第77章 五穿
這算是數重保險之上的再一重。
薛盈到底不會舞, 如果那些氏族真的聯合起來瘋狂報複,那除了在布防上下功夫,到處撒煙霧彈, 最好的辦法, 是讓他們找不到誰是真的瑞王。
想殺衛聽春扮成的瑞王可沒有那麽容易。
衛聽春本就和薛盈有幾分相像, 穿了增高,墊了肩甲, 再稍稍描畫, 若非湊近,肉眼真的極難分辨。
而薛盈則是被随行的巧手婢女, 直接化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
除了胸前沒有過多累贅, “她”此刻躺在那裏, 看不出身高,寬肩被華麗的衣裙遮蓋,根本看不出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子。
這本來是很好的障眼法, 但是衛聽春看着薛盈一路上自在又惬意, 心裏起了不滿和邪念。
她傾身抓住薛盈,薛盈面上的惬意之态便沒了, 呼吸一頓之後,看向了衛聽春。
“問你話呢, 很惬意?”
衛聽春總是惡意逗弄薛盈, 這時候本來薛盈只要表現出一丁點抗拒,哪怕是因為被抓住了命門皺個眉, 衛聽春都會老老實實坐回去警戒。
但是薛盈此人, 之所以這般放松惬意, 是他經歷過太多次生死一線,他從一個bug走到今天, 是用鮮血鋪就的路,白骨累成的橋,無論是他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從來不怕。
他不怕冷,不怕疼,不怕妖魔鬼怪刀槍劍戟,若非有了衛聽春,他甚至不怕死。
但是他怕衛聽春。
就算衛聽春再怎麽給他吃定心丸,他還是怕她。
由愛生憂由愛生怖,他的憂怖、喜樂、愛欲、全都系于衛聽春一身。
他是根本不會拒絕衛聽春的,她帶給他的所有,他都會全盤接受。
包括此刻衛聽春的刻意戲耍。
因此他不光沒有表現出抗拒,甚至還慢慢打開了雙膝,頂着一頭的珠翠妝容,仰靠在搖晃的馬車之中,像不戰而降的城池,對着衛聽春大敞四開,任她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此情此景,真的沒人能頂得住。
衛聽春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低低罵了一聲“操”。
她自然絕不是什麽色中惡鬼,她從前都堪稱寡欲,但是自從和薛盈在一起,她真的每一天,都滿腦子廢料。
小男朋友好是好,就是像狐妖。
吸人精氣性命不保啊!
她把箭筒扔在了薛盈身側,長腿一跨騎住薛盈,托着他的下巴,逼近問他,“你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這是在路上呢,危機四伏的,你怎麽這樣!”
薛盈不說話,只是微微仰起頭,在衛聽春的唇角親了一下。
衛聽春又被驚了一下,狠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瘋了!”
“我頂着你的臉,虧你也能親下去!”
衛聽春瞪着他,片刻後眯起眼,湊近他說:“你喜歡我,不會是因為我像你吧?你怕別是個自戀狂。”
薛盈搖頭,低聲道,“不是。你就是你。”
“我就是我?你從前都沒有見過我,我還做過太監老婦還有男人呢。”
“薛盈。”衛聽春感覺到了薛盈的反應,神情複雜,她此刻看上去,是真的和薛盈本尊一模一樣。
但是薛盈居然對着這樣的她也行,這就有點吓人了。
衛聽春問他:“我什麽樣子,你都會這樣?”
薛盈點頭,無比認真。
衛聽春咬牙,“那要我是個太監呢?”
薛盈點頭。“會。”
衛聽春又道,“那……”老婦人就算了。
她問:“那要是個醜的呢?”
薛盈點頭。
衛聽春望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因為他似乎,真的不太在意她長什麽樣子。
她心中一片柔軟,像被灌了暖泉,她又問,“我要是個男人呢,你又不是斷袖,你也願意?”
薛盈半靠着,馬車搖晃不休,燈光亦是明明滅滅,他的眼神卻始終沉定堅定。
“願意。”
衛聽春感覺胸腔都被棉花堵住了,堵得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
再這樣下去她要窒息了,她必須設法宣洩。
她吻住薛盈,抽出了薛盈的腰帶。
車子在行駛中,速度還不慢,鄉道之上,坑坑窪窪,馬車根本不像後世的車一般,有減震。
他們看上去只是親昵相擁,實則難舍難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長袍分毫不亂,薛盈頭頂滿頭珠翠,随着馬車颠簸叮當作響。
衛聽春從沒幹過這麽荒唐的事情,他們去群安的路上,基本上就像逃命,但是她卻色令智昏,捂着薛盈的嘴,咬牙忍着颠簸帶來的浪潮。
她平時喜歡聽薛盈清越的哼聲,但是現在馬車外面層層疊疊圍了太多侍從死士,她不敢和薛盈發出一丁點聲音。
太荒唐了。
衛聽春又覺得自己瘋了,又忍不住狠狠親吻薛盈。
薛盈也似是被這種難言刺激的情狀帶動了情緒,他坐起來,緊緊抱着衛聽春,将頭埋在她肩膀上,咬住她的肩頭,像一頭正在吸吮獵物鮮血的獸類,眯着眼雙手攀着她雙肩,只要她離開一點點,就狠狠壓下來。
衛聽春還從未見他這樣激動過,心中納罕的同時,覺得他确實是失心瘋,竟然喜歡這種生死奔逃的場景。
兩個人無聲又瘋狂,可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外面突然傳來打鬥的聲音,馬車也劇烈颠簸起來。
衛聽春沒忍住傾瀉出一聲悶哼。
她連忙咬緊牙,推開薛盈肩膀,拿下背後長弓,抽箭搭弓之後,直接憑借聽聲辯位,用箭尖頂開馬車車窗,“咻”地一聲放了一箭。
一箭正中其中一個刺客的心髒。
而她兇悍利落地收割了一條性命的同時,竟然還瀕臨巅峰。
她強行壓制住自己,起身要出去厮殺,結果薛盈起身抱住了她的腰身,根本不肯放開。
“你……你真是病得不輕!”
衛聽春罵他一聲,見他興奮得眼睛都亮起來了,說道:“我養的人沒有那麽弱,他們可以應付。”
衛聽春聽着人确實不算多,這第一撥,應該只是試探。倒也沒有真的起身,只是繼續搭弓射箭。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病入膏肓。
足足射出了半筒箭,外面殺聲減弱,她和薛盈也飛奔的車廂之中,無聲攀上巅峰。
等到出去清點人數,稍作休整的時候。
衛聽春發現薛盈養的人确實很厲害。
有傷無死,對方橫屍了足足三十幾人,都是好手。
有驚無險,衛聽春重新布防交代,着人搜刮這些人身上的東西,用以辨認身份,或者二次利用。
她一身熱汗被夜風吹幹,唯有腿上殘留着蜿蜒的黏膩,她撓了撓眉心,覺得自己實在是放縱過度,對薛盈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等到回到車上,她用眼睛狠剜了薛盈一下,薛盈仍舊那副模樣,端莊矜持,衣裙華麗,除了面頰無粉自紅,連發簪都沒有掉一支。
衛聽春清理好自己,莫名覺得,薛盈這樣像把她拿捏了一樣。
可是奇怪的是,她又知道,無論她讓薛盈做什麽,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做。
他們都在彼此還不能理解的時候,便被彼此死死地拿捏住了。
稍作休整,他們連夜疾行。
好在接下來一路平安。
衛聽春戒備到半夜,餓了,拿了點東西和薛盈分食。
之後就靠着軟塌,和他一起低低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在搖搖晃晃中醒來的時候,她靠在薛盈的懷中,被薛盈摟着,一起在軟榻上躺着。
薛盈不知道是沒有睡,還是早上已經醒了,下巴擱在衛聽春的頭頂上,還避開了發冠,呼吸均勻溫熱噴灑在她頭頂上。
他喉結緩慢滾動,察覺到她動了一下,說:“再睡一下,前面馬上就到城鎮。”
他說:“不用擔心,我在群安的勢力不多,但是都是親自過來迎接,對付氏族殺手綽綽有餘。”
衛聽春也知道,他在各處都有些人手,倒也沒有仔細問過多少。
現在随意問道:“多少人來接?”
“一千多吧,分批來,死士。”
衛聽春聞言仰頭看他,“瑞王殿下果真不同凡響。”
不早說,吓得她緊張兮兮。
“昨夜那段路确實兇險。多虧‘王爺’保護。”薛盈說,“後面我來護着你。”
他其實昨夜猜測到了那些氏族的動作不會太大,他們不敢,因為不能确定他是否還會東山再起。
薛盈在這種事上,是不會出錯的,因為他走到今天,一步踏錯,早就命喪黃泉。
他只是沒有感受過,這種被人緊張呵護到要取他代之,為他舍命的滋味。
他有很多手下也能為他死,但是他們為的從不是薛盈這個人,只是他的錢財和權勢。
但衛聽春是為他,只為他。
他愛極了她緊張兮兮為自己戒備的模樣。
昨夜他的激動,不是為生死之際抵死纏綿所起,是為她為了自己的樣子。
“雖然我不做太子,但我也能保護你的。”薛盈低頭吻了吻衛聽春的額頭說,“相信我。”
“你在那事兒上有你現在一半的自信,我都能省點力。”衛聽春嘟囔着。
薛盈不接話,耳根又有點發熱,身體也是。
他喉間發緊,說:“還有一段路,再睡一會兒。”
衛聽春就真的閉上眼睛,窩在他臂彎裏面沉睡。
中途,薛盈把馬車的車窗推開了。
外面天色大亮,陽光茂盛奢侈地自天際撒下,馬車這時候調轉了方向,一束陽光正從車窗鑽入,照在相擁的兩個人身上。
刺得薛盈眼底微微發熱,他也閉上了眼睛,将臉頰貼在衛聽春的肩上。
衛聽春沒睡實,感知他貼上來,笑了笑,閉着眼在他的臉上麽了一下。
陽光像一個被車窗切割過,不夠寬大,卻溫暖至極的懷抱,将交頸的兩人籠蓋。
從車窗撫進來的春風撩動他們細碎的鬓邊發絲,癢癢的,他們并不需要很多的光亮和溫暖,只有這一束,就夠了。
車輛始終前行着,他們還會遇見殺手、颠簸、陰雨、甚至是生死一線。
但是他們只要有彼此就夠了。
風雪之中用體溫供活彼此的小獸,終于迎來了屬于他們的春天。
他們能熬過一個冬天,就能迎來無數個春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