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9章

對方身上不論氣質還是談吐都極為得體, 這種得體不僅僅是教育的結果,還有多年來耳濡目染的浸淫。戴堯忍不住猜測她的身份,這樣的阿姨,如果在父親身邊, 還真是個威脅啊!

對方可能是看出了他的敵意,立即解釋道:“我只是順路來看看他, 他要是不在, 我就回去了。”

戴堯可能是覺得自己這樣盯着別人看沒有禮貌,便收回了眼神,旁邊柏川說道:“您先坐一會兒, 我去叫人。”于是他便起身, 去後院喊沈鎏。最近沈鎏迷上了那堆蟲子, 每天拿着小竹筒在菜地裏抓蟲子,現在已經抓了十幾只了。和貝貝的蟲子分開養, 揚言要給自己外孫織個小棉襖。

柏川出去後, 戴堯便抱起小糖包, 将他放到了嬰兒床上。對面的阿姨倒是很守禮,站在門外也不進來, 笑得一臉慈祥, 她看着戴堯說道:“我看你這孩子很面善啊!沈鎏是你的什麽人啊?”

戴堯想了想,說道:“我是他們的小孩。”這個阿姨來者不善,丹青爸爸傻傻的,可別讓人給欺負了。而且這個阿姨長得真漂亮,直接上門來找父親, 可見兩人關系匪淺。必須亮明身份,給她個下馬威。

對方顯然非常意外,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戴堯:“我怎麽沒聽說沈鎏有小孩?他們……指的是丹青?丹青也沒給我提過啊!”

聽到這裏,戴堯意識到不對了,她和沈鎏爸以及丹青爸都相熟?這人到底是誰?

這時門外傳來沈鎏的聲音:“讓我看看是哪個資深美人找我?哇!沈月華女士!多年不見,您真是越發生得美豔動人了!”

站在門口的中年婦人回過頭,一見沈鎏便笑罵道:“快給我閉嘴吧!你個沒大沒小的,回來不知道去京城看姑姑,還得讓我這個當姑姑的來看你!要不是怕我百年之後連個送終的都沒有,早和你這小沒良心的斷路了!”

戴堯傻了,姑姑?原來她就是沈爸的那位小姑姑?不是說快六十了嗎?怎麽看着也就四十來歲的樣子?哎,保養的真好。不對,她是沈爸的姑姑,不就是我的姑媽?那我剛剛會不會對她不太尊重?啊啊啊不如裝傻?戴堯晃着嬰兒床裏的搖籃,假裝自己是顆菜。

然而沈鎏卻在這個時候點了他的名:“堯堯,快過來。”

戴堯沒辦法,只得上前去,低着頭在他們身前站定。沈鎏搭着他的肩膀,說道:“這個是你姑奶奶,快叫姑奶奶。”

戴堯滿頭黑線,硬着頭皮叫了一聲:“姑奶奶好。”

沈月華立即拉住他的手,說道:“我說這孩子怎麽這麽面善,還真是你們的小孩?什麽時候認養的?”

沈鎏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認養的,是親生兒子。小姑媽,這件事我以後慢慢和您說,總之您只要心裏明白,他是我和丹青的親生兒子就可以了。”

沈月華何其精明,她一輩子沒結婚,為華國外交事業貢獻了必生精力。唯一的親人就是這個侄子,如今侄子說自己有了親生兒子,她哪能不高興?只是她的心中有疑惑,自己這侄子雖然結婚了,可伴侶也是男性,他們的證婚酒都是自己幫着張羅的。不過既然沈鎏說這是親兒子,那肯定不會錯,她對沈鎏相當了解,這孩子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雖然他平常極其沒正形且沒大沒小。

沈月華點了點頭,說道:“這還挺讓我意外,我以為我們沈家的後人就這麽斷了,想不到還有人繼承香火。”

沈鎏一臉的驕傲,說道:“那還用說?來來來小姑媽,再向你隆重介紹,這裏是我們沈家的外孫,柏淇然,平常我們都叫他小糖包。”

嬰兒床裏的小糖包一聽到有人叫他,睜開眼睛嗚哇叫了一聲,兩條奪命無影腿啪一聲就把被子給踢了。露出兩條白嫩嫩的小腿,還有兩條小腿中間粉嫩嫩的……

戴堯一臉無語,按住他的兩條腿便塞了回去,說道:“再踢被子就把你的腿綁住!”

小糖包扁了扁嘴,老實了。然而戴堯的手一松開,他立即再次把被子踢開。戴堯滿頭黑線,然而他這一招用多了,就不管用了。怎麽可能舍得把他腿綁住?沒辦法,只好把室內空調開得足一點,随他練拳腳了。

沈月華低頭看了看那孩子,伸手便輕輕抱了起來,口中輕輕逗引着,說道:“我得多少年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了?還是當年沈鎏小的時候……這得多少年了?這孩子真的是沈家的外孫?那不是得叫我太姑婆?”

沈鎏說道:“那是肯定的,小姑媽,沒想到您有一天也能有那麽多晚輩吧?”

沈月華還真沒想到,她搖了搖頭,說道:“這倒是,我以為沈家也就這樣了,沒想到竟然柳暗花明。就是……為什麽是外孫?”

沈鎏笑了笑,指了指柏川,說道:“柏家的長子長孫,堯堯和他在一起,第一個孩子就姓柏了。不過沒關系的小姑媽,堯堯很快就要有個弟弟了,我們的老二。”

沈月華:……她不在的這些年裏,沈家到底發生了什麽?

雖然她見慣了大場面,可這接二連三的驚喜砸下來,也是有點招架不住。

柏川禮貌的叫了一聲:“姑奶奶。”

這時何丹青從後院出來了,他懷裏抱着幾個将開未開的荷花,淡粉色的花瓣粉嫩可愛,襯着何丹青整個人都精神奕奕,仿佛剛剛從水墨丹青畫裏走出來的美人圖。而且他又酷愛穿長袍,這跟他從小學戲,所接觸的文化熏陶有關。不過雖然他的模樣仍然讓沈月華驚豔,但最讓她驚訝的還是對方的腿。

她抱着小糖包上前,說道:“丹青,你的腿……”

何丹青看清來人的模樣後,何丹青一臉驚訝的說道:“小姑媽?您怎麽來了?好多年沒見了,您還是那麽漂亮!”

沈月華笑道:“你也是你也是,我的小丹青還是那二十來歲時的模樣。怎麽這麽些來了也不見你長大?”

何丹青滿頭黑線,說道:“我的小姑媽也還是三十來歲時的模樣,您是怎麽做到讓自己顯得比真實年齡小一半的?”

戴堯:……這商業互吹的模式,好奇怪。

沈月華說道:“你還沒告訴我,你這腿是怎麽回事兒?當年不是好多醫生都拍板,說是沒有康複希望了嗎?”

何丹青說道:“這個啊!姑姑,您相不相信枯木逢春?”

沈月華覺得自己今天來,吃了兩頭霧水。這倆小輩不知道在跟她賣什麽關子,不過這件事,肯定早晚都能告訴她。但不論如何,看着他們如今兒孫滿堂的樣子,自己也是慶幸的。就算當年他們瞞着自己造了兩個孩子出來,仿佛也不是什麽難以原諒的事情。

重點是丹青如今看着生命力真的十分旺盛,上次自己去M國看他們,他還需要經常去療養。想不到如今不但身體大好,連腿疾都好了,這真是讓她大大的意外。

然而何丹青卻接着說道:“對了姑姑,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找到弟弟了。”

一聽到這個消息,沈月華的眼睛立即亮了一下,她說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他在哪裏?也在南陳這邊嗎?”

何丹青點了點頭,說道:“是,但是他……身體有點問題,可能暫時沒辦法見您。”

沈月華說道:“沒關系的,只要找到了就好。我托我國際上的友人也找過很多年,但是單憑一塊玉,這個太難了,大海裏撈針。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個真的太幸運了。”

何丹青把荷葉插到瓷瓶裏,招呼沈月華去客廳坐下,戴堯這才松了口氣,對柏川說道:“完了,我可能闖禍了。”

柏川問道:“闖什麽禍了?”

戴堯答道:“我把小姑奶奶當成了沈爸的紅顏知己……”

柏川不厚道的笑了起來,不過也難怪,誰讓這位小姑奶奶長得那麽年輕呢。不過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這麽一位資深美人,可是整個南陳争相結交的對象。南陳的權貴巴結沈鎏,多數也是因為他這位姑姑。

飛機上,一身黑色西裝的魁梧男子已經登機,他面孔陰沉冷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嚴。薄薄的嘴唇不怒自威,狹長的單眼皮寒氣迫人。他的名字叫祁冥,在商界有個外號叫活閻王。他是祁家的小輩,卻因為超于常人的商業嗅覺而身居要位。他身後跟着幾名随從,還有一名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那名男子臉上帶着嬌柔的擔憂,他上前想要拉祁冥的胳膊,卻被他的眼神迫得退後一步。只好在距離他半米左右的位置跟着,直到頭等艙前,每個人找好自己的位置,那人才終于開口道:“阿冥,你确定有他的消息嗎?”

祁冥抱臂看向飛機窗外,并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等了幾秒,才沉聲道:“不确定,你沒有必要跟來。”

對方顯然有點氣急敗壞,大聲嚷嚷道:“你說得這是什麽話?他是我二哥!我為什麽沒有必要跟來?”

祁冥一臉冷笑的看向他,說道:“哦?你二哥?于是你跟你二哥訂婚對象的小叔搞上了床?別把自己說得那麽高貴,他如果出事最高興的不就是你嗎?這樣黎家的一切不就都是你的了嗎?你這麽急于跟來,是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吧?”

對方的臉色極其難看,一方面是因為被說中了陳年醜事,一方面是因為被說中了藏在心中那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