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安慰
邱宗平的心裏早有準備, 對這個結果也能平靜地接受，但其他隊員看着屏幕上彈出的“失敗”字樣, 心裏還是忍不住難受。
當隊長的關鍵時刻自然要穩住場面。邱宗平率先站了起來，朝隊友們說：“沒關系, 我們盡力了, 下個賽季再來。”
比賽開始前大家都知道打墨決2:0的可能性不大, 可第一局贏了之後大家明明充滿了希望, 燃起了鬥志，以為再努力一步就可以進入季後賽，結果，第二局卻是當頭潑下一盆冷水……
心情大起大落, 如同坐過山車。有了希望，卻又破滅, 這種感覺真的不太好。
袁曦低着頭沒說話, 握着鼠标的手也沒松開。他一向不太會掩藏情緒，這表情一看就很難過。邱宗平在心裏嘆了口氣，轉身輕輕拍了拍袁曦的肩膀，道：“你打得很好, 如果真要追究責任, 也是我指揮的問題。”
他看似嚴肅，但跟隊員說話的時候語氣卻很溫和, 就像是大家的兄長。邱宗平一直是記憶裏那個獨自扛起一切重擔、給隊員們撐起一片天的可靠隊長，可袁曦聽着他安慰的話，鼻子卻猛地一酸, 強忍着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如果他沒有喜歡邱宗平，現在的他應該會像以前一樣，大大咧咧地回抱住對方，像好哥們似的說：沒關系，不就是進不去季後賽嗎？我們下個賽季再戰。
——但是此刻，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很清楚雲霄沒能打進季後賽的原因，就是他袁曦。
若不是他沖動之下跑去喝酒，結果被撞成殘廢，在戰隊休養了整整一個月，雲霄在三人賽的排名就不會那麽慘，團賽期間大家搶分的時候也不會這麽辛苦，最後關頭，更不會因為這1分之差而進不去季後賽。
1分之差，不怪他還能怪誰？
雖然邱宗平以隊長的身份安慰他，可隊友們的心裏都跟明鏡似的，都知道袁曦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袁曦很難過。
這難過裏還帶着對自己的厭惡，和對隊友們的愧疚。
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已經在努力彌補自己的過錯，可結果卻不一定是他想要的。就如同，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想要忘掉對邱宗平的感情，可結果還是放不下。
不是說，你努力了，事情就一定會變成你所期待的樣子。
袁曦輕輕吸了吸鼻子，面對邱宗平的安慰，只好假裝無所謂地笑了笑，說：“我沒事。”然後，他又壓低了聲音，用只有邱宗平能聽到的音量，輕聲道：“對不起……”
進不去季後賽，歸根結底是他袁曦的錯。
袁曦覺得很慚愧，甚至有些無地自容，他不敢去看邱宗平的目光，他怕自己對上邱宗平安慰的視線後，會藏不住心裏的情緒，會忍不住說：我并沒有放下你，我真的不想再演了……
為免邱宗平看出什麽，袁曦只好轉身去周雪薇那邊找水喝。
周雪薇給他遞來了一瓶水，神色平靜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用自責。”
袁曦“嗯”了一聲，低着頭默默地喝水。周雪薇回頭一看，發現這家夥不炸毛的時候，垂着頭的模樣還挺乖巧，一臉失落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實在是有點兒可憐，就像被人抛棄的小狗似的。
他的壓力才是最大的吧？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到戰隊，他一直很過意不去，這段時間拼命練習，熬夜熬得瘦了十斤，還頂着一雙大熊貓級的黑眼圈，這才讓自己的水平突飛猛進。可惜，天不如人願，他再努力，還是沒法力挽狂瀾。
周雪薇嘆了口氣，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
片刻後，秦陌帶着墨決的人過來了，賽後友好握手是聯盟的優良傳統。邱宗平表現得很坦然，主動跟秦陌握手道：“恭喜，季後賽我們會去現場看的，希望陌神一舉奪冠。”
秦陌握住他的手道：“承你吉言，下個賽季繼續加油。”
然後秦陌就走到袁曦和周雪薇的面前，雪薇是他妹妹，他對她要強的個性十分了解，簡單打完招呼，便将注意力放在袁曦的身上。
袁曦眼眶發紅，明明很難過，還要強撐着笑臉，卻不知自己笑得很難看。
秦陌的語氣難得溫和下來，道：“袁曦，你的進步真的很快，今天兩局都打得很好。”
袁曦怔了怔：“謝謝陌神……”
能得到秦陌的誇獎和肯定，他心裏還是挺高興的，臉色也變得明朗起來。
秦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道：“加油，我很期待你下個賽季的精彩表現。”
袁曦紅着臉“嗯”了一聲。
邱宗平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心裏突然湧起一絲怪異的不舒服。
他很清楚袁曦并不是這個樣子，以前的袁曦輸掉比賽也會很豁達地搭着隊友的肩膀說“下回再戰”，元氣滿滿。而現在的袁曦，表情沮喪，目光茫然，似乎有滿腹的委屈說不出口。
周雪薇和秦陌安慰袁曦的動作讓邱宗平覺得很刺眼——被陌神揉腦袋的袁曦怎麽跟乖巧的小奶狗似的？以前誰敢這麽揉他，他絕對要炸毛怼回去，當年怼陌神的那股犟脾氣呢？他的心裏到底裝了多少事兒，才會這麽魂不守舍？
正好這時候袁曦偷偷看了過來，對上邱宗平疑惑的目光，立刻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邱宗平反倒有些尴尬，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地收拾鍵盤鼠标。
袁曦沮喪地撓了撓後腦勺，忍不住唾棄自己——怎麽就是放不下？老是忍不住去看他、去想他，做夢還總夢見他的影子。袁曦真恨不得把這顆腦袋給割下來，把所有關于邱宗平的喜歡全部洗幹淨。
***
結束比賽後，雙方慣例接受記者采訪。雲霄這邊，記者發現袁曦情緒低落，也不好在人傷口上撒鹽，只簡單問道：“這次沒能進季後賽，隊員們肯定很遺憾吧？邱隊有什麽想跟粉絲們說的嗎？”
邱宗平冷靜地說：“很抱歉讓大家的期待落空，也很感謝大家的支持。我們會吸取教訓，努力提高。”
他說的都是萬能的官方話，但這個時候，他也真的說不出更好聽的話了。
記者只好放過了他，将話筒遞給副隊長周雪薇。
雪薇的回答跟邱宗平差不多，做了幾句補充，表示大家會調整心态，好好應對下個賽季。
采訪到袁曦的時候，袁曦突然說：“是我的錯。”他之前一直垂着頭，這時候卻擡起頭來目光直視着攝像機，眼眶微微發紅，表情卻無比認真和堅定，“如果不是三人賽階段我因故缺席，雲霄的積分就不會落下這麽多，更不會因為1分之差進不去季後賽。很多人在罵我拖戰隊後腿，你們罵得很對。”
在鏡頭面前公然背鍋可不是理智的做法，邱宗平微微皺眉，伸手拉了一下袁曦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說下去。袁曦卻不動聲色地甩開了他的手，道：“我不能每次都讓邱隊擔責任，這個賽季，是我連累了雲霄戰隊，我在這裏，給所有支持雲霄戰隊的粉絲們道歉。”
衆人：“……”
粉絲們也完全沒想到，袁曦會在這時候突然跳出來道歉。
其實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雲霄戰隊出身于豪門俱樂部風色，隊員們的基礎都很好，還有邱袁這對打過世界大賽的黃金組合，光從硬實力來講，雲霄并不比皇朝、離火、霜月這些同樣出身于豪門俱樂部的隊伍差。但前期的小項目，雲霄的成績一直低迷，後期三人賽袁曦缺席了一半，團戰階段奮力追趕卻是為時已晚，最關鍵的原因在哪？
就在袁曦。
他的發揮在這個賽季很不穩定，個人賽階段沒能爆發起來，雙人賽階段配合又不夠默契，三人賽更別說，直接打着石膏在隊裏養病。直到最後的團戰階段，他才有了一個優秀選手的樣子，如果他能早點覺悟，早點琢磨出适合自己的打法，雲霄還怕進不去季後賽？
網上罵袁曦的人一直很多，但每次邱宗平都會主動擔責任，袁曦也很少解釋，大家更覺得他是個躲在邱隊後面的孬種。
沒想到，袁曦這時候突然在直播采訪時出聲，一句“這個賽季是我連累了雲霄”，就把之前所有的鍋全都接到了自己的身上。
看着他眼眶泛紅的樣子，不少路人卻突然有點心疼這個家夥。
邱宗平及時打斷了他，低聲說道：“雲霄沒能進季後賽并不是袁曦一個人的責任，我當隊長的也有問題。比賽已經結束了，我們回去再好好反省。”
記者立刻順着邱宗平的臺階道：“是的！第一個賽季沒能拿到好成績也不用灰心，還有明年嘛！期待雲霄戰隊更上一層樓，加油~”
送走雲霄的隊員後，墨決的人也來到了采訪區，記者激動地道：“首先，恭喜墨決進入季後賽！今天的比賽對墨決的排名并沒有任何影響，陌神覺得，在心态放松的情況下，這兩局比賽隊員們發揮得如何？”
秦陌客觀地說：“第一局我指揮的時候大意了，看見對方卷軸讀條，以為他們會集體回程，沒想到讀一半又回頭偷襲。第二局的輕功戰，配合得還可以。”
記者道：“那陌神覺得雲霄今天打得怎麽樣？”
秦陌說：“打得挺好，邱宗平的指揮思路清晰，雪薇的治療一直很穩定，袁曦爆發力驚人，幾個新人也都有不錯的表現。”
記者接着問：“季後賽階段的對手是離火，有信心擊敗他們嗎？”
秦陌和肖寒對視了一眼，秦陌沒回答這個問題，肖寒則直率地說：“當然有。”
記者道：“那大家季後賽加油，到時候北京見了！”
由于時間很晚，官方記者的采訪也非常簡短，結束訪談後，官網便公布了本屆團賽進入季後賽的隊伍名單——皇朝VS霜月，離火VS墨決，兩場半決賽将于一周後在主辦城市北京舉行。
秦陌看了眼對陣表和時間，便帶着隊員們來到後臺，給袁曦發了條微信：“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頓宵夜。”
袁曦沒想到陌神會單獨請他吃飯，這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但還是迅速回道：“當然有空，去哪吃？”
對方也很快發來回應：“你在後臺等一下，我們一起過去。”
袁曦回了個“嗯”字，走到邱宗平面前道：“邱隊，有個……朋友想請我吃飯，我出去一下。”
邱宗平不放心地看着他，袁曦忙擺擺手：“我不喝酒。”
朋友？他在長沙沒什麽朋友，肯定是秦陌要單獨請他吃飯。邱宗平就算不放心袁曦，但很放心陌神。秦陌不會像林曜那樣用“借酒消愁”的蠢辦法，陌神出馬，袁曦的心結應該能夠解開。想到這裏，邱宗平便點點頭道：“去吧，注意安全。”
袁曦忙轉身回後臺去找秦陌，一進休息室，就見墨決的人已經走光了，只剩秦陌和肖寒在那裏等他。袁曦對上肖寒的眼眸，笑得很是尴尬，秦陌解釋道：“肖寒只當司機送我們過去，我們兩個單獨聊聊，你不用有心理壓力。”
袁曦：“……”
陌神你是會讀心術嗎？
肖寒微微笑了笑，道：“袁曦，能讓我當一回專職司機，你應該感到榮幸。”
袁曦忙說：“那是那是，太麻煩寒神了。”
肖寒直率地說：“雖然我只是為了送我家秦陌，順便捎上你。”
袁曦：“……”
見袁曦一臉懵逼地愣在原地，肖寒心中好笑，忍不住想，這家夥雖然脾氣暴躁了些，可性格單純，又是個直腸子，這段時間假裝跟邱宗平是普通朋友，肯定演得很辛苦吧？他這爛演技，心裏有什麽都擺在臉上。
想到這，肖寒覺得看袁曦頓時順眼了很多，輕輕摟住秦陌的肩道：“走吧，我送你們過去。”
***
三人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秦陌選的地方環境很好，包間安靜雅致，菜品都是清淡食物。肖寒在場的話袁曦肯定會不自在，所以他很自覺地開車走了，并跟秦陌約好聊完後發信息，他再過來接。
包間裏只剩兩人，袁曦的心情有些忐忑，撓着頭尋找話題：“寒神開車倒是挺穩的，呵呵……”
這話題找的也是夠爛，秦陌不想說這些廢話，直接問：“心裏還難受嗎？”
袁曦怔了怔，就見秦陌倒了一杯橙汁遞給他：“今晚不給你喝酒，喝點果汁。”
他以前在戰隊的時候最愛喝橙汁，沒想到秦陌還記得。看着玻璃杯裏新鮮的橙汁，袁曦頓時滿心酸楚，眼眶一下子就熱了，為免秦陌瞧出來，他端起杯子遮住臉，咕嚕嚕一口氣灌下去半杯。
秦陌看着他，目光中帶着一絲溫和：“聽說，當年我離開風色的時候，哭的最兇的一個就是你。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并不讨厭我，你只是脾氣犟，想用跟我作對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想證明自己比任何人都強。”
原來陌神早已看穿了一切……
袁曦低下頭，慚愧地在桌下攥緊手指：“當年不太懂事，陌神，你離開是因為……因為手受傷了嗎？”
秦陌皺眉問：“邱宗平告訴你的？”
袁曦搖頭：“我無意中聽見邱隊跟雪薇說話，才知道這件事……你的手？還好嗎？”
秦陌語氣輕松地說：“已經沒事了。”
袁曦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語氣也帶着懊惱：“我當年太不懂事了，你帶着傷培養我們，我還處處跟你作對，我……”
秦陌打斷了他：“我像你那麽大年紀的時候也不懂事，誰都是從不懂事的階段慢慢走過來的，你已經走出來了，所以過去的那些沒必要放在心上。”
袁曦沉默下來，緊緊地攥住杯子。
秦陌頓了頓，接着說：“剛才記者采訪的時候，你跟粉絲們道歉，我都聽到了。換成以前，我都沒法想象，你這樣的倔強脾氣，還肯在公衆面前低頭，你真的變了不少。”
袁曦哽咽着說：“我不能老讓邱宗平幫我擔責任，他當隊長也很不容易，你跟顏隊離開的那一年他天天熬夜，每次洗頭都大把大把的掉頭發，這些我都看在眼裏。帶隊到獨步之後，他其實挺有抱負的，想在新游戲拿個獎，穩定雲霄一線隊伍的地位，可前期我一直找不到狀态，成績不好。後來我又跳出來跟他告白……他是個直男，換成別人估計惡心壞了，恨不得離我遠點兒，可他并沒有嫌棄過我，還一直顧及着我的感受……”
愛而不得，确實會讓人難過，甚至怨恨對方的無情。但冷靜一點想想，邱宗平也沒有義務必須回應袁曦的感情，何況，他又不喜歡男人，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是充分考慮了袁曦的立場、顧及兩人多年的隊友情，給足了袁曦面子。
所以，袁曦并不怪他的不回應，只能怪自己為什麽放不下。
秦陌聽着袁曦的話，發現他真的是長大了，知道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而不是像以前那樣自以為是。
輕嘆口氣，秦陌伸出手拍了拍袁曦的手背，低聲道：“袁曦，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雲霄在這個賽季進不去季後賽不僅是你一個人的問題，邱宗平在前期的戰術太過保守、幾個新人成長速度太慢，這都是重要的原因。那次事故，正好給了你們重新審視自己的機會，讓你們找到了突破口，所以雲霄在最後的團戰中才表現出了強隊該有的樣子，這就是好的方面。”
他說着又給袁曦倒滿了一杯橙汁，道：“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喜歡一個人不是你的錯，得不到回應更不是你的錯，別總是自責。邱宗平他不喜歡男人，你也沒逼着他喜歡，怎麽就對不起他了？”
袁曦沉默了很久，才紅着臉撓了撓後腦勺：“陌神，你這麽一說，我……突然好受很多。只是……我之前跟邱宗平說過我會放棄他，但心裏……心裏還是放不下，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出息？”
他的手溫度冰涼，手指還在輕輕的發顫，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秦陌的聲音更加溫和，緩緩說道：“不會，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放不下，說明你對他用情很深，慢慢走出來吧，時間會幫你的，別急。”
袁曦不确信地問道：“是嗎？”
秦陌點了點頭：“我建議你這個休假期去國外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好好散散心，放松下來，再想想自己該怎麽做。如果你真的不想再面對邱宗平，風色俱樂部還有在神跡的隊伍，大不了你再回去幫小辰。”
自從邱宗平過來獨步帶隊後，神跡那邊的隊伍就交給了趙星辰，小辰也是秦陌當年發掘的五位選手之一，而且比起邱隊，古靈精怪的趙星辰要更好相處一些，還能開開玩笑逗袁曦樂。
如秦陌所說，實在不行，他還能回小辰那邊幫忙，沒必要逼着自己天天在邱宗平的面前演戲。
可是，他有些舍不得離開這個游戲，跟邱宗平沒關系，是單純喜歡獨步這邊的氛圍，喜歡這個游戲，也欣賞聯盟的很多優秀選手。
他不想當個逃兵，灰溜溜地離開獨步聯盟。
袁曦深吸口氣，看着秦陌，笑着說道：“謝謝陌神，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我暫時還不想離開。跟邱宗平的問題……我會處理好的，放心吧，我就是這段時間太糾結了，等休假期散散心就好了。”
見他終于笑起來，秦陌知道他心裏的難受驅散不少，這才稍微放心了些。正好這時候服務員端上來一盤盤精致的糕點，秦陌便說道：“邊吃邊聊吧。”
袁曦也不再客氣，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吃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剛才一直是秦陌在關心他，他都沒有關心一下陌神，想到這，袁曦立刻放下筷子，道：“對了，聽說最近網上有一些關于你的負面評論……你看了嗎？”
秦陌平靜地道：“嗯，不少人在諷刺我的指揮能力不如肖寒和清越。肖寒指揮是2:0，清越指揮也是2:0，我指揮就變成了1:1，他們說，我應該讓出墨決隊長的位置，讓肖寒當隊長，清越當副隊長。”
見秦陌如此平靜，袁曦反倒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好撓着頭幹笑：“咳，那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你的實力大家都明白，我聽林曜說，皇朝每次開會的時候，桑副隊都要推理一下以你的角度該怎麽打，皇朝的人都把你當成教學模範了。你被人反複研究，還被處處針對，勝敗兵家常事，比賽本來就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聽他苦思冥想地找臺詞誇自己，秦陌心裏一暖，道：“不用安慰我，我不介意別人怎麽說。”早在當年離開風色的時候，那些鍵盤俠就以“你不配當淩雪楓的徒弟”“你這個逃兵”“打不過就逃跑真是好棒”……各種嘲諷的論調，他已經看得麻木。
他這次回來，并不介意人氣高低，只是為了圓自己心裏的一個念想。
能跟肖寒一起為了同樣的目标努力，他已經非常滿足。
袁曦也找不到合适的詞安慰秦陌，只好總結道：“反正，在我心裏，陌神絕對是獨步聯盟最厲害的。”
秦陌道：“可我确實打了很多場平局。”
袁曦一副腦殘粉的态度：“那是因為常規賽沒有第三局啊！有第三局，肯定是2:1橫掃好嗎！要是你打了五場2:1，誰還敢多嘴？”
秦陌微微一笑：“确實是。”
袁曦愣了愣，沒想到秦陌會這麽幹脆地承認，這好像有點像寒神的風格？難道是待在一起太久，被寒神的直率給影響的？
見他怔住，秦陌便補充道：“我自認為賽前的分析足夠全面，但我畢竟不是神，沒法預測到對手的一切想法，有時候，我也會着了他們的道——但同樣的錯，我不會犯第二次。”
所以，墨決可能輸一局，但絕不可能連輸兩局。
袁曦聽着他自信十足的話，心裏很是佩服，倒把之前的感情糾葛給忘了個一幹二淨。
***
兩人一直聊到十一點，秦陌給肖寒發了條消息，肖寒很快開車來接，似乎很樂意當專職司機。
袁曦本想自己打車回酒店，但肖寒還是給秦陌面子親自送他回去。
在酒店門口分別的時候，秦陌輕輕拍了拍袁曦的肩，道：“回去把這個賽季的一切都忘了，好好放空腦子，去度個假，再元氣滿滿的回來。下個賽季的個人賽，我可盼着跟你分在一組。”
袁曦感動地眼眶發熱，用力點了點頭：“我會的。”他開門下車，跟兩人說了再見，然後又笑着補了一句，“下個賽季再見！”
看他瞬間恢複成活力滿滿的樣子，肖寒真是佩服秦陌——不去做心理導師有些屈才啊！
等他走後，肖寒才無奈搖頭：“你就跟帶孩子似的，替他們操碎了心。”
秦陌也很無奈：“袁曦脾氣倔強，自尊心又強得要命，在別人面前肯定不好意思承認他還沒放下邱宗平，別人說的話他也很難聽得進去……也就我的話他還能聽上幾句。畢竟是我帶出來的選手，我不想他因為感情問題毀了自己。”
窗外的燈光照在秦陌白皙的側臉上，襯得他一雙眼睛愈發明亮澄澈。
肖寒微微一笑，發動車子，道：“別解釋了，你就是外冷心熱。”
這句評價很貼切，秦陌也沒有反駁，惬意地靠在了副駕駛座位的後背上。
肖寒将車子在路口調了頭，随口說道：“我剛在宿舍刷了會手機，微博上那些鍵盤俠又在罵你，說你的指揮水平不如桑俊和聶雨竹。還有更過分的，說陳江集齊了五個第四名可以召喚師祖，你集齊了五次1:1是不是要召喚神龍？”
秦陌單手撐在副駕的門上，歪着頭思考起來：“五次嗎？我想想……打驚鴻、劍歌都是2:0，打輕語和霜月也是2:0。剩下國色、玉樓春曉、離火、皇朝、雲霄……嗯，确實是五次1:1。”
肖寒看他仔細回憶戰績，忍着笑說：“你的重點是不是不對？他們在嘲諷你是1:1專業戶，你怎麽沒點反應？”
秦陌淡淡地道：“嘲諷得挺好。有理有據，生動形象。”
肖寒無奈：“你啊，真是什麽都不在乎。”
秦陌頓了頓，突然認真地說，“集齊五次1:1，召喚不出神龍，但我想召喚出冠軍。”
正好路口遇到了紅燈，肖寒停下車，輕輕伸出手來，溫柔地握住秦陌的手指：“我懂，季後賽讓他們好看。”
秦陌微笑：“你懂就夠了。”
對上他漂亮的眼睛，肖寒沒忍住，湊過來輕輕吻住他。
親吻的時間有些長，綠燈亮了，後面的車狂按喇叭，兩人相視一笑，肖寒放開秦陌，發動了車子，道：“季後賽兩場，都你指揮？”
秦陌“嗯”了一聲，說：“我已經想到了對付他們的辦法。”
他的語氣中察覺不到驕傲，或是激動，反而是久經沙場的平淡。
秦陌始終是這樣平靜而冷淡的，不管是贏了、還是輸了，他都沒有太過激烈的情緒。沒人猜得到他在想什麽，每次被坑的時候，他很淡定地承認錯誤，每次贏的時候，他也很平靜地說隊員們發揮不錯。
但肖寒知道，從始至終，他的心從來沒有亂過，他的目标也從來沒有動搖過。
——年度總冠軍，我們來了。
肖寒微微一笑，一腳踩下了油門。
黑色的越野車在深夜的街道上飛馳而過，窗外燈光的照射下，坐在副駕駛座上神色柔和的青年，目光中卻漸漸地浮起了一絲堅定——就如同當初，他獨自一人在南京的公寓裏，在全新的游戲登錄頁面輸入“墨痕”兩個字時，一樣的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