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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許嘉仁對葉柏昊微微一笑,“你來了?父親把你叫過去和你說了什麽?”

“只是交待我路上小心,到了杭州第一時間派人報個平安信兒回來。”葉柏昊說着,走到許嘉仁邊上坐下,“今天碰上老三,那小子平日裏悶不做聲,今天倒和我寒暄了幾句,還叫我謝謝你,我的好媳婦兒,你又做了什麽好事了?”

許嘉仁便把那一日給窦氏請安的情景和葉柏昊說了,末了還小心翼翼觀察他的神色,“我這樣是不是太無禮了?”

葉柏昊勾了勾唇,饒有興味的看她,“你做都做了,還怕我說你麽?”

許嘉仁也不是受不得婆婆氣的人,只是這婆婆又不是葉柏昊親娘,且為人刁鑽刻薄、欺軟怕硬,一旦交鋒之時落了下風,以後便有的氣受了。也幸好她是鄂國公府的嫡出小姐,這才有膽量在窦氏面前挺起腰板,若她與葉三奶奶一樣的出身門第,恐怕現在處境也是同樣艱難。

“又發呆,這是什麽?”葉柏昊趁着許嘉仁發呆,從她手裏搶過針線,舉在眼前看了半晌。

眼前這物什乃是皮制品,式樣看起來很奇怪,葉柏昊還從來沒有見過。

許嘉仁斜了他一眼,似乎怪他粗魯的搶她的東西。

“這是手套。”許嘉仁耐心的給葉柏昊解釋道,“你平時坐輪椅車,推輪子時難免會刮擦了手,戴上這個就不會傷到了。”

葉柏昊認真地盯着這個叫做“手套”的東西看了一會兒,最後擺擺手,“我不戴……”

許嘉仁拉過他的手,嫌棄道,“你才多大,手上這麽多老繭,你每次碰我的時候,都磨的我很疼。”

“真的?”

葉柏昊視線落在許嘉仁脖子上,他伸手去翻許嘉仁的衣領,只見許嘉仁白皙的皮膚現出了點點紅痕,忽然就笑了。

“你說的是你身上這些……這哪是磨的,這是我咬的啊!”

許嘉仁拍掉他的手,怒瞪他,“你還有臉說。”

葉柏昊笑的開懷,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一樣,許嘉仁原先還有點不好意思,可是看他難得這麽放松,心裏也覺得很愉悅。

可是她忽然間想起了什麽,笑容僵在臉上,試探性的問葉柏昊,“柏昊,你……殺了妙蘭?”

“是。”

葉柏昊的如此痛快的承認這件事倒讓許嘉仁啞然了。

她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何必做那麽絕,怎麽說也是一條人命啊……”

“我手上人命還少麽,不差這一條。”

許嘉仁:“……”

葉柏昊擁住她,安撫道,“你大可不必顧忌王氏,萬事有我在前面給你頂着,以後沒人能再欺負你。”

許嘉仁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沒有立場去指責葉柏昊,對葉柏昊而言,妙蘭只是個想殺就殺的活物。

她只是心裏有點不舒服。

這時,外面有人通傳說是許家的六公子來了。

許嘉仁這就要起身去迎許烨霖,葉柏昊對外吩咐道,“先請六公子在花廳等一會兒,泡壺好茶招待着,別怠慢了。”

說完,便按住許嘉仁肩膀。

“瞧你高興的,一聽你弟弟來了就什麽也不顧了。”

許嘉仁和許烨霖打小就關系好,只是許嘉仁出嫁後,姐弟倆不住一個大院,來往也就沒那麽頻繁,再加上許嘉仁先前總是和葉柏昊鬧別扭,自己都自顧不暇,而許烨霖忙着課業,她也不敢打擾,所以姐弟倆已經很久沒見了。

此時此刻,聽說弟弟來看望自己,許嘉仁當然興奮異常。

葉柏昊道,“換身衣服再過去,我先去看看。”

許嘉仁也發現自己穿的有點素,眯着眼對葉柏昊一笑,“還是你想的周到。”

許烨霖在花廳裏負着手走來走去,看起來有些焦躁。

不知走了多少圈,再一轉頭,發現葉柏昊站在門口,倒吓了他一跳。

“姐夫……”

“怎麽了,沒想到是我?”葉柏昊走進來,許烨霖下意識想去扶他一把,可是卻被葉柏昊不動聲色避開了。

許烨霖一只手僵在半空,由于緊張,他的手出了汗,只好讪讪收回了手,在袖子蹭了蹭。

葉柏昊一見他這言行舉止,心中就有數了。

“六弟今日來是為了嘉仁還是為了自己?”他率先坐下,淡淡開口。

許烨霖站在下首,倒像是個被長輩訓誡的孩子。

他尴尬的扯出個笑,“姐夫,你這話說的,什麽叫為自己來的……”

葉柏昊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讓他心裏直發毛,“六弟,春闱就要到了,你對這次考試胸有成竹了?”

許烨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害怕這個五姐夫,被五姐夫問了幾句話就冷汗直冒。

“你五姐姐時常誇你,說你打小就上進懂事,可我沒想到你也會那麽糊塗。”

許烨霖一聽這話,像被人戳中了心事,聲音都發顫了,“姐夫,我……”

葉柏昊慢條斯理道,“你姐姐最疼愛你,如果我若是做了什麽事害你受到牽連,她定然會和我生氣,所以,你覺得我讓岳父大人休妻,會殃及到你?”

許烨霖擦了一把額頭冒的汗,葉柏昊如此直言不諱,倒叫他緊張的心一下子放松下來,他肩膀塌下來,羞愧道,“姐夫,對不起。”

“我們後天就啓程了,你若是為你姐姐好,就別和你姐姐提起人販子的事。”

許烨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差點就聽了許洪業的話。

如果他真的為了自己的仕途來找許嘉仁求情,那簡直是辜負許嘉仁對他的一片情意,好在他及時懸崖勒馬,幸好沒釀成大錯。

許嘉仁換好衣服來到花廳,見葉柏昊和許烨霖兩個人一個坐着、一個站着,特別像班主任和小學生。

她招呼許烨霖坐下,笑眯眯打量他,“怎麽一副苦瓜臉?讀書辛苦麽?”

“沒……”許烨霖擡眼去看許嘉仁的臉,她的下巴比出嫁前圓潤了一些,身材明豔動人,想必是出嫁後過的還不錯。

“你今日怎麽了,成啞巴了麽,以前的生龍活虎去了哪裏?”說着,把頭偏向葉柏昊,“是你欺負我弟弟了?”

“嗯,是我欺負的。”葉柏昊笑着說。

許烨霖喝了杯茶便急匆匆告辭了,引得許嘉仁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心想:許烨霖今日屁股是長了釘子?這麽坐立難安的?

“你不會真欺負我弟了吧?”許嘉仁又問了葉柏昊一遍。

葉柏昊一攤手,“他一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我能把他怎麽樣?我也就欺負欺負你。”

顧斓依和白冰的馬車停在葉家門前,門房上前牽了馬,有小厮去報信。

顧斓依大手一揮,“不必派人領着進去,又不是沒來過。”

白冰扯扯顧斓依的衣袖,“咱們還是在這兒等一會兒吧,畢竟不同于鄂國公府。”

婆家和娘家還是有本質區別的,白冰心思細膩,知道體諒許嘉仁的難處。

正巧這時候,許烨霖從門裏氣勢洶洶沖出來,顧斓依眼尖,叫了一聲,“這不是烨霖麽?”

許烨霖就像是沒聽見似的往外走,顧斓依拉着白冰上前攔住他。

許烨霖這才發現遇見了熟人。

顧斓依和許嘉仁是手帕交,在許嘉仁出嫁前兩人走動頻繁,顧斓依更是鄂國公府的常客,加之她性格爽朗大方,一來二去就和許嘉仁的弟弟混熟了,見到許烨霖時完全不顧及男女大防,不拿自己當外人。

“你冒冒失失的趕着投胎去呢?”顧斓依諷刺道。

白冰站在顧斓依身後挺不好意思的,她本就羞怯和外男說話,見到顧斓依這麽大大咧咧和男子開玩笑,自己都替她害羞。

許烨霖撓撓頭,不好意思道,“顧姐姐,你快饒了我吧,你都快出嫁了,怎麽還到處亂跑呢?”

顧斓依的親事是上個月定下的,對方是個小知縣,名字叫什麽劉夏。

提起這樁親事,顧斓依就老大不樂意了,首先對方長什麽樣子她沒見過,第二,她一個高門貴女配給一個寒門知縣也忒寒摻了,更重要的是,這門親事是她爹一早就認定了的,也不知道她爹腦子抽了什麽風。

白冰一看顧斓依柳眉倒豎,就知道是許烨霖提起了親事讓顧斓依不快,連忙紅着臉把顧斓依往後拉,又對許烨霖道,“許公子,您別惹顧姐姐生氣了。”

許嘉仁和葉柏昊恩愛的模樣大大刺激了許烨霖,他心裏不是個滋味:總覺得姐姐被人搶走了,曾經他才是最關心姐姐的那個人,而如今的他在葉柏昊面前顯得世俗又無恥,他羞憤難當,種種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所以才迫不及待的離開葉家。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顧斓依,和顧斓依開了幾句玩笑,心裏剛舒暢了些,又出來個不知趣的。

白冰的聲音細若蚊蠅,但還是成功掃了許烨霖的興。

許烨霖不經意審視了白冰一眼:這姑娘看着面熟,估計以前也見過,但是實在是姿色平平,談吐氣度都不出衆,入不了眼記不住啊……

而僅僅就這一眼,白冰就又往後縮了縮,許烨霖覺得沒意思,抖抖衣服下擺,昂首走出了葉家大門。

白冰垂頭,懊惱的問顧斓依,“顧姐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顧斓依嘆口氣,“冰兒啊,你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認真太謹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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