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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馬車出了銀鏡山莊的大門,行了不到半個時辰,耳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許嘉仁掀了車簾子,只見子文策馬對她喊道,“夫人,要去哪裏?”

“不關你事,你回去。”許嘉仁不悅道,“大少爺叫你保護我,不是叫你看管我。”

說罷,也不管子文的反應,兀自放下車簾,在原位坐好。

妙梅道,“夫人,二姑奶奶真的會去東莊嗎?”

“嗯。”許嘉仁萬分确信,許嘉萱如今正處于一種十分拮據的狀态,如果不是山窮水盡,她也用不着讓如柳去當鋪。

在許嘉萱的觀念裏,女兒家身上是不應該有銅臭味兒的,所以她對自己名下的産業向來都是不聞不問的态度:田莊收不上來租金怎麽辦?那就讓佃戶先拖欠着,什麽時候有錢了什麽時候交;鋪子連年虧損沒有進益怎麽辦?做生意有賠有賺很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久而久之,拖欠租金的佃戶越來越多,田莊的收成越來越差;久而久之,店鋪掌櫃肥的流油,肚子一個賽一個的大,腰帶都要系不上了,賬本上的數字卻少得可憐。

當然,許嘉萱是不會在乎這些東西的,因為她沒有身無分文的困擾,她想要什麽,郭淮都會幫她打點好,就算她要那天上的月亮,郭淮恐怕也會不惜豪擲千金替她打造一把天梯。

飽食終日,不思進取,說的就是許嘉仁這位被養成廢人一樣的姐姐了。

如今沒有了郭淮,她以後日子還能怎麽過?

臨行前,郭淮曾經給了葉柏昊一筆錢,他托付葉柏昊轉交給許嘉萱,不過許嘉萱堅持不要,她寧願花自己妹妹家的錢也不願意再花郭淮的錢。

現在,她覺得自己被妹妹嫌棄了,所以也不打算花妹妹的錢,甚至不惜當了嫁妝也得把錢還給許嘉仁。

但是許嘉仁知道,許嘉萱是個依賴性很強的人,她不可能獨立生活的。這偌大的杭州城,她除了自己,只剩下他們的大姐許嘉蓉。

當子文意識到許嘉仁要去哪裏的時候,她夾緊馬腹策馬前行,攔在許嘉仁的馬車前。

許嘉仁的馬兒受了驚吓,車廂一陣劇烈動蕩,許嘉仁穩住了身子,對子文怒目而視。

“你這是要反了麽?”

子文跳上許嘉仁的馬車,将車夫趕了下去,“夫人,您不能去東莊。”

子文有功夫在身,許嘉仁還是有些忌憚她,“我去拜訪我自己的姐姐,難不成還要得到你的許可?”

妙梅将許嘉仁護在身後,“你竟然敢對夫人如此無禮,若是叫大少爺知道了,他一定……”

只是話還沒說完,許嘉仁的馬車就被人重重圍了起來。

“遭了。”

“外面都是些什麽人?”許嘉仁要探頭向外看,被子文攔住。

“夫人就當是山賊吧,一會兒夫人千萬不要露頭,一切都交給我。”

東莊在鄉郊之地,又是瑞王的産業,哪裏會有什麽山賊,許嘉仁知道子文在騙她,可是子文的樣子又不像在害她。

“好好照顧夫人。”子文額角冒了汗,神情嚴肅地囑咐妙梅,妙梅也被這陣勢吓到了,慌亂的只知道點頭。

許嘉仁心裏就像是纏了一團毛線,雖然亂成一團,可是此時也不是添亂的時刻,“你小心。”

子文沒料到許嘉仁會對她說這樣的話,怔了一下,手去摸腰間的劍柄,正欲拔劍沖出去之際,忽然聽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子文,是你麽?”

子文和許嘉仁對視一眼。

“這是……謝大夫……”許嘉仁聽見這個聲音松了口氣,可子文卻一點未見放松,只是将劍按回劍鞘,一只手指頭擋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随即便幹脆利索的下了車。

許嘉仁等了半天也不見子文回來,妙梅拍着胸口道,“夫人,吓死奴婢了,奴婢還真以為遇上了山賊,子文那丫頭和咱們有仇,萬一丢下咱們自己跑了,那可就壞了,不過既然是謝大夫,那估計只是虛驚一場。”

許嘉仁從馬車的縫隙朝外看,圍在馬車外面的那一圈人只是平民百姓的打扮,可是手裏卻握着棍子,看起來像是打手。

可是這麽寂靜無聲訓練有素的一夥人真的只是尋常的打手?

不知等了多久,謝勻的聲音在車簾後響起,顯然是謝勻跳上了馬車,他一拉缰繩,馬兒便聽話的朝前行駛。

“夫人,東莊就在不遠處,謝某這便帶您過去,正好葉兄今日也來了。”

許嘉仁問道,“葉……大少爺也來了?難道是瑞王也回來了?”

“瑞王殿下确實回來了,不過他現在人不在東莊,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見瑞王一面,他也一直都想和你見一面。”謝勻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可是卻總有幾分故弄玄虛的味道,這讓許嘉仁覺得很不安。

忠勇侯府、鄂國公府、梁國公府、東莊,一個小小的游醫可以肆無忌憚的出現在任何地方,可以和各種身份的人扯上關聯,這讓許嘉仁覺得謝勻并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不必了,帶我去找葉柏昊就好。”許嘉仁想不通,自己和瑞王有什麽好說的,瑞王只是她的姐夫,他們私下見面并不合适。

謝勻道,“難道你一點也不想知道葉大少爺最近在做什麽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許嘉仁忍不住了,她讨厭謝勻這個時候和她說話的語氣。

“葉大少爺一大早來了東莊,還是瑞王妃親自接待的,我只知道葉大少爺今天做了什麽,至于他之前在做什麽,你還是問瑞王殿下比較合适。”謝勻說完這句話,馬車停了,他掀開車簾子,做了個請的姿勢。

馬車前是一座破廟,因為年久失修,一派頹然之色。

許嘉仁和妙梅下了馬車,許嘉仁對謝勻冷笑道,“你既然早就覺得帶我來找瑞王,剛剛何必惺惺作态問我的意見?”

“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值不值得葉大少爺為你放棄一切,不過從現在的結果來看,你讓我有些失望。”謝勻負手站在許嘉仁身邊,再也不見平日的謙恭,“不論是膽色還是忠誠,你都比不上子文。”

“謝勻,你敢以這樣的态度和我說話,似乎是不打算将我放回去了?你妹妹呢?這是你和你妹妹聯手安排的?”

謝勻輕蔑的掃了她一眼,“子文不讓我把你帶走,而你卻在這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這樣的女人只會拈酸吃醋,怪不得葉大少爺娶了你反而變得畏手畏腳,一個好妻子是可以讓一個男人變的越來越強大,而不應該成為他的絆腳石。放心吧,瑞王殿下和你說幾句話便放你走,你見了葉柏昊可以随便說我的不是,子文只忠于葉柏昊一個主子,而我不是,我用不着怕他。”

“你的主子是瑞王殿下?”

“不,我只忠于我自己。”

說話間,謝勻已經将許嘉仁領到了廟門,許嘉仁擡腳走進去,妙梅也要跟進去,結果卻被謝勻攔住。

妙梅急的快哭了,許嘉仁對她道,“去外面等着我。”

蕭瑞站在巨大卻殘破的佛像前,閉着眼睛,雙手合十,似乎在許着什麽願望,許嘉仁走到邊上,看着他給佛像虔誠的磕了三個頭,禮畢,蕭瑞才睜開眼睛,對她笑了笑,仿佛很熟稔似的對她招呼道,“嘉仁來了。”

許嘉仁給蕭瑞行了禮,“瑞王殿下。”

蕭瑞他一身白袍,站在這灰敗的廟宇內仿佛纖塵不染的谪仙,他走過來,離許嘉仁三步的距離停下,笑着道,“嘉仁不必見外,叫我姐夫就好。”

他不稱“本王”,只是說“我”,俨然有親近之意,可許嘉仁只是禮節性的笑笑,往後退了一步,“姐夫有話和我說麽?”

省去了沒必要的周旋,蕭瑞也不再和許嘉仁多做寒暄,“你和你姐姐不一樣,你是有話直說的脾氣,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繞圈子了。”

東莊的花廳內。

葉柏昊苦等了一個上午,也不見蕭瑞回來,身邊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就在丫鬟又要為他添茶之時,葉柏昊拄着拐杖站起來往外走,他走得太急,沒想到一出了屋遇上了站在廊下的許嘉蓉。

“你……”你在這幹什麽?葉柏昊終是沒問出口,反應過來後給許嘉蓉行了一禮,“王妃。”

“不必多禮。”許嘉蓉神色有些慌亂,她在廊下偷看了葉柏昊許久,沒想到葉柏昊會忽然出來,她都來不及躲閃就和葉柏昊撞了個正着。

這不是葉柏昊第一次來東莊,可是卻是他第一次單獨見許嘉蓉,之前都是有蕭瑞在場,可是今日被蕭瑞放了鴿子,造成了眼前這副無比尴尬的局面。

葉柏昊覺得尴尬,可對于許嘉蓉來說卻并不是,她更多的感受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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