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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天後。

葉柏昊跟随蕭瑞回京備戰,臨走前,他千叮咛萬囑咐,叫許嘉仁安心在杭州等他回來。

許嘉仁道,“你都不在了,我還不如回京城去,正好也和父親說說三哥的事。”

葉柏昊不同意,“你三哥的事交給我,你留在這裏,我才放心。”

葉柏昊離開的第一個月,許嘉仁整日怏怏的,不是躺在床上睡,就是躺在床上打哈欠。

許嘉蓉派人接她去東莊住,可是許嘉仁不想去,一是不喜歡寄人籬下的感覺,二是她總想着萬一哪天葉柏昊回來她不在怎麽辦?

她不來,許嘉蓉便自己過來看她。

許嘉仁看不出許嘉蓉有半分思念蕭瑞的跡象,相反,許嘉蓉倒是更想葉柏昊,她總是喜歡打聽葉柏昊的事。

許嘉仁很反感許嘉蓉這樣,可是她又不能明說。

天漸漸轉涼,許嘉仁變得更懶了,她整日昏昏沉沉,眼睛都睜不開。

子文問她,“夫人是不是病了?”

許嘉仁笑了,她一看見子文,就想起葉柏昊,所以現在看見子文都不覺得礙眼了。

什麽事物都能讓她睹物思人。

妙梅把這情景和許嘉蓉說了,轉天,許嘉蓉就帶了一系列補品,最重要的是她把許嘉萱也帶來了。

許嘉萱嘴上還是不饒人,她沒有溫言軟語的問候,只是教育許嘉仁道,“你這是得了相思病麽,你至于嗎?”

許嘉仁認真思考了一下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搖搖頭,“不會吧……”

妙梅還是打算給許嘉仁請個大夫看看,只是這大夫沒請來,京城卻來人傳了消息。

這一天,許家三姐妹都坐在了一處,聽了來人的話,許嘉蓉差點沒暈過去。

許烨霖墜馬,危在旦夕。

許嘉蓉不能回京,許嘉萱和許嘉仁當即上了路。

僅僅幾個月,國公府已經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天後,當許嘉萱和許嘉仁踏進國公府許烨霖房間的時候,許嘉仁見到眼前的一幕,簡直是氣的渾身發抖。

白冰正在給許烨霖擦身,她一邊擦一邊垂淚,甚至都沒注意到來人。

許嘉仁轉身就走,白冰拉住她,“姐姐,是我願意的。”

“沖喜這種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沖喜是一種迷信風俗,即是家中有人病危時,企圖通過辦喜事來驅除病魔,以求轉危為安,而白冰就是其中的犧牲品。

許嘉仁用最快的時間了解情況:許烨霖從馬上墜下昏迷不醒,郎中都斷言藥石無靈,可那老太太卻請來個巫醫,想出沖喜這種法子。算了生辰八字,最後竟得出白冰的生辰八字與許烨霖最為相配。雙方父母竟然就這麽商定好了,将白冰草草嫁了過來!

許嘉仁氣的要冒火,這就要去書房找許洪業,白冰乞求道,“姐姐,我嫁過來後,夫君确實身子好了很多,真的是我自己願意的……”

許嘉仁見白冰這般模樣,覺得她又可憐又可悲。

許烨霖的身子确實一天一天好起來,這其中自然不乏白冰的功勞,她日夜堅守在許烨霖床邊,而許烨霖面對白冰時常常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許嘉仁冷眼旁觀着,心裏有數。

這一天,白冰喂許烨霖吃了藥,許嘉仁把白冰支開,“烨霖,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不喜歡白冰?”

許烨霖蒼白的臉上露出為難和不甘的神色,“姐,你和冰兒從小好到大,我知道你肯定得替她說話。”

“烨霖,事情已經到這種地步,你不會還存着別的心思吧?”

許烨霖閉上眼睛,深深嘆口氣,“姐,你真的信沖喜這種事情麽?”

“我當然不信。”許嘉仁想到這事就一肚子火氣,出這個主意的人和同意這個主意的人一樣不是個東西!

“姐,我心裏有數,有人要害我。”許烨霖道,“我的馬跟我好多年了,一直都很溫順,怎麽偏偏這次發了狂?”

許嘉仁道,“這話怎麽說?”

許烨霖道,“姐,我對不起你。”

許嘉仁:“……”

“爹有意請封我為世子,有人坐不住了,但她沒想到,這次沒整死我,所以只能借沖喜為名叫我娶白冰。”

堂堂鄂國公的嫡子,最後竟然娶了一個家世并不顯赫的庶女,怎麽看怎麽不般配!

“即便如此,冰兒也是無辜的。”許嘉仁道,“我去找爹爹,我不信他會糊塗至此。”

許烨霖叫住她,“姐,有件事我一直瞞着你,其實姐夫上次和爹吵起來……”

許嘉仁有些頭暈。

聽着許烨霖口中的種種,她心裏一陣陣犯惡心,出了許烨霖的屋子,她終于沒忍住,幹嘔了起來。

一邊嘔一邊流眼淚。

這時,有人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塊手帕,“表妹,可是哪裏不舒服?”

“表哥……”

“我來看看烨霖,沒想到你回來了。”段宵關切的問,“好久沒見了,聽說你一直在杭州養病,現在好些了麽?”

許嘉仁心裏委屈,她萬萬沒想到許洪業會這麽對待自己,眼淚就像開了閘,怎麽也停不下來。

從小府裏的下人就說她恃寵而驕,可是恃寵而驕的資本是要有寵愛。

可是對于許洪業而言,自己根本就不值一提。

這輩子的父親和上輩子的父親從本質上并沒有任何區別,他們都只愛自己,而自己卻變了,錯把錯覺當親情。

段宵忍不住伸手去擦許嘉仁的眼淚。

許嘉仁心裏難過的要命,怪不得葉柏昊怎麽都不告訴她原因,她好想葉柏昊啊。想到這,她躲開了段宵伸過來的手,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段宵的手僵在半空,他尴尬的笑笑,“對不住了,表妹,我和以前一樣,一看見你哭就想給你擦眼淚。”

“表哥,你知道葉柏昊什麽時候能回來麽?”許嘉仁吸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段宵心裏五味雜陳,他替自己不值,也替許嘉仁不值,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比不過那個瘸子了?

“放心吧,表妹,妹夫很快就會回來了。”想到這,段宵的表情猙獰起來,他輕呵一聲,“前線吃緊,連連敗退,這仗怕是打不下去了,表妹,太子病重,這大盛遲早是二皇子的,你的葉柏昊跟錯人了。”

段宵很清楚,以二皇子睚眦必報的性格,絕不會放過敵黨的。這個葉柏昊身有殘疾不言,還偏偏在這個時候站隊表明立場,這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這下好了,等蕭瑞戰敗過來,恐怕本來就勢力微弱的四皇子黨們處境會更加艱難。

許嘉仁聽懂了段宵的言外之意,心裏湧起一股怒意,轉身便要走,段宵追過去,“表妹,我說錯話了。”

“表哥,你可別忘了,蕭瑞是我姐夫,葉柏昊是我夫君,我們鄂國公府都是拴在蕭瑞這一邊的。”許嘉仁眼中浮現一絲嘲諷,“你既然如此瞧不起四皇子,那最好離我們遠一點,免得到時候牽連了你!”

蕭瑞抓住許嘉仁的胳膊不讓她離開,許嘉仁掙紮之時,卻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段宵及時松開了許嘉仁,卻見明姨娘領着兩個丫鬟朝這邊走來。

段宵看了許嘉仁一眼,雖然不甘心,卻還是轉身走了。

明姨娘朝許嘉仁走過來,對許嘉仁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在許嘉仁的印象中,明姨娘一直是足不出戶的,而近來卻頻頻在府裏看見她的身影。

果然得寵了就是不一樣啊。

在許嘉仁離開的這段日子,這許洪業莫名開始寵愛明姨娘,不過明姨娘不比商姨娘,她并不會因一時的榮寵得意或沮喪,依然還是淡淡的模樣。

其實明姨娘清秀的很,這是一種耐看的長相,雖不會讓人印象深刻,但是也不會讓人讨厭。

明姨娘保養得很好,明明和王氏差不多的年紀,可是人卻要年輕一些,她對許嘉仁笑了笑,“五姑娘,去妾那坐坐?”

許嘉仁對明姨娘的忽然親近有些微詫異,明姨娘掏出一方手帕遞給許嘉仁,“正好也去洗洗臉。”

去明姨娘院裏的路上,許嘉仁又吐了一回,明姨娘派人去請大夫,許嘉仁忙說不用。

“不舒服當然要看大夫,自己的身子自己的當心。”明姨娘溫婉道。

許嘉仁懷疑自己是被許洪業惡心的,但是又不能和明姨娘直說。

明姨娘卻又說了一句,“五姑娘,成親也不少日子了,是不是……”

一語驚醒夢中人,許嘉仁仔細想了想,自己确實快兩個月沒來了,只是她的日子一向不準,所以她也沒放在心上。

而事實證明,明姨娘果然沒有猜錯,許嘉仁果然是懷孕了。

送走了大夫,許嘉仁對明姨娘道謝,“多謝姨娘,這些日子孫媽媽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懂這些事,差點就耽誤了。”

明姨娘吩咐下人上了瓜果蜜餞,又派人給許洪業和王氏報信兒。

“不用了。”想了想,許嘉仁又覺得沒必要,這府裏什麽事能瞞得過王氏呢。

明姨娘眼珠轉了轉,道,“這怎麽行,姑爺不在,這是你的娘家,我們更得緊張你的身子,不能讓下人磕了碰了傷了你。”

許嘉仁想起段宵的話,葉柏昊他們連連吃敗仗,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回來又是什麽光景。

這時候,有丫鬟端了兩碗藥汁進來。

明姨娘笑着道,“五姑娘,這兩碗藥一碗是你的,一碗是妾的。”

許嘉仁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明姨娘卻把其中一碗往許嘉仁那推了推,許嘉仁正要端起來聞,明姨娘卻忽然嘆了口氣。

許嘉仁手上動作停了,“怎麽了?”

“五姑娘,這兩碗藥一碗是安胎的,一碗是避子的,你可真是對人毫無戒心。”

許嘉仁手一抖,湯汁差點灑出來,她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着明姨娘,警惕道,“你什麽意思?”

明姨娘笑了,笑的溫婉和煦,如春風一般,可是說話的語氣卻讓許嘉仁不寒而栗。

她奪了許嘉仁手裏的碗,“如果妾想害你,妾還會攔着你麽。這碗避子湯是給妾自己喝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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