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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女兒腹中懷着葉家骨血,您這一巴掌打下去,若是出了什麽差錯……”

許洪業終究是沒敢打許嘉仁,他沒打不是因為許嘉仁說了什麽,而是因為他一直視若掌上明珠的女兒竟然會這般頂撞他、威脅他,瞧瞧她這副模樣,哪裏還像個為人子女的,全然是将他當仇人了。

許嘉仁像是早就預料到許洪業不敢對自己怎麽樣,所以從頭至尾她的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神色平靜道,“父親,烨霖這次差點送了命,作為親姐姐,我不能置之不理,既然父親不願意給我們姐弟一個交待,那沒關系,女兒近日恰好結識了劉夏劉大人,據說劉大人接了調任令,馬上就要回京,女兒打算将這件案子交給劉大人審理,父親意下如何?”

許洪業的額角不知不覺冒了汗,他憋得滿臉通紅,好半天擠出一句,“老五,何必鬧成這樣,爹沒幾天活頭了,還爹一片家宅安寧,算爹求你了。”

“什麽叫家宅安寧?難道父親的後宅不安是女兒造成的?更何況,女兒只不過是想查出謀害弟弟的兇手,聽父親這意思似乎是知道什麽內情,敢情弟弟出事真的是爹的後院幹的?”

許洪業抓住許嘉仁的肩膀,“老五,我知道你和你繼母從小就不對付,可是你已經出嫁了,彼此間井水不犯河水,非要和她分出個生死來麽,當年她或許做錯過什麽,可是誰沒做錯過事呢?”

“是啊,誰都做錯過,可是不是每個犯錯的人都會一錯再錯。”許嘉仁看着許洪業那張老臉,心都涼了,“父親,過去的事我都不再計較,我只在乎将來,怎麽,你覺得我是找來劉夏冤枉她麽,您可別忘了,就連聖上都誇贊劉夏是包公再世,您不信任劉夏是對聖上的話有異議?”

把皇上都搬出來了,許洪業知道,許嘉仁這是鐵了心一查到底。

“老五,你這樣會害了烨霖,你若是執意如此,我今日便上折請封烨星為世子!”

許嘉仁冷笑道,“随您的便,到時候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咱們鄂國公府是怎麽嫡庶不分,鄂國公是怎麽幫着繼母謀害親生兒子的。而且,女兒沒猜錯,老夫人似乎也不會同意您這麽做,老夫人脾氣向來執拗,若是您和她硬着來,不知道吃虧倒黴的是誰,就算被您占了上風,恐怕老夫人也要被您氣病過去,到時候您又多了一條‘不孝’的罪名,啧啧,父親小心翼翼,謹慎過了一世,難不成真的要為王氏晚節不保了麽。”

“不孝”“不仁”“不義”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砸的許洪業眼冒金星,他是最重視臉面和名聲的人,這一輩子與其說是博個安穩,更不如說是博個名聲。許嘉仁這一席話戳中了他的軟肋,他竭力想掩蓋的那些醜事很可能會被眼前這個有着和他摯愛的女人相同面龐的許嘉仁一一揭開,如果他不能盡數掩蓋,那麽他必須要在其中做出抉擇。

兩害取其輕,他最後還是會選擇犧牲王氏。

可是他不願意那麽痛快的答應許嘉仁,更不願意自己作為一個父親反而受到小輩的掣肘。

“老五,給我幾天時間想想,你別輕舉妄動。”

許嘉仁嘴角翹起完美的弧度,她知道,她贏了。

可是她一點也不高興。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許洪業對許嘉仁提出最後的請求,他希望對王氏的處置能放到嘉楚成親之後。

而另一邊,王氏對那父女倆的約定還渾然不覺,她忙着張羅自己女兒的婚事。

她為了拉攏忠勇侯府,只能犧牲自己的寶貝女兒,将嘉楚嫁給唐彪,雖然定親後的唐彪在忠勇侯夫人的管束下收斂了很多,再也不頻繁出現在煙花場所,可是王氏還是對許嘉楚感到很內疚,這內疚讓她對這婚事更加上心,大操大辦給許嘉楚的都是最好的。

出嫁前幾天,許嘉仁花重金給許嘉楚打了一套金頭面,許嘉楚對許嘉仁微微一笑,忽然湊到她耳邊說,“五姐姐,你看我這樣是不是挺高興的?”

許嘉仁漠然的看着她,“我并不讨厭你。”

“得了吧。”許嘉楚道,“女人天生愛攀比,越是相似性格的人越是如此。我們是一種人,一樣的出衆,也一樣的虛僞,我們知道自己什麽樣子是最讨人喜歡的,所以我們一直在僞裝,我裝的很懂事,你裝的很大度,我們都希望把對方比下去,就像小時候咱們兩個在老夫人面前争寵一樣。”

“我承認我善于僞裝,不過我們不一樣。”許嘉仁道,“你可以眼睜睜看着你母親算計我,但我如果是你,我就不會做她的幫兇。”

許嘉楚心知肚明,許嘉仁指的是忠勇侯府落水的事。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你嫁給了一個前途盡毀的瘸子,而我馬上就要嫁入忠勇侯府。”許嘉楚自然是看不上唐彪的,她先前也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憂慮,對王氏也有着深深的怨念,可是她一看見許嘉仁,就像找到了心理平衡一樣,“五姐姐,我倒想問問你,如果你當初知道自己會嫁給一個瘸子,你恐怕會巴不得嫁給唐彪呢,不過什麽事都不能重來,我能有今天,多虧你當年的陷害。”

許嘉楚堅定地認為,唐彪再差也比葉柏昊強,至少唐彪是個完整的人,只要是完整的人,将來就有入朝為官的機會,而忠勇侯府的聖眷遠遠在沒落的梁國公府至上,甚至也在鄂國公府至上。

她堅信,說不定自己的娘家将來就靠自己呢。

這麽一想,許嘉楚就舒坦多了,她覺得自己奚落許嘉仁一番,真是大大出了一口氣啊,看,自己即使嫁的再不好也比許嘉仁強呢。

以許嘉仁的脾氣,這回該惱羞成怒了吧?

可許嘉仁沒有,許嘉仁只是平靜的看着她,淡然一笑,“現在這樣也不錯。”

許嘉仁這一世沒少受氣,可她也從來沒為那些怒氣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唯一的那麽一次,就一次,她算計了許嘉楚,雖說是為了自衛,可她一直覺得內疚。

現在看來,這內疚就不用了。

誰都有自己想追求的東西,自己覺得值得,就很好。

之後的很多年,許嘉仁常常會聽到關于忠勇侯府的轶事,大致就是許嘉楚為了籠絡丈夫的心,為丈夫納了不少妾室,可唐彪仍然死性不改,後來更是有了龍陽的癖好,京中衆人無一不同情許嘉楚,更有甚者感嘆:有妻如此,唐彪還不知足,也不怪一朝易了天子,那忠勇侯府會沒落的如此迅速。

不過,不管忠勇侯府和唐彪落個什麽名聲,許嘉楚依然是外人口中的賢妻。

許嘉仁想,王氏這輩子最成功的事就是真的把她的女兒調教成了賢妻罷。

許嘉仁無事是不願意踏足鄂國公府的,她本打算搬回梁國公府,而葉柏昊卻寄來家書,信裏雖然只有寥寥數語,可是卻替她安排好了住處。

葉柏昊派人重新修繕了聖上禦賜的那座皇宅,許嘉仁就搬了回去。

搬回去的時候,葉家那兩位夫人還過來勸她,一口一個“宅子有鬼別沖撞了孩子”把許嘉仁逗得哈哈大笑。

許嘉仁把這些事寫在信裏給葉柏昊寄過去,但是沒有回音。

許嘉仁一點也沒感覺到肚子裏有個孩子,因為她除了嗜睡以外,沒有什麽別的不良反應,偶爾吐過兩次,但是那次數實在太少了。

相比別的孕婦,許嘉仁覺得自己已經幸福多了,因為這個孩子沒有折騰過她,所以她很愛這個孩子。

其實許嘉仁一點也不喜歡小孩子,這源于上輩子留下的陰影,她媽給她生了個弟弟,所以她媽就不再疼她了,那個時候的許嘉仁看見她弟弟恨不得掐死她,所以連帶着看見小孩就讨厭。

不過,這是她和葉柏昊的孩子,怎麽能和上輩子那個小讨厭鬼一樣呢。

許嘉仁摸着并不顯懷的肚子,感嘆道,“你如此的安靜,估計是随了你爹吧,像你爹沒什麽好的,他不說話氣人,一說話氣死人。”說完,自己又覺得犯了忌諱,戰事一再失利,皇上盛怒之下已經下令大軍班師回京,她怕葉柏昊不回來怎麽辦,如果不回來就這麽走了,那他總得有個生命的延續,怎麽說也得給她留個念想,于是她忙改口道,“但是像我更不好,所以還是像你爹吧。”

子文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許嘉仁倚在床邊自言自語,練過功夫的人走路都寂靜無聲,她不知出于什麽心理,悄悄地偷聽了一會兒,卻在聽見許嘉仁的話後紅了眼圈,她吸了吸鼻子,被許嘉仁發現了她的存在,所以子文走進來,站在離許嘉仁五步開外的地方頓住。

“夫人,少爺一定能凱旋歸來。”

許嘉仁對于子文安慰自己感到很詫異。

許嘉仁很有自知之明,子文很讨厭她,但她也确定子文不會害她,因為上次在東莊發生的事,子文确實是個忠仆,葉柏昊沒有看錯人。子文就是這麽一個矛盾的存在,既盡心竭力的保護她,又在面上絲毫不掩飾對她的冷淡疏離,這次能出口說出這麽一句定心的話,這讓許嘉仁感到分外驚喜。

“子文,和我說說你們的事吧,你、你哥哥、柏昊、還有蕭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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