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無意中掃到了少年的身材,不由得腳步便慢了幾分。
咦~
等等,這少年,倒有一副好身材啊!
這寬肩細腰大長腿,形狀美好的胳膊毽子肉,就算裹在定國公下等仆役統一穿着的灰色短布袍下,還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地吸引了姚露的注意。
這般的身材,即使背上壓着滿滿兩大木桶的水,也是力量與美貌的結合啊!
☆、32. 醉翁之意
話說有這般的好身段,卻生着一張平凡的臉,這可不是暴殄天物嘛?
姚露心裏有些惋惜,卻不過略多瞅了一眼,便要邁步而行。
就聽見身側的姬滿卻是驚訝地叫出聲來。
“你這小哥好大的力氣。”
姬滿是京城四姝裏頭最愛習武的,她可是知道,這兩大桶的水分量絕對比她平時習武練勁道的那個石鎖要重上不知道幾十倍了,可這少年一路走來,臉不紅,氣不喘,下盤沉穩,步态雖說不上輕松,卻沒有不支之相,足見得氣力非同一般。
姚露聽得小夥伴這般一說,原本邁開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一打量之下,果然也發現了這少年的異樣。
那少年放下水桶,恭身向二人行禮,低低應道,“多謝小姐誇獎。”
少年聲音微微喑啞,聽起來絕不是姚露喜歡的類型,姚露被勾起的興趣又被減滅了大半。
便随口道,“你叫什麽名字?看模樣似乎有些面生啊?本小姐沒在府裏見過啊。”
先前那位老仆趕緊恭身作答,“回二小姐的話,這個是安三郎,新來府裏才三天,因原本的粗使雜役老王病重了,這些活作不了了,便薦了他遠房的外甥來頂替……”
那老王雖不過是個粗使,可做活不惜力氣,這花房裏的重活計可都是他幹的,他這一病,花房裏好些活可不就沒人做了,老王送了管事幾包山貨,還請自己喝了一壺老酒,為他這個遠房的外甥關說,這挑水擔土的在定國公府又不是什麽輕省活兒,拿的月錢又少得很,因此管事的也就點頭答應了。
而這個安三郎,倒是跟老王的性子有些像,都是死幹活不多話的,有了這少年,倒是省了他不少的力氣,如今見二小姐動問,他生怕這鄉下少年不懂應對答話,惹惱了主子,便趕緊出聲相幫。
姚露瞧着少年垂首低眉,兩手緊握着貼于身側,瞧着似乎很是緊張,心裏又覺得有趣,便問道,“你這水是從哪裏挑的?可是湖裏頭麽?”
定國公花園中的小湖足有幾百畝,湖中植着幾種蓮花,西岸邊上還生着一大片蘆葦。湖中水質清澈,平時不許閑雜人等靠近,就是怕污了湖水,不過,也攔不住雪雨,這小湖地勢又低,因此湖水中倒有大半是雨雪積水。
“回小姐的話,這些可不是從湖裏挑來的,是從泉眼那邊挑過來的,這牡丹花兒嬌貴,比旁處的花開得都好,也有那泉水滋潤的功勞,因此花房這頭澆花,用的全都是泉水哩。”
回話的又是那位老仆,少年仍舊低眉垂首,惜言如金。
姬滿瞧着花房中數百的花盆,不由得咋舌。
“全都用泉水澆,那光每日挑水,也是個力氣活呢!”
姚露本來不過是閑着無聊,想逗弄下這位身材不錯的少年而已,不過看到少年容貌着實不起眼,而且性子沉悶,連回話都是老頭子代答,頓時大感無趣。
便又随口勉勵了幾句,随手賞了個銀角子給老仆,叫給他二人買點心吃。
姚露這才抱着澤哥兒出了花房。
姬滿笑道,“難怪你家的牡丹開得格外比別家的好呢,看來這秘決還在于泉水啊。”
姚露撓撓臉,一臉迷糊,“這個我卻不知,小姬既然知道了這個秘決,回去盡可以在自家花園子裏一試嘛。”
“嗐,試什麽啊,我們家吃的水都還不是泉水哩,更何況用來澆花!”
也只有定國公府裏,才能這般奢侈了。
二人邊走邊說,姚露抱着的澤哥兒忽然就叫了起來。
“泉水,小姨,我想喝泉水。”
姚露其實還真沒注意過自家飲食都用的是什麽水,此時聽澤哥兒一說,便哄着澤哥兒道,“好好,這還不容易麽?”
便回身吩咐那少年,“将那泉眼裏的水,也挑一擔送到……”
正要說熹春院,目光四望,掃到島中心建于最高處的快哉堂,想起從前自家祖母和祖父經常在那兒閑坐品茗,賞湖光風景。快哉堂裏,自然是有小茶房的。
“送到快哉堂去吧。”
老仆連聲應了,催着少年再去提水。
姚露和姬滿閑庭信步,拾階而上,到了最高處的快哉堂,見是一座小院,閣子一座,偏房兩間,還有個小茶房。
也不知是否因為近日就要辦花會之故,閣子內一塵不染,從前祖父祖母最愛坐的座椅都是光潔如新,小茶房裏生着火,有一個小厮在看着,見有主子前來,趕緊趨前來伺候。
澤哥兒跟着兩個姨姨跑了大半個花園,雖然有時是被抱着,但自己跑來跑去的也累了,此時十分老實乖巧地坐在小姨身邊,伸着小胖手,自己抓了點心啃得好不開心。
姚露一指點在澤哥兒的胖額頭上,“你個小吃貨,見了飯就喊饑,聽見水就叫渴,且慢些,等你要的泉水來了再一并吃呀。”
澤哥兒一點也不怕這個總是跟自己嬉皮笑臉的小姨。
“小姨壞,我才不是小吃貨呢!”反而沖着姚露做了個鬼臉,滿嘴的點心沫子就漱漱往下掉。
“本來我還有個消息要告訴小姨,現下不說啦!”
姚露聽着哈哈大笑,“喲,澤哥兒都成了小姨的耳報神了呢!快說說,你祖父那裏有什麽消息要告訴小姨的呢?”
澤哥兒這小機靈鬼,因平時跟姚露最好,因此常常仗着年紀小,沒人防他,便将祖父祖母在私下悄悄說的話聽了去,再轉給姚露。
“小姨,祖父說,他要辦的是牡丹花會,要請各家的公子來咱們家賞花,還讓爹爹注意觀察那些公子,說要給小姨選出一個當夫郎呢!”
啊?
姚露和姬滿都不由得張大了嘴。
姬滿拍着桌子笑道,“哈哈,原來露子你也逃不過這一關啊!”
看你再流連草叢,再花心愛色,從此之後,就似另外兩個小夥伴一樣,野馬上了嚼子,再也不能到處撒歡了嗷!
姚露傻愣愣地,嘴角抽動了兩下,這才摟着小侄子問道,“姨的乖寶貝啊,可知道你祖父都預備請的誰麽?”
☆、33. 一笑相送
姬滿不由得哂笑。
“澤哥兒一個小娃娃家,哪裏能知道要請誰家的公子?我看露子你這是病急亂投醫啊!”
澤哥兒卻是聳聳鼻頭,揚起了肉乎乎的小下巴,小嘴吧吧地道,“我知道我知道,祖父都和爹爹商量過了,要請劉尚書家的小公子,王翰林家的六公子,還有清河郡王家的長孫林公子……”
姬滿和姚露瞧着澤哥兒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頭數着各家公子,還模仿着他祖父周正君的語氣對這些公子們的評論臧否,都不由得有些傻眼。
現在的小孩子啊,真是個個都是人精!
姚露趕緊捂住了小侄兒滔滔不絕的小嘴巴,這孩子的記性也太好了些,而且這問一答十的勁頭也忒吓人了些,就算姬滿是自己的好姐們,也不是愛碎嘴的,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要是讓外人知道自家爹爹對京城各家名門公子的評價,那還不是要得罪人麽?
姬滿斜眼望着姚露,似笑非笑打趣道,“露子,看來世叔是要将京城名門貴公子一網打盡,盡數請到你家花園啦!這些天你被吓得不敢出門,可憋得狠了,這回各家公子送上門來,正好你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務必要挑出個知心合意的來啊!”
話說,這些公子裏頭,那王翰林家的六公子,還是姬滿的表哥,兩家還曾經議過親呢。
姚露其實心裏頭還有些矛盾。
話說猛地一聽,自家老爹要給自己挑個女婿,這心裏真是挺反感的。
可是若是從另一個角度來想,一下子能在自家花園中見到這麽多的俊小郎,嘿嘿……
姚露的嘴角就忍不住地上揚了起來。
“哎,這,這都是家中長輩行事不周全,待我回去之後,便要勸我爹爹莫要這般大張旗鼓才是……若說合心合意,唉~”
姚露說着就忍不住地嘆了口氣。
玉雪公子是咱心裏的痛啊!
姬滿撇嘴道,“那有什麽關系,你們家可是上好的門第,就算是露子你不能襲爵,身為定國公次女,那也是一般人家高攀不起的貴女,只怕一聽說你們家要開花會,就算世叔不給他們請貼,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想要擠進來呢。”
姚露又使眼色又比劃地把懷裏抱着的小侄兒的話痨給壓了下去,聽了小夥伴這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小姬莫要在這兒說些風涼話,說不定你那位王家小表弟,也會為了你而來捏!”
姬滿還沒答話,澤哥兒早就忍不住地搶答道,“嗯,爹爹說了,到時候會請小雞姨家的弟弟們過來玩兒……”
哼,不要以為他是小娃兒不懂事哦,他可是知道表弟也算弟弟噠!
這會兒輪到姬滿傻了眼了。
微一愣神,便蹭地站起身來。
“小姬這是作甚?”
姬滿目光閃閃,“我,呃,內個,在露子家裏也叨擾了好些日子了,世叔又要開花會,想來介時你們府裏定是忙活得很,我,我就不在這兒添亂了,嗯,我下午就去跟世叔辭行去~”
“哈哈……瞧你就跟見了鬼似的,不就是個表弟麽,看把你吓得聞風而逃的模樣?”
姚露抱着懷裏的小侄子笑得直打跌。
澤哥兒也随着姚露格格直笑,這小家夥其實根本就是不明覺樂而已。
姚露一把拉住姬滿,“快坐下吧,急個什麽?你以為你還有旁的地方可去麽?”
四位小夥伴裏頭,也就只有姚露沒成親了。
“孫小柳的夫郎家裏有好多的光棍兄弟,一見着了未成親的女子,就禁不住的要說媒拉纖,衛石頭家的爹爹麽……呵呵,你敢去麽?”
衛家爹爹,那可是個賢良淑德的典範,生平最喜歡的,就是給那些年輕兒郎和女郎們說服教育,沒成婚的就拉着人家說該及早成婚,沒生娃的就苦苦地勸人家趁着年輕早點生上幾個,當然了,就算是已成婚又生了娃的,衛爹爹也能尋着話唠,什麽該早些生個女兒傳宗接代呀,一個女兒不夠,怎麽也得三四個啊,……等等等等,那洗耳洗腦的話張嘴就來,擱到哪個小年輕身上也禁不住這麽念啊,所以四個小夥伴,最不願意去的就是衛家了。
“不去我們這幾家,你難不成還想住客棧住**不成?”
這四個小夥伴,都是富貴之鄉長大的,差不多可算是金樽玉粒般被人伺候着長大,就算是住到京城裏最好的客棧裏,怕也有擇席之症。更不用說,姬滿還對男色不感興趣,尤其是**裏的公子們,塗朱抹粉的,更令她厭惡呢。
“可是……我表弟要是也來的話,……”
姬滿被說得有些猶豫,邁開的腿又停下了。
她真是不想娶表弟啊!
好好的一個兒郎,總是搞得傷春悲秋,聞花流淚,對月傷心的,整天就想跟在自己身後轉,自己不樂意就一臉委屈,淚眼汪汪,好象自己就是個負心女似的,這一款的,他真是吃不消啊!
“怕什麽,你要是不願意見他們,盡可以躲在熹春院,那裏是本小姐住的外院,就算是受邀來客,身為男賓也是不能進去半步的。”
姬滿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便又落回座中。
正巧此時少年挑了泉水上來,聽着快哉堂管事老仆的指點,将泉水倒入茶水房的缸中。
姬滿和姚露的座位,正好對着窗外,那兩扇雕花镂金的窗子開着,剛巧能看到少年擔着水一進一出。
“我那位表弟,若是有這少年的身材和性子,我定然二話不說就答應娶他!”
欣賞着少年衣下贲起的肌肉和美好陽剛的身段,姬滿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
當然了,答應也不等于是真的肯娶,姬滿還想再多逍遙個幾年呢。
姚露的目光也在欣賞着,目光一轉,随口笑道,“小姬你可是難得春心一動,不然,就将這小厮送與你做個小侍如何?也省得你家長輩擔心你走了邪路?”
說話有一陣姬滿的父母,甚至以為,自家女兒一直沒有表現出對男子的興趣,說不定就是有那個女女之好什麽的,而最有可能的那個人便是相貌姣好的姚露!
☆、34. 單獨相對
姬爹姬娘先頭還有些個誤會,暗裏指派着侍女加意觀察姬滿和姚露這二人之家的相處,也是聽了侍女多次來報說無甚異樣,這才暫時放了心。
否則若真是這倆丫頭有了異于常人的愛好,那可不是哭都來不及了?
只是他們雖然暫時放了心,可姬滿仍是一付大喇喇的模樣,似乎在這女男之事從來都不開竅一般。
這姬爹姬娘為了自家女兒的婚事可算是坐困愁城,束手無策了,不然也不會默許姬家小弟在府裏頭玩花樣,非要促成王家表弟這個身份明顯不夠的孤兒變成自家的二女婿。
姬滿視線落在那挑水少年身上,只覺得雖是粗俗的活計,可放在這少年身上,舉手投足間,便有種說不出來的韻律,看着就是賞心悅目。
姬滿視線拐了個彎,眼尾暼了姚露一眼,淡金色的臉龐悄悄地紅了,竟是扭捏起來。
“嗯,露子你說得倒輕巧,怎知……人家樂不樂意呢?”
姚露瞪大了眼,她本不過随口調侃,卻沒想到這家夥貌似真動了點心思啊!
便不由得撫掌大笑,“沒想到咱們京城有名的蠻女,居然還這般地羞澀起來?我看……嗯,有戲有戲!你想知道人家樂不樂意,不如叫過來一問便知嘛。”
姬滿的臉兒更紅。
“哎呀,澤哥兒還在這兒呢,要問,也該等澤哥兒不在的時候嘛。”
這位小蠻女比姚露大着一歲,平日裏性子急燥豪放,直來直往,似這般尾音蕩漾,露出些小嬌羞來,倒還是頭一次!
姚露還沒說話,澤哥兒不樂意了,扭着小身子抗議,“小雞姨壞!”
幹什麽事兒要這麽神神秘秘的,不帶自己玩兒?
姚露趕緊拍了拍小家夥的背,讓他安靜下來,卻是笑道,“這有什麽?也不是什麽壞事,不過就是問一句話的事嘛……”
姚露說完便揚聲叫道,“哎,那個誰,你過來。”
雖然不久前剛問過,但這小哥又不是美人兒,姚露是記不得名字的。
那挑水少年正倒好了水,挑着一雙空桶就要出院子,聽了姚露這話便腳下一頓,似乎是愣了下神,這才轉過來,略遲疑地朝窗下走了兩步。
姬滿滿臉通紅,扯了把小夥伴的胳膊,小聲勸道,“哎呀,快莫要作怪,怎麽好好地就說起這個來啦!”
就算要送自己一個小侍,也可以悄悄地送麽,哪裏用得着這麽張揚啊?
姚露卻是笑眯眯地,只當聽不見。
“你進屋裏來吧?”
這粗使下人在姚家,自然是沒有進主人屋子的資格的,挑水少年得了召喚,低聲應了,這才踏進了屋內。
只見這屋子共有三間,俱是打通的,用屏風隔出內外,靠窗的寬榻上,設着一張小幾,兩個女子隔着小幾相對而坐,粉團團似的小娃娃坐在其中一人的膝頭上,一雙烏溜溜的眼兒,正好奇地瞪着自己瞧。
靠左首邊上的那位年輕女郎,不過十六七歲,星眸含笑,紅唇微勾,神情中興味十足,一身家常的杏紅衫子,滿頭烏發斜斜绾着堕馬髻,鬓邊只着一支輕薄的海棠宮花,幾縷發絲打着卷垂在腮邊雪頸,更添了幾分俏皮輕佻,而薄薄的春衫下,身線玲珑起伏,雖然略顯清瘦,卻是纖秾合度,已經盡顯女兒風采。
至于那另一位年輕女郎,身形高挑健壯,模樣看着倒是大氣,只是臉上卻是紅通通好似蝦子,還把頭扭到了一邊,似乎正在凝視着屏風上那幅孤翁垂釣圖上的孤翁。
“叫你過來呢,是有一事想要問問你的主意。”
姚露何嘗沒有看見小夥伴那口是心非的扭捏模樣,原來不過是開玩笑的話,卻因為小夥伴的表現當了真。
莫非小姬是真的看上了這少年?
“這位是吏部尚書姬家的二小姐姬滿,也是本小姐從小一塊長大的密友,如今麽,正好瞧中了你,想帶你回府裏去作個小侍,本小姐自然是無有不樂意之理了。不過,姬二小姐又擔心你不樂意,所以本小姐才叫你過來,當面問……”
姚露話說到一半,忽然心頭覺得有點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是原本自己不重視的玩具,放在那裏落了厚厚的灰也沒想起來理上一理,可突然被旁人瞧中了要拿走,這時才發現玩具的珍貴與不凡之處,那份酸澀不舍啊……
“哎呀,露子你怎麽能當着澤哥兒說這些!來,澤哥兒,姨姨帶你去掐花看魚啊~”
姚露話未說完,少年猛地擡起頭來,一雙原本不算大的眼睛內透着不敢置信的光,似乎被這個問題震住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又或是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喜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某個蠻女卻是先抗不住了,騰地站起身來,一把從姚露懷裏搶過了澤哥兒就朝外走。
澤哥兒被姬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抱到了院外,還沒來得及抗議,不過身在姬滿這個蠻力女懷裏,看不見小姨,澤哥兒也不敢大鬧,只鼓着嘴生悶氣。
小雞姨太壞了啊!
咱只想看熱鬧,誰想掐花看魚啦?好吧,就算想掐花看魚,你倒是給咱往花和魚那邊走哇?蹲牆根下豎着耳朵能聽到啥?
小夥伴抱着澤哥兒走了,屋內只剩下姚露和少年。
也不知道是否錯覺,姚露忽然感覺屋內好似一下子就到了冬天似的,冷氣飕飕飕。
姚露無意地搓了下胳膊,接下之前未說完的話,“嗯,姬二小姐走了也好,你有什麽話盡可以當面說,姬二小姐房裏現下還沒有小侍,你或是願意去,自然是頭一份兒,本小姐也賞你一份嫁妝,你就算是我們府裏出去的,日後就算是姬二小姐娶了正夫,也不敢虧待于你的,當然了,你,你也得安守本分,盡心伺候二小姐和正夫就是。”
這番話,姚露是既在話本見過,也在自家爹爹那裏聽過,周正君嫁到姚府來好幾十年,身邊陪嫁小厮換了好幾輪,那些小厮們各有志向,自然有到略富貴人家裏當小侍的,臨出府的時候周正君就是這麽交待的,可聽着周正君說起來,恩威并施,合性合理,為何從自己嘴裏出來,就這般的怪異?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尴尬?
看來,媒婆果然不是好當的!
ps:忽然覺得女主好渣啊~~
☆、35. 飛上枝頭
姚露雖然有些微覺尴尬,不過轉念一想,這少年不過是府裏的粗使下人,就算是在定國公府裏算是衣食不愁,一個月能得一吊月錢花,可這種生活,又哪裏抵得上給如姬滿這般的貴女做小侍?
要知道,給貴女當小侍這種美差,幾乎府裏頭大半模樣周正的少年們都做過這般的白日夢,就是定國公府裏的小厮們,又不知有多少深盼着能被大小姐和二小姐給瞧中了,一躍飛上枝頭,變成半個主子呢。
可惜,雖然看上去二小姐不似大小姐那般不茍言笑,反而是含情宜笑的性子,表面上雖然似乎好勾搭,可其實卻不然,雖然二小姐對長得不錯的少年們都不錯,可二小姐的眼光也出了名的高,有可能今兒跟你說笑得好,眉來眼去,言語戲谑,你還當明兒就能進了小姐院裏頭搖身一變呢,可二小姐的喜好來得快去的也快,沒準第二天就在外頭認得一位小家碧玉公子,就全将府裏的可人兒少年給忘到了腦後了呢。
而且也因為當年二小姐抓周時鬧的那一出,府裏的主子們都對這些有志向的小厮們防得特別嚴,姚露的院子裏壓根就沒有年輕男仆,唯二的男仆還都是五十開外的粗使下人。
侍女們都住在外院,小厮們在內院,內外除非得到準許,否則互不相通,違者重罰,反倒是大小姐姚霜,因為娶了正夫,住在獨立的秋實院,柳無塵管理着姚霜的內院,反倒是提了幾個小厮做小侍。
當然了,饒是這般,府中的少年們也還是有不少惦記着二小姐的,雖然眼下看着無甚希望,但若是二小姐娶了正夫,将來再有了子嗣,那正夫不得尋個一道服侍妻主的幫手麽?
敢于惦記着攀高枝的少年們,自然都是模樣俊俏,聰明靈巧的小鮮肉,至于那些模樣差上一些的,則多是有自知之明,不敢去想好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去想。
所以姚露便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說的這事,對于面前這個容貌差上一些只有付好身板的少年來說,那還不是天上掉下塊金元寶?
那少年卻定定地看住了姚露,面上表情一片木然,看上去半點波動都沒有,就仿佛姚露跟他說的事,如同再多去泉眼那邊多挑一擔水般的平常,聲音微啞,全無半點喜悅之意。
“小人但憑二小姐做主便是……”
姚露撓撓臉,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站在當地的少年。
這孩子是歡喜得傻了麽?
“咦,聽你這語氣,似乎還有些不大情願啊?”
少年移開了視線,落在地面之上,垂眉順眼道,“小人自然情願服侍二小姐。”
姚露目光一轉,瞧着這位少年不似自己想像般的欣喜若狂,感激莫名,心裏的滋味怪怪的。
便揮一揮手,“那便甚好,等過兩日姬二小姐離府時,你便跟去,這幾日,本小姐便将此事告訴給老爺,答應你的嫁妝也少不了你的,哦對了,你那活計若是太辛苦,我便讓人給你先換個輕省的,你好有空兒做準備……”
話說浣花朝的男子,出嫁是人生頭等大事。
出嫁時到妻主家送過去的嫁妝越多,越給兩親家長面子,男子的腰板越壯。
而在嫁妝裏頭,金銀細軟,南北幹鮮什麽的自不必多說,這另一樣要緊的便是卧房內的各樣家仕,什麽床啊卧榻啊,茶幾桌凳啊,還有給妻主做的梳妝臺啦,夫妻二人都要用得着的衣箱衣櫃啦,最好是由男子親手做出來,到時候擺在妻主家裏,做得越好的,自然會得人高瞧一眼。
雖然少年不過是去當小侍,但有閑工夫自己親手做上幾樣小物件,權當作嫁妝,也是應有之義。
少年目光還盯着地面不肯擡起來,卻是啞聲應道,“小姐說得是。不過花房的活計并不辛苦,小人做得慣了,閑下來的時間也多,并不需要換。”
姚露很是有些意外。
這世上,多的是那拈輕怕重,稍得了點意便張狂得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的,似這少年般踏實質樸的倒是不多了。
唉,忽然有點後悔了怎麽破?
姚露點點頭表示贊許。
“嗯,不愧是小姬瞧中的人!既是如此,你便仍然在花房做活,這些日子莫要同外人說起這件事,免得生出口舌是非來反為不美。”
嗯,再過兩天,自家爹爹就要開花會了,自己不幫忙也就罷了,總不能還要扯個人手出來吧?
少年應了一聲,“小姐說得是!”
姚露瞧着少年恭身告退,才出了院子沒幾息的工夫,就看見姬滿抱着澤哥兒三步兩步地蹭了進來,進來了也不說話,只管拿眼瞧着姚露,滿臉的傻笑。
姚露瞧着只覺得好笑,又有點酸溜溜的妒忌感。
為什麽這小姬一看上個人就能心想事成?
而自己卻是碰壁失意,屢遭敗績?
姚露故意裝作不懂,只笑眯眯地問,“澤哥兒,方才小雞姨帶你去看了幾條魚,掐的花兒呢?叫小姨瞧瞧?”
澤哥兒早就如同翻身奴侍似的,一挨近就摟住了姚露,死死地扒着姚露的一條胳膊,仿佛是怕再被人從小姨身邊搶走一般,同時小嘴也沒閑着。
“沒有魚兒,小雞姨抱着我蹲到了牆角,只扯了一把狗尾巴草!”
說着,小胖手一攤,一株狗尾巴草從手掌裏掉了出來。
姬滿瞪眼跺腳,才正常回去的圓臉再度紅了,“澤哥兒!”
姚露笑得直打跌,揉着肚子道,“哎呀,你可不許吓唬我家澤哥兒,你納了小妹夫,我可是大媒,你琢磨琢磨什麽時候先把我這媒人酒給請了吧。”忽然覺得自己又出人,又出嫁妝,虧大發了啊!
姬滿雖然鬧了個大紅臉,可聽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還是喜得嘴角咧開,起身沖着姚露作了大大的一個揖,“多謝露子賢妹,等此間事了,就請露子去雲來居喝酒如何?”
姚露笑嘻嘻地,“一頓哪裏夠,怎麽也得三頓才成呢!”
旁邊小娃娃拍手道,“嗯,三頓!”
☆、36. 群蝶飛舞
三天過得極快,轉眼就到了定國公府開花會這日。
定國公府內又是賓客盈門,安寧大街上,高門貴族府裏的馬車幾乎是首尾相接,一時寬闊的街面上都有些擁堵,幸而定國公府內,管事的下人也是馴練有素,有接引的,有幫着協調的,正是忙中有序,忙而不亂。
這回花會,是以世女正夫柳無塵的名義邀請的各府年輕一輩的公子夫郎們,來的都不是各府的掌家人,所以這花會并不算是太過隆重,只是年輕人的一次聚會而已,規模就輕松随意了許多。
有大女婿柳無塵在前頭迎接賓客,周正君樂得清閑,打扮妥當,摟了小孫女坐在正堂,等着見見各府的夫郎公子們。
當然了,見各府的夫郎們倒也罷了,還是尋常親友之間的客氣禮節,主要的目的麽,還在于從各府未定親的小公子裏頭挑出一個二女婿來。
什麽劉尚書家的小公子,王翰林家的六公子,清河郡王家的長孫林公子的,凡是收到請貼的,幾乎都來了定國公府,當然了,也有個別例外稱病推辭不到的……
諸家青蔥少年,或錦衣華服矜貴大方,或清新雅致溫文含蓄,一個個地都來正院裏給周正君見禮,周正君笑眯眯地問着問,心裏快速盤算着。
嗯,劉尚書家的小公子倒是清秀,可惜年紀小了些,雖然只比露兒小了一歲,可看上去,還是一團孩子氣,這二女婿若是個毛孩子樣兒,又哪裏能管得住自家那個胡狲似的二丫頭?
咳,王家六公子年紀比露兒大一歲半,模樣性情都不錯,可怎麽聽劉家小公子的話裏頭,這六公子跟姬家二小姐姬滿,還議過親,也是相熟的?這萬一要是心裏還惦記着姬滿那孩子,又嫁到了自家,那可不是要鬧出亂子麽?
咦,林公子年紀跟露兒相當,不愧是皇子鳳孫,果然面相大氣端莊,說話做事也穩當的很……,不過,方才卻是咳了兩聲,也不知道是身子有疾,還是偶而為之?一會倒要叫人好生觀察一番……
哦~
這位就是姬尚書府裏住的那位王表少爺麽?看着倒是還好,若不看家世,配姬滿其實挺不錯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不過昨兒,露兒才求了本正君,姬滿看中了自家府裏在花房做雜活的一個粗使小厮,想要了回去做小侍……也真是胡鬧,送一個粗使小厮給正經小姐作小侍,若是不知情的外人聽了,還當定國公府是瞧不起姬家,有意埋汰人呢。
周正君當時就有些不大樂意,直說若是姬滿想要人服侍,自家府裏多少好的送一個也使得,何必要送個粗使小厮?
還是姚露再三賣乖解釋,說那姬滿的眼光獨特,這小厮也是她自己看中的才肯收,否則姬府裏頭的美貌小厮也不是沒有,何至于姬滿到現下還是一個年輕小侍都沒有?
周正君這才勉強同意,并叫了那個被姬家二小姐青眼瞧中的少年過來一看,這才放了心,光看面相,這小厮倒不似那歪門邪道的,問了幾句話,知道這小厮其實并不是賣身進府的,而不過是頂替親戚打些短工的而已。
這倒是無妨,反正這小厮是要到姬家去的,去了姬家再立身契也不遲。
周正君就打算等花會的事一過,便派人去給姬家正夫通個氣,不過早聽說姬家正夫一直為姬滿不近男色愁得不行,想來再無不允的。
周正君心裏在那兒百般衡量,又派了自家手下四個年輕伶俐的小厮去給柳無塵當幫手,當然了,做幫手是其一,其二也有幫着正君觀察各家公子的表現之意。
風和日麗,定國公府花園內春意盎然,之字型的青石道灑掃得一塵不染,道路兩側的花木養護得極好,枝葉舒展滋潤,各色花朵綻芳吐蕊,幾乎每十來步便有下人垂首侍立,等候着差遣,一群年輕的兒郎說說笑笑,自垂花門走進了花園。
這些男子,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四五許,年最少者十二三歲,皆身着春服,不論鮮豔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