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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紗布與畫

小時候夢想是什麽?

林湛還真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沒有,別說夢想,他連愛好都要偷偷摸摸的,如果被父親發現,就是不務正業,他自己挨揍事小,累計他人事大。

林湛小時候,覺得他爸就是法西斯,法西斯跟他老婆把他生下來,就是為了要個配得上他們的兒子,好在需要時拎出來接受別人贊美。

畢竟,以這兩人的身份地位,無子意味一方無能,無子意味婚姻不睦。

而這個孩子,又必須人前顯貴,于是他的人生,是從未出世前,就被法西斯規劃好的。

但真正讓林湛傷心的,是無論他多努力多勤奮,法西斯和他老婆都不會正眼看他一眼。

所以少年心裏悄悄埋下報複的種子。報複的方式就是成為他們最看不上的人——當警察。

十七那年,林湛考上警大,站在偌大的房廳,當着父母的面撕碎賓夕法尼亞的錄取信。從那對夫妻憂愁失敗的眼色裏,林湛就知道,他報複成功了。

帶着短暫的興奮,林湛拿着行李去警大報道了,那時對未來沒方向,加上日複一日的訓練,什麽未來,什麽夢想,都在一聲聲操練的哨響中被磨平,人也慢慢變得實際了。

林湛看看對面的冉珥,雲淡風輕解釋了自己從警的過程:“上學時聽人說國家機關工作穩定,福利待遇好,六日雙休,還有節假日,想想自己又沒什麽特長,就考了警大。”

竟然是這個……理由?冉珥眯了眯眼睛,将信将疑。

林湛見冉珥滿滿的期待落空,裝作很難過的樣子,皺起眉毛逗她:“不過工作以後發現,什麽雙休節假日,都不存在的。”

冉珥很容易笑,笑完,她手攥拳成麥克風,伸到林湛嘴邊:“如果上天再給你一起選擇的機會,你想幹什麽?”

“玩車。”林湛非常配合:“去歐洲,當一名職業賽車手,開進F1。”

“那麽……”冉珥思索片刻,将采訪進行到底:“林湛先生,您在這次F1賽事中獲得第一名,請問您有什麽感想?”

林湛先是一怔,很快反應過來,樂呵呵的看她,他能從這小姑娘身上感受到溫暖,但還是覺得這個問題沒法回答,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F1第一名?這哪還是夢想,這是做夢了。”

“做夢又不用花錢。”冉珥不以為然。

林湛仍是搖頭,他不太愛做夢,做多了怕睡死過去。

冉珥托着下巴勸他:“其實不用活得那麽緊張,偶爾天方夜譚一下,也是可以的,不然怎麽會有人管愛豆叫老公,就是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是,皮一下很開心。”

林湛輕嗯一聲,沒說好還是不好。他沉默的樣子,讓冉珥覺得他真的有些嚴肅,需要放松。而她剛好有一個從小用到大的方法。

“如果你覺得做白日夢太抽象的話,我可以教你一個方法,你想聽嗎。”

林湛端坐好,樂于聆聽:“說說看。”

冉珥受到鼓舞,樂于分享:“你可以畫個人物,給他起名叫林小湛,讓他當職業賽車手,參加F1,無人能敵。”

“……”

“你還可以把你身邊每個人都畫進去,比如哪個讨厭的領導,你可以在畫裏揍他一頓,總之在你的畫裏,你就是上帝,能主宰一切,是不是特別棒?”

“……”

還是那句話,換個人林湛可能早走了,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逐字聽完,還聽得津津有味。

但照做不了,林湛撓撓頭,笑道:“我不會畫畫。”

冉珥內心長嘆,怕被林湛看出她眼裏的同情,忙露出月牙似的一笑。

俗話總是在理的,幫人幫到底。

冉珥恰巧從口袋裏摸到一支筆,信誓旦旦:“我教你,很簡單的,用不着畫得太好。”她拿出筆放桌上,又提起包置于膝蓋,打開翻着。

她有随身帶一個小筆記本的習慣,但是……手指撥弄散在裏面的化妝品、鏡子、錢包等等,唯獨沒有……

信誓旦旦的冉珥有些尴尬了,話都放出去,豈有收回來的道理?她目光在桌上一掃,看見邊上放的出菜單,小小的紙條上還留有一點空白,只好将就。

不料正想伸手拿的時候,冉珥聽見他問:“這裏吧。”

随之而來的是一只手,手心朝上,懶懶的放在桌上,纏繞的白色紗布和他的手指一樣,幹幹淨淨。

冉珥呼吸都停了,極緩慢的移目光到他臉上,他一手撐着腦袋,正坦然的看她,帶着哄孩子的語氣問:“夠不夠畫?”

“夠……夠的。”冉珥呼吸還是堵塞,所以結巴:“但是……我不能畫,碰……碰到傷口會疼的。”

“傷口在手背,你畫手心上,不疼。”

也行。冉珥瞅瞅他,右手摸筆,又瞅瞅他手,所以接下來她該握住他手指?

不行不行,那樣太暧昧!

冉珥四大皆空的提口氣,然後刺啦一聲将椅子從他對面拉至身側,抓住他手腕,按在動脈上。

跳動的脈搏震動她的指腹,觸感清晰的刺激每一條神經,冉珥不正常了,心跳跌跌撞撞。

但他心跳有力且平穩。

冉珥好喪,這只能說明他沒動心,他的坦然是真的坦坦蕩蕩。想到這裏,冉珥收斂心神,落筆迅速。

林湛低頭愣三秒,小姑娘這一粗暴的把脈姿勢逗得他想笑沒敢笑,靜靜地看着她一筆一劃。

當冉珥漸漸沉浸在畫中的世界時,林湛感受到的是:

——動脈之上她冰冰涼涼的指尖。

——她柔軟的發絲蹭他的手腕。

——輕輕的呼吸帶着一絲絲暖意。

林湛直了直身子,頭微偏向另一方,冉珥小姑娘離他太近了。

咳咳。

某小姑娘沒察覺,手心的紗布上已經呈現穿着賽車服的酷酷的很不像他的林小湛,但冉珥精益求精,非按住他手腕,又多畫了幾根頭發……

直到她滿意,擡起頭,看見他耳根通紅。

氣氛變得微妙。

……

那天飯後,冉珥被林湛送回家,但兩人心照不宣的誰都沒走在微信上再次聯系對方。

冉珥心裏亂亂的,打開微博,吸了幾口最近熱播劇新走紅的男演員,自我安慰的想,她只是日常花癡,對男明星,對林湛,都一個意思。

兩天後,冉珥和樂團去參加華蘭地産的音樂會。

地點在市內一家五星酒店,冉珥他們人數不多,團裏派一輛大巴統一接送,車停在酒店門口,冉珥下車時,一眼就看見站在兩個門童中間,沖她使勁揮手的喬硯霏。

喬硯霏新燙了俏皮的短發,黑色短禮服裙套在貂毛外套裏面,神清氣爽,顯然有備而來。

冉珥從心底長嘆出一聲:“我的天啊……”

她雖然早就搬進喬硯霏家同住,但這瘋丫頭幾乎沒在家住過一天。

半個月前,冉珥收到一條微信,喬硯霏說她和她在健身房新認識的男朋友阿傑去泰國小住,冉珥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以為喬硯霏遭人綁架勒索,忙撥電話過去,結果關機。

她坐立不安的度過了大半天,晚上才撥通喬硯霏手機,那瘋丫頭撥了視頻過來,冉珥看着屏幕裏喬硯霏和健碩的阿傑甜甜蜜蜜沖她揮手,她簡直齁得眼睛疼。

那之後,喬硯霏每天都打包一個G的狗糧扔向冉珥,冉珥一個字都懶得回她,總覺得阿傑長了一副必定出軌臉。

直到昨天,冉珥從網上看見一消息,新婚夫妻度蜜月,男的把女的殺了,就為騙保,事發地點正是泰國,冉珥背後冒寒氣,連着給喬硯霏發好多遍讓她別跟不明不白的男人走太近,快點買機票回來……

一個小時後,接到喬硯霏氣哼哼的國際長途,她在電話裏咆哮:“冉珥不是你教我做白日夢會讓心情變好嗎?為什麽要打醒我?為什麽是你打醒我???”

冉珥愣愣的,什麽叫白日夢?所以是真的出了什麽大事?冉珥頓覺不妙,又不敢直接刺激喬硯霏,可是她該怎麽安慰呢???

良久,在喬硯霏嘤嘤啜啜的哭泣聲中,冉珥小心翼翼建議:“明天華蘭地産成立五十周年音樂會,結束後有個自助晚宴,你要不要來吃點飯?”

喬硯霏:“……”

“啪”電話挂了。

她和喬硯霏最後一次聯絡就是這通電話,時間是昨晚。

冉珥悻悻,喬硯霏可能真的生她氣了,以至于從昨晚到今晨,她電話都關機。她尋思着,晚上工作結束後,再打電話好好跟她解釋時,沒想到下午就在酒店門口見到這瘋丫頭。

喬硯霏張開雙臂撲向冉珥,狠狠抱住她,興奮的嚷嚷:“我的小珥珥我想起你啦!”

女生之間特有的見面方式——擁抱,轉圈,蹦蹦腳。

冉珥腿灌鉛,跳不動,她腦回路還沒轉過彎來,跟喬硯霏的相處越來越心驚膽戰,是自己老了嗎?

喬硯霏嬉皮笑臉的摸摸冉珥臉:“你讓我回來吃飯,我就回來了!是不是特別聽你的話!”

冉珥仍懵着,懵着點頭,所以真的是飯把她吸引過來?不和邏輯啊!

她身後傳來陸陸續續的驚叫和歡呼,是潘檸、沈赫、周彤和方斯凡他們下車了。

潘檸熊抱了喬硯霏:“小喬哎!真的是你!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嗚嗚嗚……”

沈赫微笑:“小提琴組歡迎你回來。”

方斯凡話多:“小喬,你沒工作證不能入場。”他手搭喬硯霏肩膀上:“不過沒關系,有我呢!凡哥罩你!”

“呸!”喬硯霏一掌打開他手,白眼:“明明是同年考到團裏的好嗎!”

方斯凡嘿嘿一笑,往冉珥身邊靠了靠,被冉珥嫌棄的移動半米,尴尬的撓着腦袋。

周彤大手罩喬硯霏頭頂,釋放溫柔能量:“放心吧小喬,你跟我們一起進去,今天晚上好好玩,什麽都不要想。”

“怎麽能什麽都不想呢!”喬硯霏對他的溫柔沒領情,反而驚呼:“華蘭集團的場子,一定是富二代雲集,我還指望邂逅個王老五呢!”

華蘭集團是實力雄厚的地産大亨,但只聽說老董事長有個獨生女,歲數不小了,冉珥恨鐵不成鋼的戳喬硯霏腦袋:“正常點吧!”

“偏不!”喬硯霏揚下巴氣她,餘光瞥見蘇琪臉色陰沉的随樂團的人往酒店裏走,她目光追了幾秒,問冉珥:“這蘇琪是被惡鬼纏身了嗎?怎麽變得陰陰郁郁的?”

冉珥聳聳肩,表示一言難盡,她挽着喬硯霏的胳膊,跟在大家後面走進酒店。

她和喬硯霏難得一見,好多話要說,聊蘇琪顯然太浪費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過年了,小可愛們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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