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五毛二
林湛意識尚存的一刻，觸碰到冉珥冰涼柔軟的指尖，他睜了睜眼，看見游向自己的小姑娘，正努力的伸手。
柔軟得像一條可愛的魚。
更像一道曙光。
雖然不可否認，是這丫頭把他推下來的。
她蕩漾的眼裏全是歉意。小手鉗住他手腕，用力往回游。
林湛腦中清醒，力氣恢複些，手摸到岸邊，雙臂一撐，人上去，咳了幾口水。
冉珥內疚得不知道說什麽，給他拿毛巾：“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會游泳……你還好嗎。”
“還好。”他擦幹頭發，見她局促的立着，忙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冉珥扪心自省，擡眸偷看，這樣的林湛也是她第一次見，頭發仍濕，線條明顯的身上淌着水滴，臉色略白，唇色比之前更紅。
“我看上去狼狽？”林湛感受到目光，迅速擦身上的水，眼裏躲閃：“讓你失望了吧？”
“沒有啊。”冉珥怔愣：“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警大畢業的，都是會游泳的。”他頹然的嘆氣，不再往後說。
他不說，冉珥也猜到大概，無論出于何種原因，他是警大畢業的不會游泳的那個，偏偏他又是好強的性格。
她沒問出口，觸及人弱點不是明智做法，她向前，張開手抱抱他，安慰似的，想着怎麽逗他笑一笑。
“你不會游泳……”冉珥靈光一閃，手撐他肩膀起來，看着他笑：“剛好完美避開了普天之下最最最令男生心驚膽戰的送命題。”
她嘴裏冒出一堆形容詞，成功引起林湛興趣：“什麽送命題？”
“你媽和你女朋友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
林湛啞然，悲喜交加。
冉珥難過的蹙蹙眉，不好笑嗎？是她笑點低嗎？
她認命，手指放他嘴角，手動劃出一個笑容：“我知道這個問題有點蠢，我只是想說。你又不是超人，不用要求自己面面俱到。”
林湛不知是配合，還是真的被逗笑，總之，他輕輕笑了笑，笑完，拉她手腕，将人攬進懷裏，牢牢抱着。
冉珥輕撫他背，真實的觸感，她耳廓微紅，忽然碰到他肩膀上的一道凸起，她愣了愣，指尖悄悄摩挲着，是一條很長的傷疤，但早已愈合。
林湛意識到，抓住她手腕，将她手帶離那道傷疤。
他沒說關于傷疤的事，眼光悠遠的看着一汪湛藍池水，若有所思說：“珥珥，你知道嗎，我警大的老師對我說，學不會游泳，就等于失去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冉珥眨眨眼，她不知道，不懂，因為她察覺到，她和他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
但，那有什麽關系呢，他看得深一點罷了。現在他們在一起，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樣的霧霾，曬同一輪太陽。
有時還能吃同一盆火鍋，騎同一輛摩托，拼同一盒樂高。
這麽一想，冉珥很容易滿足，也有了希望，坐池邊，腳丫踢起一片水花：“照你的說法，我會游泳，我就比你多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嗎？”
林湛頓了頓，失去一次，好像不等于多一次吧。他歪頭注視數學不太好的冉珥小姑娘。
那丫頭根本不給他揭短的機會，固執得一揚聲：“那這樣好了，多的這次機會給你，我們就一樣了，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說一直的時候，又踢了兩個水花。
你看啊林湛，水一點都不可怕。
她轉頭，見他目光未動，怕他反駁自己幼稚，手撐地站起來。
“口渴了，我去買杯飲料。”冉珥局促的指指後方奶茶鋪子。
“我去吧。”林湛要起身。
“你不知道我喝什麽。”冉珥擺手，人跑走了。
小裙子飛啊飛，身輕如燕。
林湛看着她背影，想起早先進入警大的铮铮誓詞——
……不怕艱苦，不怕犧牲，維護社。會大局穩定、促進社。會公平正義、保障人民安居樂業……
那時覺得籠統，現在，清晰得有了目标。
……
轉眼禮拜一，倆人都回歸正常工作中，樂團午休快結束，冉珥和潘檸，以及他們的午間約飯小分隊洋洋灑灑回到排練廳。
臨近春節放假，團裏演出很少，排練也到了疲倦期。
進門時，冉珥看手機微信，他早上發來消息，提醒她天冷，多穿件衣服之後，再無信息。想必他休假一周，已堆積大量工作等着處理，她不再打擾。
“Surprise！”
令人尖叫的聲音。
冉珥擡頭，潘檸那幫人已先于她沖上前。喬硯霏回來了，這可是樂團大新聞。大夥瞬間從冬眠中清醒。
“手好了嗎？”
“回來排練嗎？”
“年後的演出要參加嗎？”
“聽說年後還有出國交流表演的名額！”
噼裏啪啦一串問題，喬硯霏笑嘻嘻站在中間，學着指揮老沙的姿勢，雙手一收，議論聲停止。
喬硯霏清嗓，統一回答那個她并不感興趣的問題：“我只是想大家了，不是回樂團。”
惋惜聲一片。
喬硯霏翻白眼，蓋過翻天覆地的惋惜和同情，嚷着：“我玩得好好的，回樂團幹什麽啊！真是！”她甩一只大雙肩扔桌上，拉開：“剛下飛機，從韓國度假歸來，這些可是我人肉背回來的，來來來，過來随便挑！”
起哄般的全過去了，冉珥看着笑得沒心沒肺的喬硯霏被淹沒在探尋禮物的團友之中，有些難過，喬硯霏手腕仍不能痊愈，她拉不了小提琴，回不了樂團。
如果她注定不能拉琴，團裏遲早會勸她離開的。
喬硯霏擡頭，隔着衆人看見原地傷神的冉珥，一樂，從包裏翻出幾個小盒，舉起來朝她晃：“珥珥這些是你要的，紀梵希的四格散粉和tf80！”她沖出人群，奔着她走，喋喋不休：“不過我多買一支tf16給你，番茄色偏少女感，适合你和林警官約會時用！”
話出口，冉珥感受到數十雙目光直勾勾射向她。
異口同聲——珥珥，你戀愛了？
煩人精今日份無語：“小豬耳朵，你……”
冉珥擺手，沒承認，也沒否認，她和林湛才開始，除了喬硯霏，誰也沒告訴，誰料這丫頭口無遮攔……
她沖喬硯霏使眼色，喬硯霏拽她衣服小聲：“我就是說給沈赫聽的，讓他對你死了那份心。”
冉珥幽幽回頭，沈赫面容陰沉的插口袋看她，她後脊一涼，忙轉回腦袋，忽然覺得沈赫那人越來越高深莫測。
她手裏被塞一盒散粉和兩支口紅，人被喬硯霏拽着往外走。
“你男朋友是警察，你還用得着怕他？”喬硯霏打趣。
冉珥一笑了之，倆人走到門口時，喬硯霏忽然沖屋裏鬼馬的嚷一聲：“大家慢慢挑，回頭把拿到的東西微信發給我，我給你們按折後價格算！”
屋內——
喬硯霏！
你做代購了嗎？！
賣給我們啊？
東西被放下好多樣。
冉珥噗嗤笑出來：“你就不怕得罪人麽？”
喬硯霏振振有詞：“潘檸老周哥還有煩人精，我已經微信告訴他們了，看什麽好就挑，我送，至于其他人，我出事以後，連看都沒來看過我，折扣價賣給他們已經算客氣的！”
冉珥一副你有理，你最大的樣子，歪頭看一會兒，覺得她此行另有目的，笑眯眯問：“說說吧，突然跑到樂團來，不是為了賣東西吧？”
喬硯霏被戳中，瞬間蔫了，悻悻：“靳曉睿把我微信删了。”
啊？
啊？？
啊？？？
冉珥瞠目結舌，沒詞兒，怎麽會是靳曉睿？？？那個呆呆愣愣白白瘦瘦的小警察？？？
喬硯霏拍她腦袋：“你裝什麽傻？”
“沒有沒有。”冉珥忙搖頭，誠實的說：“我只是沒想到你和靳曉睿會擦出火花，不不不，應該是，你被靳曉睿單方面擦出火花。”
“呸。”喬硯霏憤憤：“你幫不幫我？”
“你先摸良心說，真的看上人家了？”
“非他不嫁！”喬硯霏拍胸脯保證。
冉珥眨眨眼：“你需要我幫你問靳曉睿的意思？”
她沒有靳曉睿微信，也沒他電話，問的話，只能讓林湛去問。
林湛那種性格，怕是不屑于摻和這類八卦。
冉珥咬咬牙，為了好朋友，豁出去了，她翻出林湛的微信，二話不說準備問，結果手機被喬硯霏一把攔下。
“不用手機裏問，我要你今天下班帶我去找他！”
冉珥：“！！！”
……
五點半，冉珥坐在喬硯霏車裏，準時來接林湛下班，在此之前，她特意問他。
【小耳朵：今天要加班嗎？】
【HoSee：今天不加班。】
【小耳朵：那、那、靳曉睿呢？】
林湛收到微信時，感到莫名。
【小耳朵：如果靳曉睿不加班的話，方便把他帶出來嗎？】
林湛手指頓了頓。
【小耳朵：喬硯霏要見靳曉睿，但你不要告訴他啊，幫幫忙，拜托拜托。】
【小耳朵：紅包——來自女朋友的慰問金！】
丫頭這是什麽套路？林湛猶豫點開——0.52元？？？
很、很大方的姑娘。他扯了下嘴角，被同事看見。
“林湛，有什麽高興的事？”
林湛斂笑，收起手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值班表旁查看。
看完，走到靳曉睿身旁，勾起手指，一本正經在桌上敲三聲：“下班跟我走。”
靳曉睿摸摸後腦勺，聽話的點頭。
林湛搖着頭自嘲，他竟然被五毛二賄賂。
警局外車內。
冉珥氣哼哼奪回自己手機，為時已晚，紅包已被領取。
問題是，喬硯霏發了個五毛二？還慰問金？開什麽玩笑啊啊啊！
“喬硯霏你這樣做，不光會失去靳曉睿，連我也有可能失去林湛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女生給男生發紅包，不能超過一塊錢，但男生給女生發，不能低于一百！”
冉珥搖搖頭，哀其不争氣：“謬論，謬論！”
她覺得還是不要再讨論這個無聊的問題，因為，警察蜀黍們開始下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