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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喬大咪的貓生(二)

但他的腦筋畢竟轉的很快, 片刻後就想明白了:“我每一世變成的人姓名面貌都和我一樣,這說明我的魂魄散了之後, 所投生的人應該跟我自己之間都有莫大的聯系, 等他們陽壽将盡或者生命遇到威脅的時候我才會來到這個世界。那麽簡單地說,就是這只小貓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小貓……咦,璆鳴, 受了我魂魄的影響,它應該能變成個人形才對。”

璆鳴真摯地稱贊:“你一直都很聰明,當然會。”

喬廣瀾高興地問:“什麽時候?”

璆鳴道:“何時變不知,怎樣變不知,只知道會變。”

喬廣瀾:“……那你說你這個不孝子到底能幹點啥?”

“……”璆鳴冷着臉說, “真想讓你一直只會喵喵喵。”

喬廣瀾眨了眨眼睛,明白了:“喔, 你能讓我回到現實世界之後還會說人話是不是?”

璆鳴默認:“你雖能口吐人言, 但萬不可被別人聽見。”

剛才打了一架,喬廣瀾爪子上也有一處破了,感覺火辣辣的疼,他悶悶舔了一下爪子:“知道了。”

與此同時, 他也接收到了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

在這個世界裏,喬廣瀾原本是一個單獨在學校外面租房子的女大學生養的小貓,剛剛被買回來還不到一個月,主人就先意外死亡, 死狀詭異,到現在為止真兇不明。

小貓在屋子裏跟死人關了三天, 快餓瘋了,順着陽臺跳到了隔壁鄰居家,在廚房偷吃了兩條小魚幹,又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之後逃脫,變成了一只新鮮出爐的流浪貓,而剛才那個女人正是那家的房主。

她前幾天發現偷吃的小貓之後就追打了它一頓,今天是喬廣瀾倒黴再次跟她狹路相逢了,以微弱的優勢險勝。

喬廣瀾在這個世界需要為小貓咪達成的心願,就是查出是誰害死了它的主人,讓它變成了一只流浪貓。

璆鳴冷眼一掃還在舔爪子的喬廣瀾,淡淡道:“你走吧。”

喬廣瀾竟然沒跟他互怼,反倒輕盈一跳,趴着璆鳴的長袍,三下兩下跳上了他的肩頭,用耳朵蹭了蹭璆鳴的臉,細細地叫了一聲。

璆鳴就算是再能裝,這個時候也不由覺得心都要化了,他臉上的表情雖然嚴肅,手卻忍不住擡起來,撸了撸貓頭。

說時遲那時快,喬廣瀾趁機把尾巴一甩,“啪”地一聲抽在了璆鳴臉上,毛茸茸的倒是不疼,但璆鳴被打的一愣。

喬廣瀾已經三下兩下跳下了他的肩膀,像一道白色的閃電一樣,迅速消失在這片空間裏:

“我這麽可愛,你還這麽冷酷無情,真欠抽!”

璆鳴:“……”

一點也不可愛!

喬廣瀾現在還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能變成人,要調查一個人的死亡對于他來說顯然太難為貓,目前要做的應該是先找到路珩,然後這個世界有什麽事就指着他了。

喬廣瀾抖了抖身上的毛,還沒想好要怎麽找,忽然感覺脖子被扯了一下,玉簡從他胸口處飄了起來。

喬廣瀾道:“璆鳴,你又幹嘛?要報仇嗎?”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到璆鳴回答,喬廣瀾忽然意識到,動彈的不是玉簡,而是路珩送給自己的那根繩子似乎在進行着某種指引!

喬廣瀾立刻精神了,順着繩子指的方向蹭蹭蹭跑了出去——不得不說路珩這小子送的禮物,真是相當有先見之明。

他很快就在路上看見了一個穿着銀灰色長風衣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容貌俊美,神色溫柔,只是眉宇間有股淡淡的郁悒之色。因為他個頭高挑的緣故,穿着這麽長的衣服也不顯得拖沓,反而看起來玉樹臨風。

雖然記不得他的臉,但是這個氣質一看就沒跑了,胸口指着方向的繩子也落了下來,喬廣瀾興奮地沖過去,往路珩身前的水泥地上一坐,拼命搖尾巴。

璆鳴:“……”

他是不是把自己給當成狗了?

周圍的人還不少,喬廣瀾不敢說話,咪咪咪地叫了好幾聲。路珩本來正在出神,聽到叫聲低頭一看,才發現面前蹲着一只小白貓,看上去就像還沒斷奶一樣。

路珩心不在焉地說:“哦,你好,快點回家找你媽吧。”

不敢置信的喬廣瀾:“……”

路珩繞過他走了。

什麽玩意兒啊,他比璆鳴還要欠抽!我長得這麽可愛,難道他們都瞎了嗎?

喬廣瀾只好再次抖擻精神,奮起直追,沖到路珩面前,奮力支起後腿,抱住他腳上的皮靴,阻止他離開。

路珩:“……”

他剛才本來以為跟這只貓是偶遇,沒想到現在看來,人家還是就沖着他來的。

貓咪緊緊地挂在鞋上,路珩生怕踩着它,腳半擡着不敢落下,他一向有潔癖,雖然小貓看起來很白,路珩也不大願意跟它接觸,于是輕輕甩了甩腳,想把它甩下去。

喬廣瀾氣的松開爪子,幹脆一轱辘躺在地上,四腿朝天,閉着眼睛不動了。

一個路過的小孩大驚小怪:“媽媽,大哥哥把小貓踢死了!”

路珩:“……喂,那只貓,法治社會,你別碰瓷行嗎?”

小貓一動不動,裝死裝的非常到位。

路珩只好在路人譴責的目光中蹲下身子,從路旁撿了一根細樹枝,輕輕在喬廣瀾的腰側戳了一下。

!腰上最怕癢了!

喬廣瀾喵地一聲蹦起來,這個時候正好因為路珩蹲着,兩個人的距離不遠,喬廣瀾這一蹦差點就撲到了他的臉上,路珩連忙順手用胳膊一擋,把小貓推了出去。

與此同時,喬廣瀾心裏的mmp也終于克制不住了:“路珩你敢戳我!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路珩反應神速,話音未落,他的手變擋為抓,一把将小貓撈到了懷裏,喬廣瀾氣的直接給了他一爪子。

路珩好像不知道疼一樣,目瞪口呆地把喬廣瀾捧在手心裏,确認道:“阿、阿瀾?真的是你嗎?”

剛才一時沒忍住說了句人話,幸好因為兩人離得近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現在喬廣瀾反應過來之後,看看來往的路人,倒是不太好開口了,就矜持地抖了抖胡子,仰起了貓頭,用眼角掠了他一眼。

雖然外形上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是這個神情……路珩終于确定了自己不是幻聽,高興地抱起喬廣瀾一連親了他好幾下。

忍無可忍的喬廣瀾用爪子推開路珩的臉。

路珩捧着他,雖然被推開了,眼睛卻亮晶晶的,臉上都是驚喜,他小心翼翼地把喬廣瀾摟進懷裏,怕他凍着,又敞開了衣襟給小貓擋着風,悄聲道:“我知道你在這不好說話,咱們回家去說。”

喬廣瀾剛才那點小怨念突然就散了,舔了舔路珩的手。

路珩抱着他,唇角揚起來,把喬大咪帶回了家。

這還是他長這麽大以來頭一次接觸小動物,抱着懷裏軟軟的小貓,想着那是喬廣瀾,簡直不知道怎麽愛護才好。進了家門之後,突然又有點懷疑剛才是因為自己太過思念而産生的幻覺,心裏頓時驚慌起來。

路珩顧不得換衣服,把喬廣瀾從懷裏掏出來,捧到面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他:“阿瀾,真的是你吧?你……能不能再說句話讓我聽?”

喬廣瀾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路珩手一哆嗦,心慌地盯着他看。

喬廣瀾:“……開個玩笑,不是我是誰?你還見過比這可愛的貓嗎?把朕放下!”

路珩松了口氣,一下子坐在沙發上,無視喬廣瀾的話,又親了貓好幾下,然後仔細地端詳他:“幸好,幸好。”

喬廣瀾甩了下尾巴,路珩這才突然發現,小貓咪的尾巴根部沾着些許血跡,臉色頓變:“你受傷了?”

喬廣瀾道:“嗯……那裏舔不到。”

路珩:“……”

他沉着臉找了藥水,小心翼翼地幫喬廣瀾把尾巴上的血擦幹淨,又塗了點藥膏,想包紮的時候被喬廣瀾用爪子按住了:“別包了,你包了很不方便我甩。”

路珩心疼道:“這傷是被人打的吧?你怎麽又挨打了。”

喬廣瀾沒好氣:“……因為我欠揍。”

路珩又好笑又心疼,輕輕撫摸他頭上的毛。

喬廣瀾道:“沒想到你這個世界竟然真的認識我了,什麽時候想起來的?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變成了貓……哼,一點也不驚訝,不會是你搞的鬼吧?”

路珩本來眉峰蹙着,聽他這麽一問,反倒笑了,他撫摸小貓頭頂的手慢慢向下,暧昧道:“把你變成貓,對我來說有什麽好處?”

喬廣瀾的毛一炸,忙不疊地躲開他的鹹豬手:“你也太禽獸了。”

路珩施施然收手,毫無誠意道:“對不起,面對你總是容易情不自禁。”

兩人好不容易才見面,他調侃了兩句也開始說正事,喬廣瀾這才知道,從上一世路珩恢複了那些記憶開始,就再也沒有忘記過,這回投胎也是剛出生就帶着本身的神識。只不過之前的幾世,路珩的身份非富即貴,這回卻好像格外倒黴,出生沒多久就成了孤兒,被家境并不富足的舅父養大,中間吃了不少苦。

他剛滿十八歲,舅舅就不讓路珩讀書了,想把他送到小廠子裏打工掙錢。然而這個時候路珩該拿到的證件都拿到了,成年後更用不着監護人辦事,幹幹脆脆的把便宜舅舅用完就扔,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喬廣瀾道:“所以你沒上過大學?那你現在的職業是……”

看這小子的穿着打扮,應該混的不錯嘛。

路珩揉了揉鼻子:“我給人看陰宅,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養活咱們兩個沒問題。”

他過去清高自傲,一副大少爺脾氣,雖然是風水行當的人,但是尋龍點xue這樣的事是從來不肯做的,忽然一說這樣的話還讓喬廣瀾有點新鮮,他恍然發現,經歷了這麽多個世界,路珩已經漸漸地改變了。

他跳到路珩肩膀上,尾巴在他的後背一拍一拍的:“我還以為你會分分鐘徒手創業,變成坐擁數億的霸道總裁。”

路珩怕他摔着,反手扶着小貓的背站起身來,去廚房給喬廣瀾弄了點牛奶。

他微笑道:“那多沒意思。其實我很喜歡這一世的設定,想一想自己正在走着一條同你相似的路,內心的感覺非常微妙。”

喬廣瀾道:“沒有找我嗎?”

路珩道:“怎麽可能沒找。當時我知道你應該還沒有過來,但我想着既然每一世的原主相貌和名字都和你一樣,那我最起碼可以借着這個線索找一找,先遠遠地守着。結果這麽多年了,我幾乎掘地三尺,都沒有找到跟你一個名字又長得一樣的人,簡直快要發瘋。這也是為什麽我見到你變成了小貓并不是特別難以接受——這可比我想象的很多原因都好多了。”

二十多年的焦慮等待,反複尋找的的執著,一次次失望過後的空虛無力……路珩全都一語帶過,他心滿意足地趴在桌子上,以手托腮看着小白貓舔牛奶:“終于見到你真是太好了。親愛的,你那裏應該有咱們的任務了吧?”

喬廣瀾道:“嗯,有了……你有沒有薯片,我想吃薯片,燒烤的。”

路珩道:“……小貓吃了薯片,或許會掉毛的吧?”

喬廣瀾的耳朵耷拉下來,一人一貓對視。

片刻之後,路珩投降:“你就是變成了禿貓,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禿貓——我去拿薯片。”

雖然二十來年沒見面,但他這裏依舊随時備有喬廣瀾平時愛吃的零食,路珩在喬廣瀾眼巴巴的注視下撕開包裝,拿出薯片,掰成小塊之後一點點喂進貓嘴裏。

喬廣瀾吃的興致勃勃,看見路珩的手上沾了點殘渣,實在沒忍住,還依照貓咪的本性舔了舔他的手指。

路珩抱着手指沉默片刻,站起身,又拿了好幾包薯片出來。

喬廣瀾:“……”還是說正事吧。

他跟路珩簡單講了一下璆鳴的話,告訴他這個世界的任務。

路珩也不和他鬧了,沉吟片刻,問出了很關鍵的問題:“死者死前一段時間的情況,你能回憶起來嗎?”

喬廣瀾閉上眼睛靜了靜,大概是吃飽喝足精神好,小貓的記憶也漸漸都重現在了頭腦中。當時看見的時候無法思考,此刻身體的主人換成了他,自然能發現很多奇怪的東西。

“嗯……小貓的主人是個女大學生,今年大三,名字叫田萍。她好像是在和一個特別有錢的中年大叔在談戀愛,所以沒有住學校的宿舍,不過那男的好像已經結婚了。她死之前家裏只有一人一貓……我沒看見她是怎麽死的……”

在喬廣瀾的記憶中,當時是女大學生一個人待在卧室裏,而小貓趴在大廳的沙發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貓餓了,去撓主人的門,虛掩的門打開之後,女大學生就已經死了。

路珩道:“她死之前就沒什麽動靜嗎?沒有喊救命,或者掙紮的聲音?”

喬廣瀾:“……我是一只貓,不是錄音機,怎麽可能聽的那麽明白。”

路珩:“哈哈哈,看來你對自己的新身份接受的很快啊……”

他在喬廣瀾幽幽的注視下笑聲漸弱,鎮定地加了一句:“有這樣傑出的随機應變能力,少門主不愧是人才。”

喬廣瀾哼了一聲,胡子被吹的飄了飄。按理說門是虛掩的,女大學生死前如果真的發出了什麽聲音,那也不是傳不出來,他的印象中沒有,只能說明貓沒注意。

但除此之外,當然也有注意了的東西,喬廣瀾道:“我看見了田萍的屍體,雖然不太仔細,但有一點印象深刻——她的額頭上刻着一個‘醜’字。”

路珩也有些驚訝,沉吟片刻之後真誠詢問:“那她醜嗎?”

喬廣瀾道:“按照我的審美觀,還挺漂亮的。”

路珩問的時候沒想法,聽見喬廣瀾說別人好看,立刻就有了想法,酸溜溜地撇了下嘴。

喬廣瀾知道他是什麽臭德行,假裝沒看見,若無其事地繼續回憶殺:“她的死狀很詭異,如果我的記憶沒出差錯的話,應該是被什麽東西給掐死的。”

路珩反問道:“你說是東西?”

喬廣瀾道:“是啊,反正肯定不是人。她的脖子上有兩個烏青的手印,應該就是致命傷,但是當時貓沒有仔細看,我也不能确定有沒有陰氣。對了,還有一件事很奇怪……”

路珩挑眉,喬廣瀾猶豫着說:“根據我記憶中田萍的面相,天庭飽滿,眉形聚斂,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但起碼活到八十沒問題,按理說,她不該這麽年輕就去世。”

路珩道:“會不會是你的記憶模糊不清,影響了什麽地方的細節,或者是有人改命。”

喬廣瀾道:“也沒準……還得觀望。”

路珩迅速地綜合了一下信息——獨自死在卧室裏的女大學生,額頭上被人刻了“醜”字,脖子上有不屬于人類的手印掐痕,同有婦之夫有感情糾葛……而且聽喬廣瀾轉述一開始那個鄰居女人的話,可見這個女大學生跟鄰居的關系相處的也不好,平時作風很有問題。

那麽最起碼她的鄰居和男朋友的妻子就都有嫌疑了,但這也不能一概而論,畢竟這樣的一個人,應該挺招人恨的。

他說:“咱們去殡儀館看看吧?”

喬廣瀾嘆息道:“真是個聽起來很熟悉的老地方,走吧。”

他還是說走就走的老脾氣,跳下路珩的肩膀就向着門口走,結果走到那裏之後,一道鐵門無情地橫亘在了面前,喬廣瀾用尾巴頂、腦袋頂、爪子撓……終于絕望地發現,自己打不開。

忍俊不禁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喬廣瀾回頭,惡狠狠地瞪着在旁邊看熱鬧的小賤人,脊背弓起來,做出即将攻擊的樣子。

他想象中的自己,有着獵豹一樣的犀利眼神和健美身軀,威風凜凜,足以吓死路珩這個小丫挺的。

但事實上在路珩的眼裏,只能看見眼前的小貓咪瞪着水汪汪的黑眼睛,踮起小爪子,尾巴尖的的一小撮黑毛還在簌簌地抖動——簡直把人都看酥了。

自從獨自一個人帶着記憶來到這個世界,路珩就幾乎從來沒有笑過,他這是頭一次帶着記憶和喬廣瀾分開這麽久,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是正常的,但時間的漫長,還是會常常讓他害怕自己其實是在做夢。

有的時候,路珩甚至覺得自己可能都要忘記了笑是一種怎麽樣的感受,可是今天看到了這個人……嗯,這只貓,讓他輕易地找回了自己的笑容。

他走到門口,将試圖發威的小貓咪撈進了自己懷裏,親了親它黑色的尾巴尖:“別生氣嘛,走了,我帶你去。”

喬廣瀾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就窩在路珩懷裏不動了。

他們兩個在路珩家說了好半天的話,再加上洗澡和吃東西,喬廣瀾到的時候還是上午,此時卻已經天色将黑了,因為據說最近這個城市裏發生了不少的命案,弄的風聲鶴唳,所以大街上的人不多。

路珩揣着貓穿過靜悄悄的街道,一路走下來,能感覺到陰氣逐漸加重,路邊的游魂一開始只是疏疏落落的幾個,越是向前走,就越多。看見路珩之後,它們先是目露兇光逼近,随即很快意識到這人得罪不起,又紛紛退到一邊,驚恐地注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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