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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喬大咪的貓生(十三)

他身上的玉簡本來就是神異之物, 雖然暫時沒法跟璆鳴聯系,但這樣折騰也沒有遺失, 拴着玉簡的繩子為喬廣瀾指出了路珩所在的方向。

但喬廣瀾這時候卻也實在有些走不動了。

身上的毛被刺骨的河水泡過, 現在小風一吹,又濕又冷,再加上脖子上的傷也沒少失血, 他跑了幾步就渾身打哆嗦。這時繩子所指的方向忽然一變,表示他跟路珩之間的位置有了變化。

喬廣瀾觀察了一下,發現按照路珩這個移動的路線,很快就能找到自己了。

既然這樣正好,他也不想走了, 一點點挪到一個竹筐後面縮着,期待能稍微暖和一點。

剛剛趴下, 忽然被人踢了一腳, 頭頂上傳來呵斥聲:“哪裏來的野貓,滾一邊去,別弄髒了我的地瓜!”

喬廣瀾向前趔趄了一下,再扭頭, 那個給他擋風的筐已經被挑走了。

他被那一腳踢的有點蒙,在原地緩了一下勁,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好多年沒這麽狼狽了,其實小時候每天都是這麽過來的, 遭人白眼和嫌棄,當時滿腔憤恨, 現在一想卻只覺得好笑,根本就不會往心裏面去。

經歷多了之後,發現跟生死比起來,這些都是小事而已。

喬廣瀾身上難受,偏偏還想樂,幸好沒人聽見。他樂了一會,眼尖地看見地上竟然有一個別人扔掉的暖貼和翻倒的半罐啤酒,立刻高興地挪了過去。

他踩在暖貼上,靠着上面殘餘的一點熱量溫暖了自己的爪爪,跟着又将啤酒罐撥倒,裏面的酒液流出來,喬廣瀾湊上去舔了舔。小貓需要的熱量不多,喝了一點酒,他很快就覺得身上暖和了一些。

一陣小冷風吹過,喬廣瀾又把自己蜷了蜷,然後就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頭,路珩臉色蒼白,急匆匆朝着這個方向跑來。

他還沒到跟前,喬廣瀾太小了,怕路珩看不見自己,揚着嗓子叫了一身:“路珩,這裏!”

路珩聽見這一嗓子,腳步停下來,他不斷喘息着,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傻愣愣站了片刻,如夢初醒,飛快地向着喬廣瀾沖過去。

喬廣瀾長出了口氣:“我的天,哥們你可算是來了,老子差點變成凍肉……”

“你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

路珩的嗓子都啞了,這樣沖口而出的一句話有些破音,聽起來就好像要哭了似的,他蹲下身子,看着小貓白毛上的血跡,想抱他又把碰到傷口,顫顫道:“你都哪裏受傷了,疼不疼?”

喬廣瀾連忙說:“沒事沒事,只有脖子破了一點皮,咱們快回去吧。”

路珩看了一眼地上一看就是被人家扔掉的暖貼和殘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喬廣瀾剛才就是在可憐巴巴地拿這些東西取暖,心口掠過一陣劇痛,眼眶立刻就紅了。

他也不管這時候天氣寒冷,脫下衣服把喬廣瀾身上的毛又擦了一遍,然後檢查了一下傷口,将他裹住抱進懷裏,半蹲在地下半晌沒有動彈,臉埋在喬廣瀾的身上。

喬廣瀾能感覺到路珩的胳膊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但也明白路珩這個時候的心情,只好說:“行了行了,又沒有事,你別總是這樣啊……卧槽你哭了?喂,我本來沒事,被你這麽一哭,我、我也很難過啊!”

路珩用臉蹭了蹭他的額頭,勉強笑了一下:“你這小子,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我真恨不得,把那些人給殺了……”

他對喬廣瀾向來是呵護備至,連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哪裏見得了他這副樣子,說了一句話就裝不下去了,口氣中滿滿的都是心痛驚怒:“憑什麽!我之前就常常在想,憑什麽!明明我們一直心存公義,處處為善,救下的、幫助過的人都不知凡幾,沒有善報也就算了,這種事明明不應該落在你頭上,卻總是讓你遭受那麽多。我真是……我真是,人心那麽壞、那麽自私,為什麽我們還要救人!”

他這麽說,喬廣瀾反倒笑了,這要是換了別的人,說不定還需要擔憂一下,但他太了解路珩了,說這些不過是激憤之下的抱怨而已,他內心深處的堅定是不會動搖的。

所以他什麽都沒有多說,只溫柔地蹭了蹭路珩的臉頰,又舔了舔他。

路珩感受到喬廣瀾的動作,長嘆一聲,手臂又收緊了一點,努力調整心情,重新放柔了聲音:“你睡一會吧,睡醒了,我們也就回去了。”

喬廣瀾早就累了,剛才又喝了酒,小貓的酒量當然不可能比得過人,他的腦子已經有點昏沉,“嗯”了一聲縮在路珩的臂彎裏,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感覺溫軟的嘴唇在自己的頭頂輕輕吻了一下。

喬廣瀾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睡的這麽沉過了,可能是因為之前太累,夢裏都能感覺出全身酸疼酸疼的,亂七八糟的身影在腦海中倏忽來去,夢境光怪陸離,前世今生的那些人全都混雜在一起,甚至連剛才救過的老頭都被他反複夢見。

對方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好像要說什麽,卻又沒有發出聲音,喬廣瀾只能隐約看見他的嘴唇不斷在動,他心裏面着急,剛剛想湊上去看清楚,然後毫無征兆地就猛地一下驚醒了。

喬廣瀾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點懵,感到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面前就是路珩沉睡的面容,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上裂了好幾道口子,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喬廣瀾怔怔地看着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他試探着伸手摸摸路珩的臉,動作忽然一頓。

手?

覆在對方面頰上的那只手五指修長有力,膚色白皙溫潤,那是一雙非常漂亮的、屬于男人的手。

不是貓爪子!

喬廣瀾低頭看看自己,呼地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剛才摸路珩臉的時候,路珩就已經迷迷糊糊感覺到了,這時候徹底清醒過來,一睜眼睛,就是那張自己想念了二十來年的容顏。

他震驚而又不可置信,脫口道:“阿瀾!”

喬廣瀾有些怔怔地扭頭望向他,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路珩忽然撲上去,一把抱住他,淩亂的吻已經雨點一樣的落了下來。

喬廣瀾回手摟住路珩,兩個人什麽都顧不得了,很快就親了個難舍難分,路珩呼吸漸重,手用力摩挲着喬廣瀾的腰背,親吻也一路向下。

正在兩個人都有點難以自持的時候,路珩的動作忽然停下了,喬廣瀾帶着疑問“嗯”了一聲。

他因為前一天的事有點感冒,聲音中帶了些鼻音,此時聽起來更加顯得溫軟,路珩用了很大的定力才把持住自己,手指憐惜地撫過喬廣瀾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再上面輕輕親了一下,說道:“你前一天勞累過度,體力透支昏過去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差點沒吓死我,先歇歇吧。”

他嘴上說着讓喬廣瀾休息,手卻依舊舍不得松開,又在他臉上親了兩下,用額頭抵住喬廣瀾的額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喬廣瀾被看的不自在了,五指分開糊在路珩的臉上,把他推開一點,嘀咕道:“看什麽看。”

路珩也不生氣,滿臉都是笑意,身體後仰,剛要說話,目光無意中向上一擡,眼中掠過一絲錯愕,而後忽然大笑起來。

喬廣瀾莫名其妙:“瘋了你?笑什麽!”

路珩笑的說不出話來,擡手在他頭頂上彈了一下,喬廣瀾感覺腦袋上有什麽東西晃了晃。

他一臉納悶,同樣擡手在自己的頭上摸了摸,手指接觸到了一個軟軟薄薄的東西,上面還有一層絨毛。

喬廣瀾:“!!!”

他越是懵逼,就越顯得可愛有趣,路珩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拿手機給喬廣瀾照了張照片,然後遞給他看。

喬廣瀾:“……”

為什麽!為什麽變成了人還要給他留下兩個貓耳朵!

這豈不是比單純的當貓還要不好見人!

他惱怒地說:“這是什麽鬼東西!路珩,你給我切下來!”

路珩駭笑道:“切下來就算了吧,我怎麽舍得。還是留着,我倒是挺喜歡的。”

喬廣瀾煩躁地甩了甩頭,他發間的兩個小白貓耳朵跟着晃了晃,說不出的可愛嬌俏,路珩眼睛都有點直了,只聽對方沒好氣地說:“你喜歡你長去啊,管老子幹什麽。”

路珩太欣賞這個造型了,被他劈頭蓋臉的嚷了一句,臉上的笑意都沒消下去半分,硬是摟着喬廣瀾,強行在他耳朵上親了一口,笑嘻嘻地說:“長我身上有什麽意思,只有是你長得我才喜歡。”

喬廣瀾:“呵呵。”

路珩智商很在線地問道:“再說了,如果真的切了,你想當貓的時候變成一只沒耳朵貓嗎?哆啦A夢?”

喬廣瀾一愣,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我還會變回去?”

他不等路珩解釋,就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我都忘了這事,我會變成人肯定是因為我喝了酒!”

路珩想起當時地上那半罐啤酒和瑟瑟發抖的小白貓,臉色微微一沉,但當轉回喬廣瀾的時候又變回了溫溫柔柔的笑意,只是擡手憐惜地撫了下他的臉:“你能确定是這個原因嗎?”

喬廣瀾道:“能,仔細想一下不難推測,當時沒有比喝酒更符合條件的原因了。而且我喝酒的初衷是為了取暖,但喝完之後其實不太舒服,覺得全身酸脹,身體也有點發熱,當時還以為是貓不能多喝,現在想想就明白了。就是不知道喝一回酒,能變多長時間。”

他郁悶地說:“我他媽這樣也不能出門見人,又不好藏,還不如當貓呢。”

路珩的關注點在其他方面:“你不舒服為什麽沒告訴我?下次不舒服要及時跟我說,聽到沒有!”

喬廣瀾:“好了好了好了!”

路珩沒辦法地搖搖頭,敲了一下他的耳朵,不等喬廣瀾罵他,正色說道:“其實這樣也行,蔣家那邊我還拖着呢,你現在沒事就好,我先把墳地的事解決了,你在家歇一天,等你變回去了我再帶着你出去,好嗎?”

喬廣瀾連忙說:“對了,說到這事我還沒告訴你,你知道我為什麽弄成這鬼樣子嗎?那是……”

路珩道:“嚴藝學殺你滅口。”

喬廣瀾:“……”

路珩又說:“因為你看見了他跟鄧珊說話,知道他們曾經做過夫妻,他卻不想讓這個消息傳出去。”

喬廣瀾眼珠一轉,猜道:“你找嚴藝學問出來的?他居然把這都告訴你!”

路珩笑了笑,這個笑容不同于他在喬廣瀾面前一貫的柔情蜜意,而是多了幾分血腥氣,淡淡地道:“我自然有我的手段。不過恐怕他沒說全吧?”

喬廣瀾見路珩反過來問自己,狡猾地轉了轉眼珠,立刻說:“你又發現了什麽?”

路珩道:“先穿衣服吧。”

他起身去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順手又從桌上順了一個小本,等喬廣瀾穿戴整齊,他将那個小本打開遞過去,順勢摟住他的肩膀,在喬廣瀾身邊坐下了。

喬廣瀾拿過來一看,發現是他們在田萍家發現的田萍那個日記本,那一頁雜亂地記着一些瑣事,其中的一句話被路珩圈了出來。

“星期五下午經期結束,已預約去眉彎彎做美容,醫生叮囑當天停用阿司匹林。”

喬廣瀾對“眉彎彎”這個名字還有印象,那正是嚴藝學和傅眉夫妻開的美容院,他驚訝地說:“去做美容為什麽還要注意這些?阿司匹林……阿司匹林?!”

路珩道:“想明白了?”

喬廣瀾道:“這……我沒聽說什麽人在去美容院之前還要挑選是不是特殊的日子,停止藥物服用,據我所知倒是在整容之前不能服用阿司匹林,以免無法止血,哦?”

他一邊說一邊有點不确定地看向路珩,路珩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又被喬廣瀾一揮手打斷了:“那我就知道了!咱們剛開始就奇怪,為什麽田萍明明是福壽綿長的面相,卻偏偏短命而死,原來她根本就是整了容!”

明明是在說正事,路珩卻一直凝視着他的臉——他已經太久沒見到喬廣瀾了,實在眷戀,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都不想放掉。直到喬廣瀾說完了,他摟着對方肩膀的手才輕輕拍了拍,說道:“這行字是昨天你昏睡的時候我發現的,當時琢磨了很久,和你想的一樣,就讓人去順着調查了一下,很快發現眉彎彎之前就私下做過很多次整容手術了,因為相比正規醫院來說價格低廉,又沒有出過差錯,所以這方面的生意還越來越好……我想田萍或許就是這樣跟嚴藝學認識的,但究竟是不是他殺的,他有為什麽要這樣做,咱們也不好斷言。”

喬廣瀾道:“你總是這麽謹慎,好不好斷言,現在也已經斷了一半出來了。說不定會和蔣家和鄧珊的事有關呢。田萍的死法詭異,畢竟會法術的人本身也不多,怎麽就能湊巧都趕到嚴藝學身上呢?”

他們倒是沒怎麽考慮傅眉,畢竟當時第一次見面他們都能一眼看出,這個老板娘生辰八字全是陰時。這樣的人體質特殊,雖然可能對一些特別的異術有所幫助,但是是不可能修煉出法力成為風水師的。

路珩道:“我打算試試他。如果他企圖害你是因為認出了你是田萍家的貓,又怕你有靈性把真相告訴我,那現在你被我找回來了,他肯定也不可能放過我,我應該給他提供一個機會。”

這家夥又要使壞了!喬廣瀾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多問,就着這件事說了下去:“那麽你在山上蹲點,又發現什麽了?”

路珩微微一嘆,給喬廣瀾簡單地講了一下當時山上發生的事,又說:“當時我看鄧珊和嚴藝學的架勢,其實是想在那山上找什麽東西的,本來應該趁這個好機會看清楚,但是……我不小心發出了一點動靜,被他們察覺了,就沒看成。等明天随機應變吧。反正對于咱們來說,蔣家的事不過是順帶,田萍之死才是重點。”

喬廣瀾道:“蹲點了半個晚上,你就能發出動靜被他們察覺?別開玩笑了,你十七歲那年在鬼沼澤趴了三天都能挺下來。你肯定是當時在嚴藝學身上察覺了什麽異常……和我出事有關嗎?所以才沒耐住性子,等他和鄧珊找到東西。”

路珩沒辦法反駁,只好笑了笑。

喬廣瀾道:“說到底還是怪我,變了貓成廢物了。行吧,你去看看,不管怎麽說先把墳的事解決了,不然那片山頭早晚會變成一塊兇地。”

路珩點頭下床,摸摸喬廣瀾的腦袋,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一邊換衣服一邊叮囑:“你還跟我分那麽清楚幹嘛?要認真講……還是我把你一個人鎖在房間裏,害的你出事。不說了,反正這回我已經布下結界,誰也進不來,你一定要好好地待着,千萬不能再讓我擔心,知道嗎?”

喬廣瀾一笑,拖着長音道:“知道了,媽——媽——”

路珩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将一盤水果和一個保溫桶放在喬廣瀾的床頭,沖他笑了笑就出門了。在轉身帶上房門的一剎那,他臉上的溫柔神色盡去,剩下的只有冷硬。

從路珩找到貓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有出過門,誰也不知道情況如何,看他之前暴打嚴藝學的模樣,恐怕貓要是救不活,別說給蔣家解決問題了,不擺個陣咒他們衰三年就是天大的好事。

蔣潮華就是再沒眼色,也被路珩的樣子吓得不輕,讓人多注意那個房間的動靜之後就一直忐忐忑忑地等消息,畢竟他母親還在昏迷中,墳地的事也沒有完全解決,這種随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一直被他當成主心骨的老婆還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電話都不接,沒有鄧珊出主意,蔣潮華就更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只能幹等着,直到老管家跑過來告訴他,路大師出門了。

太好了!可算是出來了!大師啊,是死是活你給個話,你知道你把自己封閉起來的這段時間裏我是多麽度日如年思念成狂嗎!

蔣潮華立刻道:“快,我這就過去見大師!大師的神貓怎麽樣?沒死吧?大師出來的時候是什麽表情,高興嗎?這次一定要懇求大師把咱們的問題解決完了再閉關……”

他在這裏計劃的不錯,老管家已經把問題回答了:“不知道貓有沒有死,大師板着臉,看起來沒有多高興。”

蔣潮華:“……”

他想起路珩那張冷臉,心裏又有點害怕了,腳步稍稍一停,猶豫着說:“你還是去叫幾個人跟我一起請大師吧……要塊頭大的,耐揍的,脾氣也好點,回來我讓珊姐加薪,醫藥費也全包。”

管家:“……”

等到蔣潮華帶着一堆大塊頭給予的安全感找到路珩的時候,發現路大師的狀态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可怕。

路珩的目光從保镖們身上掠過,匆匆沖他點了個頭,并未追究責任,反而率先道:“之前我因為私事耽誤了時間,不好意思。蔣先生如果有空閑的話請準備一下,咱們盡早把墳地的問題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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