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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不知道算不算的番外 (1)

喬廣瀾道:“路珩, 你跟我再回家一趟。”

別說他要回家一趟,就是喬廣瀾說去地府走一趟, 路珩都不會反駁, 兩人回去之後,喬廣瀾憑借着記憶力,在院子裏找到一個地方, 開始刨坑,路珩看他不說也就不問,找了一把鏟子一起幫着挖,過了一會,竟果然被他倆挖出來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路珩道:“這是什麽?”

喬廣瀾道:“我不是跟你說我在幻境中的時候發現到一個細節嗎。當時他們兩個人吵架, 扔出去一個藥瓶,但那藥瓶滾到地上的時候突然消失了。當時太亂了, 我沒多想, 但後來越回憶越覺得不對——那個時候幻境還沒有結束,別的東西都在,為什麽唯獨藥瓶會消失?我看見的那些,真的是真實的嗎?現在在藥瓶消失的試着挖一挖, 果然有東西。”

路珩聽見他這樣說,反倒有點憂慮,眼見喬廣瀾伸手,下意識地按住了那個鐵盒。

喬廣瀾看他一眼, 笑了笑:“你放心,現在不管遇到什麽, 我都可以心如止水。反正最糟糕的事都經歷過了,我沒什麽可怕的。”

路珩嘆口氣,只好松開手,喬廣瀾打開盒子,發現裏面有一封信。

他一看就能認出那是喬永勝的字跡,雖然家境貧寒,但實際上,喬永勝的學習很好,是村裏唯一的大學生,後來因為身體原因才會失去工作,卧床靜養,不然當年以吳玉秀的漂亮也不會挑來挑去嫁給了他。可惜,一切的算盤都打空了。

“……是爸爸對不起你和媽媽、奶奶,雖然每晚閉上眼睛,都覺可能第二天就無法起身,但我還是不想死。萬一有奇跡呢?這個世界上,不是總有奇跡發生,總有絕症被治好的病人嗎?我很希望我也能擁有一個奇跡,可以一直看着你長大,給你奶奶養老,讓你媽媽過上幾天好日子。”

“小寶,爸爸想,爸爸的病可能真的治不好了,前幾天聽王嬸提過保險的事情,我突然有個想法,如果我的死能給小寶換來上學的學費,那似乎也總算能進一點作為父親的職責。”

“不管爸爸在你的身邊,還是長埋地下,你都是我唯一的、最愛的兒子。希望下輩子,我還能成為你的父親,好好地保護你,不管你能否看到這些……”

喬廣瀾半天沒有說話,路珩無聲地摟住了他的肩膀,過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說:“阿瀾,你……”

喬廣瀾忽然笑了笑,說道:“幸好。”

幸好他沒有相信那個幻境,幸好他來了這裏。

他們去掃墓,奶奶和父親的墳是緊挨着的,喬廣瀾将墓碑擦拭幹淨,和路珩一起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他在心裏默默地告訴墓中的人:

奶奶,咱們現在有大房子了,也有了很多錢,如果您們都在,每天都可以看電視,不用擔心費電。您還可以喝牛奶,吃蛋糕,去醫院看醫生……

爸,您看,你沒讀下來的大學,我讀下來了,現在我像你曾經想過的那樣,有很高的學歷,有一份非常有趣的工作,還找了一個我很喜歡,也很喜歡我的人,雖然你大概永遠都沒法知道這些了……不過謝謝你留下那封信,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你們愛我。

他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上,終于有一滴眼淚慢慢滑下,滲入到石縫裏。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溫柔地将喬廣瀾拉起,路珩淺笑着,輕輕親了親他眼角的淚痕。

喬廣瀾頓了頓,同樣沖他一笑。

路珩沒有多說什麽,建議道:“長流派離這裏不遠,咱們去那邊休息吧,總比住旅館要方便。”

長流派的掌門謝是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住的地方也另有風格,他們跟意形門代代相傳下來的古色古香不同,過去山上的道觀只留了幾個徒弟輪流看守,而真正算是總部的地方則是一棟三層寫字樓,最下面的一層接待訪客,上面兩層充當教室和宿舍。

喬廣瀾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每回都還忍不住感慨:“還是你師父比我家那個傻老頭精明多了,收徒弟就收家裏有錢的,你這裏看上去超級拉風啊。”

路珩笑道:“你當面說他會更喜歡聽。”

喬廣瀾道:“你們這裏的人一看見咱們在一起出現,又要把眼睛瞪的溜圓。我累了,今天不想見人,能隐蔽一點嗎?”

于是兩個人隐蔽地順着後門翻了進去,剛剛上了三樓,迎頭碰上一個打着哈欠回房間的小夥子,見到路珩瞬間瞪大眼睛:“路師兄,你回來啦!哎,這是哪個師兄,我怎麽……”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路珩就把喬廣瀾推進房間去了,自己笑吟吟地說:“我一個朋友,你不認識。林星,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

林星點了點頭,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麽事要說,琢磨了一會沒想起來,目送着路珩進房間把門帶上,自己也躺到了床上,這才猛然記起,明天上午有家人要請他煉魂,可是煉魂鼎還擺在路珩的房間裏面當裝飾呢,剛才他忘了提前要出來。

……林星眷戀地蹭了蹭自己的被窩,想着算了,明早上偷偷進去拿吧,動靜小一點,不打擾師兄睡覺就是了……咦,這裏空屋那麽多,他同學和他擠一個房間嗎?那睡沙發多難受啊。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林星顯然是多慮了,路珩一張床睡兩個人正好,路珩把喬廣瀾往懷裏摟了摟,突然笑了。

喬廣瀾靠在他身上,後背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問道:“你幹嘛?”

路珩湊在他耳邊小聲說:“你還記得我當皇帝的時候,咱倆第一回 在一張床上躺着,你說了什麽嗎?”

喬廣瀾想了想就知道他指什麽了,故意道:“我說的話多了,記不起來。”

路珩就不說話了,手順着他的腰往下摸。

喬廣瀾吓了一跳,倏地翻了個身,跟路珩面對面,按住他的手大聲說:“記得記得!我說……”

路珩撓了撓他的手心,喬廣瀾忍不住笑了,拍了他一巴掌:“我說不要你給我打天下,一張卧榻留半邊,足矣。”

路珩親了親他的鼻尖,笑着說:“乖,就知道你不會忘,現在算是還願了。以後咱們可以天天過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人打擾。”

喬廣瀾欲言又止,還是道:“是啊。”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都沒想到兩個詞,一個叫“FLAG”,另一個叫“現世報”。

喬廣瀾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了,他胸前的玉簡上有一層淡淡的晶瑩之色,吸收着透窗而入的菲薄晨曦。

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單璋被幻境反噬,雖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險,但神志盡失,心智水平如同三歲孩童,喬廣瀾聯系了意形門的人,讓他們把單璋接回去,這下他可以永遠待在意形門中跟夏長邑做伴了,不知道算不算另外一種形式的得償所願。

他在玉簡上做的手腳當然也就随之消失,估計用不了多久,璆鳴就能回來了。

……以後不能帶着他一起睡覺,上床之前要把玉簡摘下來。

其實喬廣瀾昨天晚上本來還想問問路珩吳玉秀怎麽樣了,但是轉念一想,知道這些也沒有什麽意義,愛怎樣怎樣吧。路珩說得對,反正從此以後,應該再也不會有人打擾他們……了……

什麽聲音?

他警覺地向着門口處看去。

一個年輕男人輕輕推開路珩的門,沒穿鞋,墊着腳尖蹑手蹑腳地向裏面走,鬼鬼祟祟如同做賊。

喬廣瀾:“……”

他一開始驚訝的是沒想到長流派這種地方還有人敢進來做賊,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但見那個人走進了,才認出來是昨天晚上路珩的那個師弟林星。

路珩就算是沒醒,也肯定不可能察覺不到,但他應該是習以為常了,把喬廣瀾往懷裏摟了摟,繼續睡。

林星小心翼翼拿了煉魂鼎抱在手裏,松了口氣,随意往路珩床上掃了一眼。

門派裏很多法器都在路珩的房間,路珩平時不怎麽在這裏住,偶爾回來師弟們不知道,早上常常會跑過來拿東西,這雙方本來也都習慣了。林星就是下意識的随便看看,結果沒想到正好對上一雙注視着自己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那個被路珩摟在懷裏的人是……

“喬廣瀾?!”

煉魂鼎一下子砸在腳上,林星不知道是因為腳疼還是因為受到了驚吓,抱着腳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啊——”

喬廣瀾驚呆了。

路珩:“……”

他剛才是不想起,這回算是徹底清醒了,翻身坐起來,順手給喬廣瀾掖了下被子,怒道:“你叫什麽?!”

“師兄!”林星幾乎是帶着哭腔,“你不能這樣啊!”

路珩以為他對自己和喬廣瀾在一起有意見,一下子就不高興了,道:“你別管我的事,我喜歡……”

林星奮力站起來,一瘸一拐撲到床前,眼含熱淚要去摸喬廣瀾,手被路珩架開。

喬廣瀾:“……”他真的,除了呆若木雞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反應。

林星痛心疾首地說:“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人家好歹是意形門的下一任門主,平時我也敬他是條漢子,你你你為了報私仇,照着人家的樣子做成充氣娃娃摟着睡,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路珩:“……你、你說什麽?”

林星又往床裏面探頭:“師兄,就算你不怕被意形門的人打死,我也很怕啊,我打不過他們的……不過話說你這娃娃哪做的,好逼真啊……”

“充氣娃娃”喬廣瀾從床上坐起來,皮笑肉不笑地說:“有這麽像嗎?”

林星驚呆了。

他小心翼翼:“活的?”

喬廣瀾按住路珩,另一只手給了林星企圖摸他的爪子一巴掌。

卧槽!這力道,這角度,真是活的,好像還是原裝?

林星再次确認:“喬少門主?”

喬廣瀾:“呵呵。”

林星呆滞三秒,跌跌撞撞沖出門去:“來人啊!不好了!大師兄瘋了,大大大大師兄在跟喬廣瀾一起睡覺啊!!!”

床上的兩個人面面相觑。

喬廣瀾:“不會再有人打擾?”

路珩賠笑:“阿瀾,我錯了……”

喬廣瀾:“呵~”

看來以後,還是要有很久都不能消停了。

*****

吳玉秀發瘋般地撓着牆壁,她又渴,又餓,并且覺得越來越無法呼吸,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刻這樣渴望着能夠見到那個被自己抛棄的孩子,但卻再也沒有希望了。

在當時幻境出現的時候,周圍的氣場扭曲,甚至連旁邊的吳玉秀一家三口都受到了影響,他們身上雖然沒有戒指,但卻是毫無抵抗能力的普通人,轉眼間就跟路珩一樣陷了進去。

在幻境中,吳玉秀看見馬博的瘋病被路珩給治好了,女鬼也已經收伏,喬廣瀾重新認她當媽,并且幫助他們做成了好幾筆大生意。

全家人換了新房子,她過上了曾經夢想中的闊太太生活,所有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有一天,全家出門兜風出了車禍,馬金強變成了癱瘓,馬博成了植物人,吳玉雖然毫發無損,但是不得不承擔起照顧他們任務,家裏的積蓄也逐漸因為高額的治療費用快要花光了。

直到有一天,吳玉秀照鏡子的時候,看見鏡子裏那個蒼老憔悴的女人時,簡直不敢相信那是她自己,而鏡子裏的畫面卻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場景。

在那個場景裏面,當初的她沒有選擇勸喬永勝去死,也沒有抛家棄子,過了幾年丈夫的病好了,把兒子送去讀書,自己也做起了生意,一家四口的日子越過越好……

“這才是你本來的人生,你後悔了嗎?”正當吳玉秀看的幾乎入迷時,她聽見鏡子裏的自己那樣詢問着她。

吳玉秀喃喃地說:“後悔了。”

鏡中的馬金強和馬博瞬間化為枯骨,吳玉秀隐隐感覺到,他們似乎已經死了。

心裏掠過淡淡的哀傷,但她很快就被分散了注意力。

聽到了她答案,鏡子中的那個人眼帶笑意,将手伸向了她:“既然後悔,就來吧,回到真正屬于你的世界……”

吳玉秀像受到什麽蠱惑一般,握住了她的手,然後被用力一扯,拖了進去,周圍什麽都沒有,迎接她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與死寂,吳玉秀這才意識到不對,她發瘋般地敲擊着四面的牆壁,但甚至連一絲回響都難以聽見。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救命啊——”

這一次,她終于不能再抛下誰,也不能再從什麽地方逃脫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幻想主給《弄死劇情君》的兩枚手榴彈;

謝謝花穎月和麋鹿鹿鹿的地雷;

謝謝嗷嗷待哺的黑龍大人,萌萌噠xiaomin,molian,脫線份子,麋鹿鹿鹿,我不是用戶5,秦家景,阿筝,韶華傾負,Siry,ichuca007,風煙俱淨,淑睦吾生,莫問歸途,不歸路,綠窗明月,果子,花穎月,月見雪,阿筝,親親白蘿蔔和一個沒留名小可愛的營養液。

給寶貝們筆芯,謝謝一路支持相伴。

微博番外 結婚記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意形門中總是會出現一些怪事。

比如某個月圓之夜,山中不知道什麽地方,傳出了“滴答、滴答、滴答”的聲音。這聲音非常輕微,但門中都是修道之人,自然可以敏銳地察覺到。

再比如廚房裏做好的新鮮蛋糕,卻在有一天大家污水醒來之後,都變成了黑漆漆的面餅,顏色之詭異,形狀之獨特,幾乎可以讓煤球都自慚形穢。

最最可怕的,還是衆弟子們發現,他們英明神武勤奮耐勞的少掌門喬廣瀾,竟然學會睡懶覺了!

在此之前,喬廣瀾幾乎都是以一副神采奕奕中帶着點犀利的形象示人,哪個弟子藏着點虧心事,被他盯一眼,心裏都能哆嗦半天。最近卻不光好幾次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有時候還哈欠連天的。

情況不對啊!

意形門幾名大弟子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探讨最近的鬧鬼事件。

“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名叫做潘亘的弟子扶了扶眼鏡,神神秘秘地說道,“師兄最近很不正常?”

“嗯,變懶了。”一個人點點頭。

另一個人補充道:“平時還好,就是每次咱們山上有怪事發生之後,喬師兄第二天都會起晚——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潘亘一看大家跟自己的想法一樣,心裏愈發的不踏實,越想越不對勁。喬廣瀾要只是起晚也就罷了,可怕的是他又得時候就算起來了也是一臉疲憊,眼瞎青黑,所以說……

“喂,你們說師兄不會是被什麽地方混進來的小妖精給吸了精元吧?!”

潘亘慢慢擡手,捂住張大的嘴巴,感覺這句話還真沒準真相了。

他轉身,晃了晃身邊另一位師兄溫軒的肩膀,說道:“溫師兄,你說話啊,快說兩句,這事,咋辦?”

溫軒慢吞吞地說:“我覺得吧,這個問題……”

他一頓,語速忽然加快了一些:“其實很容易解決。通靈符的另一種用處就是能夠——”

潘亘聽的一頭霧水,打斷了溫軒:“等一下等一下,你好端端地說這個幹什麽?通靈符的另一種用途我是不知道,不過我現在也不想知道……”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幽幽地問道:“你為什麽不知道?”

潘亘:“……”

他像被針紮了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轉身看着鬼一樣出現自己身後的喬廣瀾,張口結舌,簡直恨不得上去把溫軒那個死和尚給錘死。

潘亘:“……師、師、師兄。”

喬廣瀾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大爺一樣在潘亘剛才的位置上坐下了,翹起二郎腿。

別人紛紛沖他打招呼,或多或少都有點心虛,喬廣瀾掃了一圈,問溫軒道:“幹什麽呢?”

溫軒笑眯眯地說:“潘師弟上回的宗門測試沒有通過,我們在幫他補課。”

潘亘恨死他了。

喬廣瀾毫不客氣地給了潘亘一個響頭:“你連通靈符怎麽用都說不出來,考試能過就見鬼了。給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

潘亘都快哭了:“通靈符還有什麽用途,不就是招鬼嗎?”

喬廣瀾把胳膊往扶手上一搭,用一副吃人的表情盯着他:“再想。”

潘亘瘋了:“我不想活了,你打死我吧!”

喬廣瀾涼涼地說:“不想活了?也行,那你先把通靈符的用處給我說出來,說完我保證打得的你一口氣都不剩。”

旁邊實在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喬廣瀾簡直就像是一個即将吃人的大魔王,在重壓之下,潘亘竟忽然靈光一閃,真的從大腦中一個封塵許久的角落裏想到了自己應該說出的答案:“我知道了!當遇到無法捕捉具體形态的高級鬼體時,可以用通靈符收集它身上殘留的氣息,從而監測對方的行蹤。”

喬廣瀾盯着潘亘看了片刻,潘亘吓出一後背的冷汗,好在接下來他就伸了個懶腰,說道:“與君一席話,能讓我折壽十年。”

喬廣瀾站起身來,随手胡撸了最近一個師弟的腦袋,說道:“你們繼續,我走了。”

潘亘脫口道:“哎……”

喬廣瀾轉身道:“幹什麽?”

溫軒掐了他一下,笑着說:“沒什麽,沒什麽。剛才是我不小心踩了他一腳。”

喬廣瀾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片刻之後說道:“這幾天電視上在播演員的誕生。”

“……?”

“沒事多看看。”

喬廣瀾說完話之後就走了,過了好一會,潘亘才反應過來:“他說咱們演技差?”

“……好想是喔。”

“他剛才是不是聽見咱們說什麽了?”

一開始那個戴眼鏡的師弟回答他:“這倒不會。你說話的時候師兄還沒進來,他應該是覺得咱們不對勁,又懶得問吧。”

他們有的時候回悄悄商量着到山下買點酒喝,要不就是去市裏唱歌KTV什麽的,放松放松無傷大雅,喬廣瀾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深究。

潘亘一想也是,這才稍微放心,又道:“但是這事如果不問清楚,萬一師兄真的被厲鬼纏上了,師父又不在山上,咱們意形門上下那是團滅的節奏啊!”

溫軒笑眯眯的:“如果他真的被厲鬼纏上,你問也沒用。”

“那……?”

“阿彌陀佛,求人不如求己,你不是已經知道通靈符可以幹什麽了?”溫軒神秘一笑,“還不如咱們自己設個套,看看山上作祟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為了師兄的安全,為了門派的興衰,大家拼了!

終于,在又一個月圓之夜,提前步下的通靈符開始示警,意形門的衆弟子緊張地在周圍事前設下的諸多陷阱旁邊埋伏好,悄悄等待着“勾引喬師兄那個小妖精”的到來。

“哎,你說……這東西怎麽跟個人似的?還是男的?”

不遠處的大樹後面,潘亘瞪大眼睛看着山口輕松穿過法陣的男人,覺得一切跟想象中有點不一樣。

雖然這家夥帶着口罩,看不大清楚他的容貌,但是提醒修長,衣冠楚楚,看樣子仿佛年紀也不大,氣質甚至有點優雅溫潤的意思,這樣遠遠打量到一個輪廓,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校草”、“闊少”、“大帥哥”一樣的詞彙,和想象中的妖精很不一樣。

——可是,有哪家的大少爺會在半夜裏穿過重重防禦法陣,準确識別道路,跑到一座山上偷雞摸狗的?

溫軒想了想,說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鬼也是人變成的吧,看着像也無可厚非。”

再說了,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有個混進他們門派裏的理由,先抓起來再說。

“也是,希望能速戰速決,別把師兄吵起來。”潘亘的眼睛牢牢盯着對方的移動軌跡,低聲自語道,“走你——”

此時正是夏末秋初,夜色微涼,清風徐徐,周圍靜悄悄的,幾乎可以聽見樹枝間傳來的蟬鳴,以及風動樹葉的聲音。

路珩腳下一轉,潇灑地側身讓過最後一處守山陣法,辨明方向,徑直朝着喬廣瀾所在的方位走去。

和任何一個夜晚并沒有任何的不同,路珩步履輕快,臉上微帶笑意——雖然意形門和長流派的關系不好,雙方的弟子不是迫不得已,幾乎都不會踏足對方的一畝三分地,但每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他的心情還是異常愉快。

一朵紫色的小花在風中打着旋落了下來,将要墜到路珩腳下的時候,花瓣飄飛,被吹散了。

路珩無意中瞥了一眼,臉色忽然微微一變。

多年來的訓練幾乎成為一種本能,他足尖輕點,身體急速後撤,前方從平底上猛然升起了一陣狂風,風刀如削,向着路珩離開的方向卷去。

路珩一頓,脫手三張黃符飛出去,低聲斥道:“觸滅道跡,滌昏去寐,撤!”

他不好被人識破身份,法訣的聲音念的極低,符咒如同三道小小的閃點撲入風中,周圍的空氣波轟然一爆,他已經趁機沖過去了。

這樣一動手,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那是人吧,真的是個人吧?”

“不可能,那喬師兄的事怎麽解釋?”

“……不是,等等,他剛才用的是哪家的法術,沒看清。”

“管那個幹什麽?追!”

路珩身形一動,沿着樹木投下的陰影飛奔,一路上陷阱重重,地面忽而下陷,忽而冒出類似于沼澤一樣的水泡,樹上的藤蔓如同一只只手,向路中抓來,同時身後更是一片法器照出來的彩光。

意形門的衆弟子已經布下天羅地網,自以為準備充分,想象中抓鬼的過程就像套個麻袋裝起來那樣簡單粗暴,結果沒想到對方手底下這麽硬,當下紛紛現身圍攻。

各色招式交織,在夜色中鋪陳開來,煞是美麗:

“諸法空相,鏡照真身!咄,妖精,顯出你的原型來!”

“速請火德星君急急如律令——起!”

“呦呵,跑的還挺快的!雷霆化影,血戾不凝,請蕩魔大帝仙光降世,滅了勾引我師兄這個淫賊!”

……

“我靠!牛逼啊這小子,這都拿不下他!”

“前面有沒有人攔着?!!!”

路珩頭也不回地反手揮出一道太極圖樣,向着身後一轉,頃刻間将所有的招式吸納其中。這些人發招大多數都是沖着打惡鬼掃陰氣去的,也不大能傷的了他。

路珩繞過一處拐角,轉瞬間就沒影了。

一道藍色的流光從天而降,驟然砸下,轟然一聲悶響,随即地面和樹木微微晃動,漫天飛花揚起複又緩緩落地。

路珩本能地飛快活躍,看看避開向着他飛過來的殘碎石塊,擡頭望去,只見有人悠然站在面前高處的石臺上,一手拄劍,一手負于身後,白色的襯衫一角在風中飛揚,正沖他的放下投下輕慢的目光。

四目相對,喬廣瀾臉上的神情驟然錯愕,路珩卻一下子微笑起來。

“天王蓋地虎?”他用帶着笑意和調侃的聲音說道。

“我靠……你是二百五!”喬廣瀾身手利落地從高處一躍而下,揪住路珩的衣服領子,反身将他抵在了後面一棵紙條粗壯的大樹上。

“缺心眼嗎?”喬廣瀾小聲罵道,“來了多少回,怎麽會鬧出來這麽大動靜?!”

路珩愣了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被對方揪着衣領抵在樹上,他整個人的狀态确實極為放松,湊過去親了喬廣瀾的臉一下,反問道:“你們門派的人埋伏在那裏抓妖怪,你這個少掌門都不知道?”

喬廣瀾還真是不知道,他在自己的房間裏等路珩,跟這地方離得還挺遠,結果外面突然一片喊打喊殺之聲,他就算是個死人也要被吵醒了,當下出門看個究竟,結果萬萬沒想到攔住的人竟然是路珩。

他何等聰明,聽了路珩的話,再想想前一陣師弟們總是有事沒事竊竊私語的猥瑣樣,頓時把前因後果猜了個大概:“我知道了,那幫小子多半把你當成水果一類的什麽玩意,覺得我被小妖精迷住心竅病入膏肓,要抓了你拯救我。”

路珩:“……這個說法太讓人向往了,真是美麗的愛情故事。”

喬廣瀾罵道:“這幫瞎了眼的混球!”

後面殺聲愈近,路珩笑道:“沒準他們知道你跟我在一塊,會覺得你才是混球。”

喬廣瀾氣樂了:“你說的太對了!我引狼入室,還是一條連躲起來都不會的笨狼,現在怎麽辦?”

路珩看着他那張俊俏的臉,心情愉快地回答道:“兩條路。一條是你大義滅親,就地謀殺親夫,另一條路是咱們兩個假打一場,然後你放水,我跑。”

“謀殺親夫,呵!”

劍光忽地從眼下一閃而過,喬廣瀾猛地欺身上前,路珩連動都沒動,那光芒就迎上了從他身後方向襲來的一串佛珠。珠串墜地,散落開來。

喬廣瀾似笑非笑:“像這樣?”

彼此間的距離,已經足以讓他看清對方纖長的睫毛,路珩瞥一眼因為喬廣瀾故意使壞而隔在兩人中間的長劍,忽然身後按住他的後腦,将他按過來用力吻住。

兩人的呼吸在劍鋒上交錯,繼而後面的人聲越來越近,喬廣瀾面上一紅,一把将路珩搡開。

“不行啊,舍不得死。”

路珩的後背靠在樹上,凝視着他柔聲笑道:“咱們還是選擇第二種方案吧。”

鎖定目标小妖精,就在正前方的大樹後!

意形門衆弟子紛紛追來,卻發現現場多了一個人,他們警惕地停住腳步,定睛一看,卻紛紛驚訝地叫起來:“喬師兄!”“少掌門?”

難道一切都是誤會,喬師兄沒有被這個人迷惑,或者說迷惑他的不是今夜闖山的男子……啊,他要親自動手了!

猜測間,兩個對峙的身影突然同時一躍而起,迅捷無比地撲向對方,兩道流光相互撞擊,周圍的法陣被靈力牽動,發出嗡嗡的聲響,随之兩人各自錯身而過,喬廣瀾單膝跪地落穩,路珩則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意形門的人剛剛追了這麽長時間,連人家的一個衣角都沒碰到,深感丢人。結果喬廣瀾一出手高下立現,丢掉的面子都掙回來了,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喬廣瀾微微蹙眉,不着痕跡地瞪了路珩一眼,站起身來。

潘亘大聲喊道:“師兄,我幫你吧!”

喬廣瀾道:“不用,我打得過他!”

他的個性好強,會這樣說衆人倒是也不意外,當下聽話地退開一段距離,在外圍站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盯着路珩,以防止他在打鬥的過程中突然跑掉。

路珩:“……”

喬廣瀾:“……”

一個對視之後,只聽寂靜當中“嗆”的一聲響起,喬廣瀾手中鋒芒一閃,原本挂在腕上的佛珠已經化為長劍。劍光耀目,那一剎仿佛連疾風都不敢迫面,硬生生在他面前止息。

那頭路珩手中的法鞭發出尖嘯,橫揮而至,直鎖劍刃,喬廣瀾将劍鋒一側,順着鞭身直接削了下去,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鞭子在長劍即将削到路珩手指的時候倒卷回來,纏住了劍身。

喬廣瀾低聲道:“你不用讓我,要打就好好打。”

路珩亦低聲回了一句:“沒讓,就是沖着你打不出去。”

喬廣瀾呵了一聲,唇角意味不明地翹起,沖對方微一挑眉。

這表情顯得有點壞,路珩心生警惕之時,對方已經把他的鞭子甩開,左手順勢探出,握住路珩的手腕,同時屈膝頂向他小腹。

這招用的,可真是——路珩幹咳一聲,仗着喬廣瀾也不能真把這一下打實,幹脆不閃不避,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掌心,同時用力将人往懷裏一帶,兩人一起踉跄了幾步,喬廣瀾一拳捶在路珩肩上,順勢後躍。

周圍傳來一片叫好的聲音,兩人目光一對,只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猝不及防的回憶一下子湧上心頭。

小時候,他們打過無數場架,門派指尖的較量要打,私下裏鬥嘴鬥急了也要打,除了打架,更多的還有暗暗較勁,比功夫比成績,比誰捉的鬼多誰招人喜歡……現在想來,很幼稚。

後來喬廣瀾穿越的時候還在想,總算是擺脫這貨了,再也用不着跟他較勁了。

路珩一定想不到自己是為了他才遭雷劈的,那也好。

但他也沒想到,路珩竟然變成了一只戴蝴蝶結的毛絨小熊,奇跡般地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生活中,陪伴自己九生九世。

兩個人從小糾纏在一起,不管是厭惡還是陪伴,其實在她們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的手,就早已經将對方當成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即使見不到面,即使不在一個時空,也要點擊着,割舍不得。

莫名的,喬廣瀾忽然很想笑,就笑了一下,路珩呼吸微頓,招式頓時有點淩亂。

“結婚好嗎?”兩人交手幾招,接着噼裏啪啦的招式撞擊聲,他弟弟抱怨道:“結了婚意形門歸我一半,我想怎麽來就怎麽來,這麽好的時間都浪費來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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