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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單事件

木媽在周末晚上急急忙忙趕回公寓的時候,木楓木瑤正在吃飯。

鴉雀無聲,整間房子只剩下兄妹倆吧唧着嘴吃飯的聲音。

“……你們吵架了?”木媽直白地問了出來。

木瑤微不可見地“哼”了一聲。

木楓眼角抽了抽,上前幫木媽接過行李,然後給她盛飯。

盛好了飯,木媽才說,“我吃過了。”

木瑤瞬時看向木楓手裏的飯,盯得眼睛發亮。

木楓熟視無睹,顧自坐回去,捧着兩碗飯這邊一口那邊一口,開始吃着。

木瑤說:“哥,你很餓嗎?”

木楓狠狠扒進一嘴飯。

木瑤自言自語般說:“這樣都沒被氣飽?嗯,我應該再努把力的。”

……

木楓艱難地把飯咽下,喝一口湯,又胡亂往嘴裏塞了幾口菜,還沒完全吞下就擦着嘴起身。

來到客廳,對收拾着東西的木媽說:“我晚上還有自習,先回學校了。”

“才剛吃飽就回去啊?不看一會兒電視嗎?”

木楓猶豫了一會兒,提醒她:“我好歹是個高三生……”

“你不是才高二嗎?”而且,這和電視有關系嗎?

木楓艱難地說着:“我是要準備高考的……”

所以,每次吃完飯都讓他留下來看一會兒電視真的好嗎?

他瞄一眼那個電視機。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已經無法正視它了。

木媽似乎還是沒明白木楓的意思,但是他堅持要走,木媽也沒再說什麽,放下手邊的話便要送他。

木楓趕忙拒絕,推着她進門,示意她繼續整理從家裏帶來的那堆東西。

木媽被迫轉了個身,突然看到陽臺上晾着的床單,“你們把床單給洗了?”

木楓心裏一顫。

木瑤突然湊出來一個頭,說:“床單髒了,哥把它洗了。”

木媽轉頭,狐疑地看着他倆,“髒了?怎麽髒的?”

木楓僵硬地笑了笑,雖然那東西由自己解釋起來總覺得那裏不對勁,但總比木瑤解釋的結果來的要好。

于是,木楓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解釋。

“是我弄髒的,可是哥哥也有責任,而且他的責任比我大,所以就主動把床單給洗了。”

木楓:……

木媽:……

木楓預想,被木瑤搶白的解釋大概就是這樣。【手動拜拜】

木媽一張臉由青到紫再到白,最後驚恐地望着他倆,一張嘴張張合合,半天說不出話。

木楓下意識說了句:“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木媽艱難地問他:“我想的……怎樣?”

木楓剛張嘴,又被木瑤搶白,“媽你別生氣,我們不是已經把床單給洗了嗎?你就當作沒看唔——”

趁着木瑤還沒釀成大亂,木楓趕緊捂着她的嘴往外拖。

“……無論事情是怎樣,絕對不是您想的那樣!”

……

木楓覺得拖着一個大活人的自己,硬生生跑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直到把木瑤拖到公寓樓下好一段路,他才松開她支着膝蓋喘氣。

木瑤也在喘,喘了一會兒又開始抱怨,“哥,我飯還沒吃好呢。”

還有心情提吃飯?他根本沒吃幾口!

木楓瞪了她一眼,等到氣息都平順了,才揪着她的小辮子,狠狠地質問她:“什麽叫我的責任?什麽叫我的錯?木瑤,幾天不揪你,你就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了啊!”

木楓吃痛地握着辮子,控訴他:“誰讓你趕我走的!”

“誰讓你沒事跑這來的!”

“誰讓你一直不回家!”

“誰讓你跟在我屁股後面一直吵吵吵!”

“誰讓你——”

……

誰讓我怎麽?怎麽不繼續了啊?

木楓皺着眉低頭看她,發現她垂着頭,開始沒聲音了。

半晌,想要抽回辮子的兩只手也默默收了回去,無力地垂在身側。

夜很靜,連着兩天大雨,讓夜裏的氣溫下降了不少。

木瑤還穿着居家的吊帶裙,因為剛才的一番拉扯,吊帶已經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地吊在肩上,隐隐有了下滑的意思。

而她的辮子正被自己揪在手心。

沒了頭發的遮擋,冷風肆無忌憚地,直接灌進她光潔的脖頸。

木楓看見她下意識顫了顫,打了個噴嚏。

“……你看,被我傳染了吧。”木楓放開她的小辮子,因為心軟,感到一陣心虛。

木瑤吸了吸鼻子,說:“才不是。”

“你聽聽,鼻子都堵了,趕快回去。”木楓推着她往回走。

木瑤搖頭,“我不回去。”

“……”

木瑤悄悄揪着他衣角,軟糯糯地喚着:“哥……”

……

得,又來這招?

木楓盯着她半垂的後腦勺,微不可聞地嘆了聲。

“回去。”

“……不要。”

木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冷硬一點,“真凍病了,你再不想回去,媽都得逼着你回去。”

木瑤驀地擡頭看他,眼睛裏亮亮的,似乎快要蹦出火花。

“我可以不回家?”

……

他有選擇的餘地嗎?

木楓黑着臉把她推到公寓樓下,看着木瑤輕跳着,一步兩臺階地往上跑,直到消失在樓道盡頭,才無奈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也不知道木瑤回家後怎麽和木媽解釋的,木楓剛到宿舍沒多久,木媽就打來電話。

木楓顫巍巍地摁下接聽,滿腦子全是該如何解釋的事。

木媽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問他:“到宿舍了嗎?”

“……嗯。”

“那你好好休息,瑤瑤說你感冒了,夜裏被子多蓋點,不然該燒了。”

“……好。”

“那就先這樣,明天準時來吃飯。”

木楓沉默了一會兒,猶豫地說:“明天周一,要模拟考——”

所以,他可不可以暫時不去公寓了?

木媽直接打斷他,“那你別來回跑了,反正瑤瑤在家待着無聊,讓她給你把飯送去。”

“……”

電話掐斷的聲音。

木楓木着臉,手機放在耳邊硬是愣了好幾秒,才深吸一口氣,從陽臺回到房間。

木楓有氣無力,慢悠悠地爬上上鋪,将自己往床上一扔,拖過枕頭把頭埋進去。

裝死。

“裝什麽死呢,卷子都做了沒,給我抄抄。”下鋪的薛讓踩在自己床上,挂在護欄上催他。

木楓無力地回他:“書包裏,自己找。”

宿舍其他人下一秒就搶着打開書包。

“诶诶,別撕了,撕了我怎麽抄!”薛讓朝他們吼了一句,又趴回欄杆上戳木楓,“喂,說吧,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盡管說出來,哥們兒給你兜。”

本來木楓剛回宿舍的時候氣壓已經夠低了,結果一通電話,整一個生無可戀了。

木楓埋在枕頭裏幽幽開口:“這事兒啊,你還真沒法幫我兜。”

薛讓笑,除了他妹妹那點破事兒,還有什麽事——

薛讓一愣,悄聲問他:“……你妹妹?”

木楓悶聲出氣。

“……”得,這事兒他還真沒法兜,不過——

薛讓突然邪惡地笑着,說:“哥們兒,說句真的,我覺着你要真想讓我兜,我還是可以……”

“你敢。”

木楓驀地擡頭盯着他,眼睛亮的快冒綠光。

薛讓下意識一愣,手不小心一松,差點沒掉下去。

“薛讓,你在學校裏亂搞也就算了,你要敢動——”

薛讓趕忙在胸前比個大叉,“絕對不敢!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家那一個妹子,我也寧願孤獨終老!”

“什麽妹子啊?”血氣方剛的男生宿舍,哪裏經得起“妹子”這種話題的撩撥,紛紛扔下卷子湊上去,一臉興奮地看着他倆。

木楓瞪着薛讓。

薛讓輕咳一聲,正聲說道:“是這樣,哥覺得吧,咱都快高三了,該收收心了,什麽妹子馬子的,以後咱宿舍一律禁止讨論!”

“切——”

衆人一哄而散,繼續抄卷子。

抄着抄着,薛讓突然擡頭,問木楓:“你考慮好要上哪所大學了嗎?”

木楓已經冷靜下來,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看書。聽到他的話,翻書的手一頓。

翻過一頁,他說:“A大。”

“A大?這麽遠?”其他人附議。

畢竟S市的發展不必A市差,本市的學生又有政策優惠,高考首選大學一般都是與A大比肩的S大。

一個在南,一個在北,都是全國最有名的學府,何必舍近求遠呢?

不同于其他人的不贊同。

薛讓仿佛一早就知道他的打算一樣,拍了拍他的肩,問他:“想好了?”

木楓點頭,手上的書又揭過一頁。

薛讓嘆:“加油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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