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尖的現場導播發現了頭號新聞般,立即把鏡頭給到了楊心悅。
她只覺得有什麽盯着自己在看,不料,一團影正對着自己的臉。
大屏幕上,自己的圖像突然跟錢金龍的圖像,并列到了一起出現在屏幕上。
臉有點腫,她雙眼茫然的望着另一個自己評價道。
【這位觀衆有些眼熟!】主持人興奮的說。
她當即想拿手中的水瓶砸上去的沖動。
搞什麽?直播嗎?又不是網紅。
偏偏,畫面裏除了錢金龍和自己,還有彥燕飛。
錢金龍在中間,她們兩人一左一右,像并蒂花各開一支。
搞事啊。不行,不能認慫。
她微愕了一會,馬上擺出微笑臉,友好的看着恨不得一腳踹飛的鏡頭。
一張純素顏的臉,隔着一個男生,是另一張畫着大濃妝的臉。
一個清純如白合,一個張揚如舞姬。
不說滑冰技術,光看外表,楊心悅是有一種清水出芙蓉的脫俗。
而彥燕飛倒顯得大衆了些。
導播沒有撤掉鏡頭,反而定格在一刻。
楊心悅只得耐心的保持着微笑,心裏罵了見死不救的李香八百遍。
因為餘光已看不到李香的半個鬼影。
然,主持人把握機會八卦的問【請問第一次坐在看臺上當觀衆有什麽想說的?】
工作人員适時送上話筒。
她不想發言,但全場都看着呢。
【……呃……其實還是在電視裏看,更清楚。】
哈哈,哄堂大笑。
主持人【今天來,是為了來看一眼熟悉的陌生人嗎?】
靠!真是會說話。她覺得臉笑得酸痛。
主持人不肯放過,繼續問【可能剛來哈城的冰粉們不知道這位美女是誰】
當當當,音樂鼓點響起,高度配合主持人調起所有人的味口。
別,別說有的沒的。
楊心悅很想沖上主席臺,拔了話筒的電線。
主持人故意停了三秒。
現場鴉雀無聲。
楊心悅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一臉淡定。在屏幕裏不能讓人看出軟弱的一面。
主持人中氣十足的說【這位,就是素顏雙滑少女楊心悅,也是錢金龍曾經的搭檔。前女……】
楊心悅眼中的不悅一閃即逝,轉臉看向了李潇。
他拍拍她的頭頂,歪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沒什麽大不了的。”
“……”
被人揭老底,還不能發火,楊心悅無奈苦笑。
【前所未有的冰壇CP】另一位主持人搶過話頭,打斷了前者的禍從口出。
左區的觀衆席發出一片唏噓。
有人好奇伸脖看四處看,試圖找出話題少女坐在哪個位置。
楊心悅想逃,卻被鏡頭牢牢捕捉着。
現在任何一絲不悅,都會成為有關“前女友”這個話題的延續。
【今天有看到你想見到的人嗎?】
主持人明顯在帶節奏,想讓她承認,來看巡演是沖着錢金龍來的。
她想了一秒,怎麽可能。
于是,眼都不眨的說【大家好,我叫楊心悅,是一個花樣滑冰的愛好者。】
主持人【有喜歡的花滑選手嗎?】
楊心悅揮了揮手中票【來看淩驕陽。】
【哦……】主持人的聲音裏,掩飾不了的失望。
主持人調侃【你可是北方人,怎麽你是深城淩驕陽的粉絲嗎?】
【對啊,我就想跟他滑上一圈……】說到這裏,她注意到屏幕裏的錢金龍眼中一閃而過的變化,他難堪了。
不過,她覺得這點還不夠,聲音停頓了一下,馬上又說【其實我想我能跟他一起,跳一個點冰三周。】
導播敏感到什麽,馬上切入另一個畫面,原本錢金龍跟彥燕飛的畫面被淩驕陽代替。
主持人立即轉移話題,改變方向【淩驕陽,我們北方姑娘想跟你學學點冰三周,你願意教嗎?】
【……】
淩驕陽沉默了一會,扶了一下臉上的面具,神情嚴肅的說,【這位粉絲帶冰鞋了嗎?】
現場聞言,先是沉默了三秒,然後集體哄笑。
右區的粉絲開始騷動,終于有人發現了坐在第一排的楊心悅,指指點點着她所在的方向。
楊心悅聽到身後傳來粉絲們的嘲笑,“淩驕陽不認識她。”
“對呀,淩驕陽怎麽會認識楊心悅,她又沒進職業組。”
“這是在搞笑嗎?”
主持人的聲音适時插進來【各位南方來的美女們,想不想看偶像近距離教學。】
楊心悅被主持人說得內心翻了個筋鬥雲,很快後排的女生們有人湊近過來看她。
她警惕的坐直,保持距離,一個小女生怯怯的說:“等會能把這個給淩驕陽嗎?”
說着,那女生将一個A4紙大小的相冊遞給了她。
楊心悅看到女生渴望的眼神,內心拒絕着,手卻鬼使神差的伸了過去。
女生驚喜萬分,雙手合什小聲而激動的說:“謝謝,謝謝,謝謝!”
很快看臺的觀衆們開始起哄。
“冰鞋,冰鞋,冰鞋。”
工作人員送上一雙36的冰鞋,還不忘記蹲在一旁等待她的進一步行動。
楊心悅見一個工作人員已上手準備為她換鞋了,才雙腳抽開,略慌張的方:“我自己來。”
上了賊船了,唉,這算怎麽回事。
還好自己的傷經過一周已經可以做跳躍動作了。
只是剛剛為何要說點冰三周呢?
蠢呀,她覺得自己就一個不折不扣,情緒代替智商的反面典型。
送相冊的女生一臉期待的看楊心悅換鞋,随後幾個跟她一起的女生紛紛給楊心悅打氣。
【我們淩哥哥人可好了,你要加油哦!】
楊心悅身軀一震,被這些态度轉變的軟萌妹子驚得只餘下無可奈何了。
冰鞋穿好,踏上久違的冰面,她的目光正好與錢金龍對上。
滑過去,錢金龍見她過來,向她習慣性的伸手。
楊心悅貼着他劃過一道弧線,手伸過去,剛要接觸時,突然手往空中一揮,架開了伸過來的手。
足下冰刀內刃用力,身體轉了一個圈,飛燕繞梁,與他擦肩而過。
轉眼停在了淩驕陽的身邊。
錢金龍尴尬收回手,身邊的彥燕飛眼神不友善的掃了楊心悅一眼,目光灼灼:“錢金龍少自作多情了,她不是你的搭檔了。”
“不是冰上的搭檔,生活裏也還是朋友。”錢金龍把手背在身後,“她腳上的傷一直沒有好。”
錢金龍這邊擔心她的傷,淩驕陽看到楊心悅時,沒有過多的交流,只低頭看着冰面,陷入沉默之中。
這是主持人握着話筒,踩着冰刀,晃蕩着過來。
看得出主持人是臨時學的走步。
膝蓋還不會用力,走得吃力,終于有人看不過去,工作人員上前扶着他,一路僵直而笨拙的到了冰場中間。
楊心悅心裏在笑,為了能拉動直播收視,主持人也真是夠拼的。
“楊心悅,你做好準備了嗎?”主持人站在她和淩驕陽中間問。
“沒有。”楊心悅老實的說。
“那你真有勇氣。”
“呵呵。”楊心悅笑,心說我欠着淩驕陽的貨款呢,現在不上來,等會他走了,我找誰還錢去。
主持人把楊心悅的笑,當成不好意思,馬上說,“放松些,淩驕陽也是第一次來哈城,說不定他比你還緊張,請問您緊張嗎?”
“并沒有。”淩驕陽微勾頭,對着舉着話筒的主持人淡淡的說。
他一八五,又穿上冰鞋,在一米七零不到的主持人面前,看着像個巨人。
“啊,那請。”主持人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相冊,湊近到楊心悅面前,小聲說,“加油。”
楊心悅有些意外,這個長着一張豬腰臉的主持人怎麽這麽關照自己?
冰場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淩驕陽的微微側過頭,靜靜看着她。
說點什麽比較好?楊心悅也不懂什麽叫互動,平時的時間大多貢獻給了學習和滑冰。
網上那些追星、應援、跟偶像做游戲那些,她統統不在行。
她低頭看到手中還拿着玫瑰花,哦,太緊張了,忘記要把花放座位上。
她手擺弄了一下花,放下鼻下嗅了一下,很香,不自覺滑動腳步向檔板的方向滑去。
退場嗎?全場觀衆都盯着她。
臺上的人憋不住了:“她緊張了。”
“想跑吧。”
“這麽好的機會,給我呀。”
臺上騷動四起。
楊心悅剛滑出幾步,整個冰場響起了音樂。
梁靜茹的《勇氣》,直接進到副歌部分。
啊,真會搞氣氛。
站在冰場中央的淩驕陽,眼睛閃了閃,他還是第一次跟“粉絲”搞互動,怎麽還沒有正式開始,對方就跑了?
有那麽不招人待見嗎?
哦,聽說她受了傷,傷員啊,他自然不跟傷殘人士計較。
郁悶中,淩驕陽腳下的冰鞋快速滑動起來。
他向着相反的方向——休息區滑去。
在全場觀衆的注視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南轅北轍間氣氛尴尬到讓人不知所措。
“搞什麽?”臺下剛剛看到李香站起,揮起雙臂,示意楊心悅不能回觀衆席。
楊心悅笑嘻嘻沖李香滑過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淩驕陽走了!”
一語驚喜夢中人。
楊心悅後知後覺回頭,看到揚長而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花,愣了一下,突恍然大悟。
戲劇性一幕開始,剛剛一聲不吭扔下淩驕陽往觀衆席跑的少女,此時立即轉身,像流星一樣的追了上去。
十米的距離,淩驕陽能一秒就滑到邊,但這次滑得有些放松了。
三秒,他還沒有進休息區,扶着檔板正要跟裏面的說什麽,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