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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捉蟲

楊心悅背對着他,情緒不高。

“不想過來就算了。”他的聲音好平淡。

決定硬氣一把,誰還沒有個粉絲,好壞她也是有人要過簽名的。

“來就來。”她的行動再一次出賣了她的靈魂。

懊惱只維持不過一秒鐘。

夜幕下的他,灰色的外套下,嵌在白淨的臉上的眼睛,折射着走廊裏的白色光源。

全身散發着淡淡的光芒,沒有由來的多了一層光暈。

她想說,淩驕陽是吃熒光劑長大的男生吧。

越是黑暗,越是耀眼。

此情此景,想起李香說過的一句話,“當一個男生叫你等一下時,一定有跟公事無關的事要發生”。

私事,她和他之間有私事了。

“嗤……”她聽到埋藏心底的紅衣炮竹引線,悄眯眯的燃起。

要不要拖起沉重無比的身軀,上前迎接。

答案是“不”。

這個時候主動就輸了。

因為她再一次瞥到他外套上那半枚烈焰紅唇印。

她神色不自然的等着他的下文。

明明他跟她說話,她緊張什麽?

“給你。”還是他先邁了步子,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頭頂說。

喛?

眼前多了一只盒子。

“什麽?”

她仰頭,像貓一樣的眼,帶着“偶的神啊,你送禮物給我了”的疑惑、不确定、興奮。

盡管她克制的讓自己看起來矜持而禮貌。

但伸出的手,已經勾住了袋口。

行動快于語言,說的就是她這種。

“鞋。”他簡潔的說,神色淡如清風,像老師給學生發作業本一樣,自然得理所當然。

“……”

呃,不是送了一雙年代久遠的鞋子嗎?

她不舍得穿,供在了宿舍裏。

她拿眼往裏瞅了瞅,伸手取出來,藍色的,三十四碼。

居然是自己選的那雙,

驚喜大過意外。

砰!

她聽到心底的小爆竹炸開了花。

中心開花的那種。

心裏頭原本一直于他身上半枚口紅印的怨念,被炸得煙消雲散。

“這怎麽好意思呢,夜宵還是你買的單。”她想說,她不是那種占便宜的女生。

他買單,送鞋,是不是說明他開始注意到她了。

這種注意,是除了公事之外的關注。

“呃……那個……你會縫東西的?”他說話有些吞吞吐吐起來。

“嗯。”她點頭,退回來,“有什麽問題?”

他眼睛閃了閃。

她立即聯想到身為隊長的淩驕陽,不喜歡隊員搞那些與專業無關的事。

馬上找補:“我就是受傷那會,因為不能上冰縫着玩的。”

心撲撲的跳,不會又讓對方抓個不務正業之名吧。

看來,這是一個多事之秋。

“這件衣服也是你縫的?”他指着身上的灰色衣服。

啊,這件,不大記得。

因為那天衛國讓她縫了幾件。

從大小判斷不出來。

他們三個人身高就差個五公分而已。

而且淩驕陽比他們還瘦點,但喜歡寬松的衣服。

那兩個吧,壯點,喜歡修身的。

所以……

她眼神迷糊着,不能欺騙他,誠實的說:“不記得是不是,衛國後來送了一堆衣服過來,給我補。至于哪件是淩哥,我沒有特別留意……”

這個解釋能過關吧。

淩驕陽眼睛眯了一下,眼尾快速掃她一眼:“你還縫了一堆?”

“啊,他們說隊裏的女生都不會幹這個,出去又麻煩。”楊心悅體貼的說。

“哦,”淩驕陽聲音微微澀滞,“你對每一個人都這麽好。”

“好說好說。搞好團結。我爸爸說的。”她想的說是,人生地不熟,在深城的花滑隊員,十個裏面九個男生,自然得好好相處。

淩驕陽神色不明的盯了她一會,“買鞋的錢是記的俱樂部的賬,月底工資裏扣出來。”

啥?

心底裏那團普天同慶的白色煙花還未退盡,此時,再次厚積薄發般的噴薄而出。

天堂地獄,真是瞬息萬變。

嘶……心痛中。

她捧着盒子,幹巴巴的擠出兩個字:“多謝。”

轉身,僵硬的挺着身子往三樓走。

走了兩梯,身後再次傳來他的聲音。

“檢讨書,零點前發給我。”他臨進門前扔下一句。

靠!是不是人,現在都快九點了。

“書面的還是電子版的?”她氣鼓鼓的問。

他想了想,“手寫,寫好念給我聽。”

早知他不會手下留情,就不應該有此一問。

他進了門,只留下一臉被雷劈到一樣,原地僵硬的楊心悅。

“砰!”301的門關得有些重,整棟樓都能聽到。

二樓男生宿舍的門次第打開,紛紛翹首望向三樓。

不明白為何剛剛一派風平浪靜,轉眼就地動山搖的。

二樓的男生們在宿舍裏紛紛發表感言,一致認為,她們三樓集體來親戚了。

**

301室的門內,電腦前,楊心悅左手執筆托腮,右手快速滑動鼠标,在一行“高中生檢查大全”處停下。

點進去,下拉。

看到不少內容。

【高中生早戀檢讨書攻略】

【高中生曠課檢讨書攻略】

【高中生遲到檢讨書攻略】

【高中生上課看小說檢讨書攻略】

【高中生上課玩手機檢讨書攻略】

以上等等,除了開頭一句,尊敬的****,您好!有用,別的都跟她目前要下筆的沒有關系。

正抓耳撓腮之際,李香電話打進來。

李香:“三天了,你過得可好?”

楊心悅歪脖夾手機,“好啊,三天沒有吃過飽飯。”

李香:“摸到男神的手沒?”

楊心悅壓低聲音:“沒。”

李香:“沒勁。換我撲了再說。”

楊心悅幹笑:“我撲了,不過用腳撲的。”

電話裏把做倒立的事大約說了一遍,随後補上一句:“我要寫五千字檢讨書,挂了哈。”

“五千字?錯得很離譜嗎?”

“嗯……有點……”

“你又愛心泛濫,讓人當成有早戀苗頭了?”

“天地良心,我以前沒有這事,現在更不會有這種事。”

“真沒有?對方可是淩驕陽。”

“……”楊心悅想了想,筆戳在紙上,點了幾個墨點後,“理想還未實現,夢想就按下不表了吧。”

“明白。”李香安慰,“放心,你的理想跟夢想不是打包在一起了嗎?都是他。”

楊心悅愣了愣,好像也對。

夢想是在夢裏的天馬行空,正事不能耽誤。

把自己珍藏了一年的信紙拿出來,捋了捋。

她寫好了開頭,心底小聲念,“尊敬的淩驕陽,你好。

我叫楊心悅,過了今天,就成為了一個十六歲的高二學生。

作為一個不遠萬裏來找你,找你們這群為理想奮鬥的有志青年,能成為你們之中的一員我很高興。

同時,我把冠宇當成了自己成為優秀運動員的平臺。

今天中午,為了不讓混混去找你,稀裏糊塗的讓人押送到了我們上冰訓練的地方。

那是只有我們才能相聚的地方,怎麽能讓一個外人來打擾……”

唉等等,這個好像寫情書……

她又念了一次。實在沒有話寫了。

最主要檢讨內容空洞得她都聽不下去,內心真正想寫的恐怕不會超過十個字。

随手拿起夜光筆在紙上信筆寫上了一行。

這種筆寫在白紙上,根本看不出來,只有在沒有光線的地方,才能看出熒光字體。

以前上課傳紙條,就用過這種筆寫,一時間還廣泛流傳過。

躺在桌上的手機嗡嗡作響。

李香的關愛之音傳出:“情書寫好了嗎?”

“要是他肯收,我肯定寫啊。”楊心悅搓着手中的筆杆。

“那還是太低端了,你得走高大上路線。現在流行主動,主動的意思就是行動。要直達身~體的那種。”

楊心悅斷然拒絕:“不要,一~夜~風~流不是我的風格,我要跟他做冰上搭檔,光明正大的牽手,大大方方的摟摟抱抱。”

李香:“你要走苦情路線嗎”

楊心悅:“你身為長在大好盛世的有為青年,怎麽能鼓勵正值花季的我做此等越矩之事。”

“去了育才,你的文化課提升不少啊。”

“好說好說,畢竟本人的上升空間很大嘛。”

“跟你說,小金龍跟那彥燕飛好像那什麽……”

楊心悅:“他跟我有關系嗎?再提,我跟你斷交。”

李香回歸正題:“別挂,你都這麽三貞九烈了,我當然要給你添磚加瓦。聽着,你得這樣寫……”

楊心悅焦頭爛額中,收到了李香傳來的一份電子檔。

打開看了一眼,她手機都差點扔掉。

李香的聲音在手機裏笑:“怎麽樣?八個字,足夠把他感動得馬上原諒你。”

手機上赫然出現一行五彩缤紛的字,【跟我牽手雙滑之首】

**

淩驕陽在宿舍裏沖了個涼,躺在按摩椅上,脖上圍着一只藍色的頸枕。

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桌邊的電腦屏。

裏面,正播着上一季全國錦标賽的視頻。

錢金龍牽着藍色賽服的楊心悅上場。

解說用了一句“金童玉女”形容他們兩人的合作。

這段視頻是李潇推送給他的。

其實在花滑界,雙人滑的選手很少。

相比單滑選手的層出不窮,雙人滑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而且少年組裏但凡能出頭的,會立即被國家隊關注到。

畢竟中國的雙人滑是征戰世界冰壇的一張名片。

淩驕陽盯着屏幕裏的少女數分鐘,腦子裏浮出他與她牽手在冰上滑行的畫面。

滑行半周。

壓步。

蓄力。

同時躍起。

後外點冰三周。

騰起的身體,旋如陀螺的身體。

穩定的中心軸。

伴着腳下乍起的冰霧。

落地時,冰場上喀響起一聲砸冰聲。

明明兩個人做的跳躍,卻能合而為一,像雌~雄同體而生的一個動作。

她看着他淺淺一笑。

完美。

畫面定格,他看到結束時,兩人在擁抱。

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些恍惚。

呼的一聲從椅上坐起,手摸到脖上的頸枕,重重捏了兩下。

是幻覺,也許最近訓練太累。

也許是對于轉雙人滑,他一直還在猶豫。

視頻,屏幕下方頭像閃動,有消息。

點開,衛國和陳光兩人擠在鏡頭前,眉飛色舞的說:“看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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