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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人類就是那麽自以為是的。

明明一層白白的沫子遮得嚴實。

卻偏要自作聰明的破壞這層說不上結實的遮擋。

于是……

“咕嘟……”洗澡水從四面八方湧進嘴裏。

嗆得水中某人驚慌的拍打四肢。

一直保護得很好的右足,不可避免的落入了水裏。

剎那間的切膚之痛,與肺中嗆水的刺痛雙管齊下。

問心無愧的人急步過來。

心中有鬼的人來不及遮擋,求生欲占據了上風,伸出水平面的手,亂撲之中被什麽物體死死給掐住。

下一秒,身體被撈出,飛濺的水,掀起一層一層的水霧,刺激得她睜不開眼。

呃……

呼吸到了空氣。

沒死。

緩過來了。

身體從浴缸到某人的懷裏,前後不到三秒。

她卻像是生死輪回一次一樣。

“別動……”

淩驕陽低低的輕喝。

她不敢動了。

像只被電擊失去知覺的貓兒,明明炸着毛,卻是以一個偎依的姿式,僵硬的表情,讓他橫抱着送出洗手間。

三分鐘後……

楊心悅裹在被子裏像一只蠶繭,只有黑黑的頭發露在外面。

耳邊嗡嗡響起電吹風的聲音。

“另一邊。”還是淩驕陽的聲音,她的頭轉了個方向,側過去,把濕漉漉的頭發露出來。

又是三分鐘後……

那個被楊心悅喻為吹個頭發跟拖拉機一樣的嗡嗡之聲消失了。

她想不通為什麽淩驕陽一定要讓他換上表演服。

怎麽也想不通。

換上後,淩驕陽還以他男生的力量在所有骨縫處拉了一遍,看他認真的樣子,可以比拟制衣廠裏的最嚴格的品檢。

他在懷疑她改衣服嗎?

天地可證,她可是再沒有打過種主意。

上次改衣服,讓教練叨叨了多少個日夜,每叨一次,楊心悅就失眠一宿。

“淩哥,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

“這衣服質量很好,拉是拉不爛的。”

“……”

“你要是只是想看衣服質量,那直接拿房間看就是了,用得着讓我穿着搞質檢嗎?”

淩驕陽細細看完後,拿眼瞧了她一眼:“是林隊交待的。”

“林隊?”

楊心悅心中一怔。

“今天的檢查完畢。”

“明天還查?”

“對。”

楊心悅在被子裏拱:“衣服而已,不用天天查吧。”

淩驕陽:“我也不明白,但你得照做。”

楊心悅:“要不我找林隊看?”

想到浴室驚魂一刻,她還是有點小怕一個不留神,就霸王硬上弓了。

淩驕陽側目過來:“你怕我?”

楊心悅搖頭:“我怕我自己。”

“哦?怕什麽?”看了一眼洗手間,他低笑,“以後帶你去學游泳就是。別留下陰影。”

楊心悅把臉埋進被子裏擦了兩把:“我怕我當了霸王,你會有什麽陰影。”

“你?霸王?”

淩驕陽的目光,在包得跟一條面包蟲一樣的楊心悅身上打量了一會,心間某處的困獸一下子撞擊着心門,他耳尖發熱,不動聲色的将視線看向別處,凝神半會,嘴角卻慢慢向揚起。

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越發的熱亮起來。

楊心悅不好意思的笑:“你要是反對,我就不當了。”

淩驕陽目光灼灼的回視她:“每次訓練都是你在我的上面,我在你下面。反串也行,要不然下次試試。”

“咦!”楊心悅猛搖頭,“不行,我會讓你給壓死的。”

“你不想壓着我嗎?”他聲音微啞,湊近的問,“你不一直壓着我嗎?怎麽煩了?厭了?”

“唔……讨厭……”楊心悅臉通紅的像幼兒園小孩不講道理一樣的呲哇亂叫,“那種事,我又不會,不會,不會……”

“不會?多大了?”

他伸手捏她紅紅的耳朵。

她握住他的指,拔弄開。

他又去捏她的鼻子。

下手不輕。

弄得她出不了氣。

只好張嘴呼吸。

眼前,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連指甲都在剪過後細細打磨平滑,為的就是不在做托舉動作時掐傷楊心悅的皮膚。

楊心悅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會,突然張嘴咬下去。

“唉!”他迅速縮手。

楊心悅吃吃的笑,眼中神色似乎在說,怕了吧。

他看着自己的中指,“見血了。”

楊心悅:“留下味道,不如留下記號,你是我的了。”

說完大笑,笑得跟個山上的女土匪一樣。

他使壞的扯過她的被子,往身上一帶,楊心悅瞬間暴光。

她慌亂的搶回,但言語卻不肯認輸:“做什麽,這麽快想圓房?!”

淩驕陽低目看着自己的中指,默了默:“你一天天腦子想什麽呢?”

楊心悅:“不是你想的嗎?”

淩驕陽挫敗的往床~上一躺:“好,如你所願。今天你在上面……”

楊心悅:“……”

有賊心沒有賊膽的她,把臉埋進枕頭裏,關鍵時候,永遠女生比男生臉皮薄啊……

……

事實證明淩驕陽的真是有先見之明。

兩天後,花樣滑冰的雙人滑短節目正式拉開了序幕。

去賽場前,淩驕陽依照林隊的交待,讓楊心悅再次試穿。

說是檢查,但手段……咳咳,楊心悅真的是面紅耳赤的開始,臉紅心跳的結束。

特別是這次,因為是最後一次檢查,淩驕陽把連體褲都很“用心”的再查了一次。

楊心悅心有雜念的瞟着淩驕陽:“淩哥,你天天翻查我的,我可沒有查過你呢。”

淩驕陽笑,手一攤:“歡迎你查。”

楊心悅作勢上撲,淩驕陽抱住她,捏着她肩頭:“好好查哦,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他那表情,像是一道大餐擺在楊心悅的跟前,随她下口,任她品嘗。

楊心悅手慌忙一縮。

冷靜!比賽前放松心情是對的,但不是放縱。

“那什麽你查完沒,我要脫了。”

“不必脫,就這樣去賽場。”

……

像楊心悅這樣表演服穿裏面,外面穿隊服的人并不多。

大多數都是直接在去運動員休息區換服裝。

楊心悅和淩驕陽坐在一邊等着上場時,跨國組合從眼前走過。

楊心悅無意間掃了對方一眼,頓時被女選手的衣服吸引住。

看了一會,她站起。

淩驕陽拉住她:“去哪?”

楊心悅往那女選手的方向望了一眼:“我想看看。”

淩驕陽默默搖頭。

楊心悅:“我就是覺得那件衣服很好看,想看看是什麽料子。”

淩驕陽手緊了緊,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心悅你是運動員,不是裁縫。”

楊心悅心頭那絲不好的感覺被話弄得更嚴重起來,她低低的對淩驕陽說:“明知道對方在犯錯,我們不出聲,會不會讓人說我們是袖手旁觀?”

淩驕陽目光淡淡的:“跨國組合的表演服出了問題?”

楊心悅被他說中心事,點了點頭。

淩驕陽:“心悅,成長是需要要代價的。

我們中國運動員進入奧運之前是怎麽樣的?

進入後別人是怎麽對我們的?

記住上了賽場跟上了戰場一樣,你的隊友才是你的戰友。

當你不夠強大時,先學會保護自己。”

所以,那只是對手的失誤,與他們并沒有關系的。

何況,人微言輕的善意永遠會被某些人曲解。

楊心悅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些穿着代表各自國籍隊服,已經功成名就的運動員,一臉自在的站在那裏。

各國的記者,攝影都對準了他們所立的方向。

時不時有人上前,叫別的運動員讓開,不要擋住他們的拍攝視線。

楊心悅和淩驕陽低調的在角落裏安靜的等待,那是鏡頭完全拍不到視覺盲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的确,現在不是關注別人的時候。

她和淩驕陽的比賽,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目光上移,場館上方懸挂着各國的國旗。

紅色的五星紅旗在一片花花綠綠的世界裏,并不是最起眼的,但在楊心悅的眼裏,卻像是一團熊熊燒的火焰。

她突然間明白,進了冰館,踏上冰面的那一刻開始,她和淩驕陽便不再僅僅是他們自己,而是代表着國家精神。

短節目很快開始。

第一組選手上場。

剛開始十來秒,女隊員便停下來。

楊心悅和淩驕陽覺得奇怪。

只見那名女隊員滑到裁判區,二話不說擡起右腳,向裁判展示自己的冰刀鞋。

“我的冰刀有人動過!”

女選手大聲的哭訴。

幾名裁判上前查看,紛紛覺得不可思意。

第一組上場,居然出現這種事?

裁判們在底下商議後,直接給了那組選手按最後出場順序出場的機會。

這都可以?

楊心悅眼界大開。

這麽一來,本來第二組出場的,成了第一個,然後所有出場順序全部後移一位。

楊心悅恨恨的說:“剛才六練時,怎麽沒有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的說冰刀有問題?”

淩驕陽挑了一下眉毛:“出狀況很正常。”

楊心悅:“我就是覺得吧,這裁判也太好說話了。很有人情味啊。”

淩驕陽冷冷的看向冰面:“未見得。”

就在這個未見得不被楊心悅認同時,短節目賽已過半。

很快輪到跨國組合上場。

女生在冰上滑了幾步,指着一處冰坑要求填冰。

由于旋轉所造成的冰坑,最容易導致跳躍式摔冰。

而冰坑深淺不一,冰面劃痕遍布,細如綠豆大小的冰粒,微若細沙的冰沙,其實是冰面的常态。

這次裁判沒有那麽好話話,沒有同意填冰。

比賽正常進行。

跨國組合別無選擇,只得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楊心悅和淩驕陽去侯場區做熱身,沒有看到這幕,等到他們進場時,正好聽到是那對組合的音樂響。

香衣美女,風度出衆的紳士,東方與西方的組合。

站上冰面的一刻就讓人眼前一亮。

女生和男伴微笑的開始滑動,音樂優美動聽。

觀衆們靜靜的觀看。

起了一個不錯的頭,滑步過後,漂亮的三周跳。

動作幹淨利落。

落冰穩定。

浮腿上揚姿不錯。

只有同步性差點。

接下來,女生華麗的轉了一個身,做下一個雙三字步的步伐。

她臉上自信的微笑,迷人而充滿魅力,東方的臉,西式的氣質……然,突然女生眼底閃過一絲遲滞。

一陣涼意“嗖”的從後背後穿過。

原本緊緊貼服的上衣,居然像一塊沒有縫合過的布,以極慵懶的方式挂在了女生上半身。

本就是大V 領,露背裝,全依靠後脖上兩顆勾扣拉上衣後幅連接。

失去了勾扣的緊身布料,縮水般的從勾勒迷人曲線的美服,瞬間成了一塊失去美化功能的遮羞布。

然,遮羞的功能也很快失效,

上衣自肩頭快速的滑落,垮到了肩膀下。

大片的肌膚露出來。

後背。

胸前。

還在不斷下滑中。

然,音樂已奏響。

表演才剛剛開始不過幾秒。

女生不得不挺直上半身,讓衣服不至于直接從身上脫落。

滑行過程之中她試着拉上衣服。

一次,兩次,衣服剛剛挂上肩頭,下一秒又一點一點滑落。

楊心悅驀然發現,整件衣服,之所以沒有完全滑落,只是因為後幅崩開的拉鏈挂在衣片上連着左右幅。

表演服脫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觀衆席裏一片哄笑。

甚至有人發出了嘯叫聲。

評委們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們的教練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們,臉上露出無計可施的窘迫。

楊心悅瞪大雙眼看着表演者,腦子裏想的是為什麽不能中斷表演,為什麽這樣了還要繼續下去。

此時再優美的音樂,都像是一種無盡的嘲笑。

再漂亮的編舞,也失去了表演下去的欲望。

再華麗的表演服,只是一塊衣不遮體的破布。

可那女生居然沒有中斷比賽,更沒有停滞自己的表演。

她和她的搭檔一起,把強顏歡笑這個詞表達得淋漓盡致。

音樂停止的一瞬,男生快速站在了女生的身後,為她遮擋。

女生拉上衣服,無奈又無助的勾下了頭。

楊心悅看到各種攝像機對準了女生,而她尴尬的裹上了隊服,沖鏡頭嘆了一口氣。

她的男伴安慰:“這是意外 。”

女生:“意外,太意外了,在自己的母國比賽,我應該更小心才對。”

男伴:“這不是你的錯。一切都過去了。”

她的教練上前,給她縫上勾扣。

旁邊的人不少掩面而笑。

勇敢的女孩,依舊保持着她的笑容,雖然這笑容裏帶着無奈、懊惱、還有不得不面對的歷史最差成績的憋悶。

技術分和節目內容分相加,52分。

的确夠差了。

雖然各國選手還沒有全部比完。

但她這樣的成績,連進入自由滑都資格都沒有了。

過早退出獎牌争奪,被淘汰出局的感覺讓人十分沮喪。

看臺上的韓國觀衆再無之前的熱情。

他們是個好喜好寫在臉上的一群人。

歡呼、喝彩、關注,從來只獻給成功的人。

楊心悅的目光匆匆劃過那一大片失落的人群,停在了計分表上,技術上,小分項上一個個的看過去,執行分都不高。

節目內容分反倒是還行。

以前只看總分數的她,自從外訓後,開始關注技術執行分數的打分。

學會了分析步伐執行分的打分标準。

很多時間裏,中國運動員步滑的流暢度不高,小步的銜接、過渡都沒有什麽看點,甚至笨拙,故而失分連連。

拼命拉高的技術難度,除了讓運動員承受了比別人多得多的風險外,也更讓每一場大賽變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賭~博。

賭的是成功率并不高的高難度技術,博的是運動未來的運動生命。

她足足看了一分鐘,腦子裏過濾着上幾組隊員的比賽畫面。

幾番對比後,才發現,打分并非完全公正,有些可以看出分數被有意壓低了,有些則高到過火。

她微微在心裏嘆息。

四年的努力,被一枚小小勾扣給毀了。

原來看似萬衆矚目的比賽,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楊心悅悄悄收回同情的目光,手心只覺得一片冰涼,再擡頭看到國旗所在的方向,心頭才慢慢有了一絲暖意。

她開始審視自己身上的衣服,摸摸骨縫,扯扯領口,甚至眼睛還往淩驕陽身上的衣服看過去。

大約是感覺到有人老盯着自己,得作出點反應,淩驕陽伸手握住楊心悅的後脖,捏了捏。

她手一擡,臉朝他的腋下看看瞧了幾眼,她喃喃念:“沒破沒洞。”

手又在他的褲子上拉了拉,“彈性适中,沒有開縫。”

她的舉動讓淩驕陽皺起了眉頭:“咳咳……手往哪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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