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illusion42
是夜, 兩人下了晚自習回家, 剛走到別墅大門口,就看見管家在那裏候着了。
這有點反常,通常他都是站在屋檐下的。
兩人的說笑聲頓時就止住了, 施安湳走上前:“怎麽了?”
“太太回來了。”管家回道。
施安湳靜默了片刻, 對周炳文說;“今晚你先回去吧。”
剛剛還熱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冰冷, 周炳文想問他, 卻又不知道問什麽,只能擔心的看着他。
施安湳語氣稍緩:“回去吧,明天早上見。”
“嗯, 好。”周炳文抓緊背包的帶子, 最終只能說:“那我先回去了, 做完作業給你發信息。”
“嗯。”施安湳揮揮手。
周炳文看了他一眼, 就轉身回家了。
施安湳和管家一起進了屋子裏,少有的, 客廳中多出了一個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她燙着一頭大波浪,懶散的披着,左手裏夾着煙, 右手拿着手機在回信息。她半靠在沙發上,姿态慵懶。
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朝門口望去:“哦,回來了。”
施安湳将手裏的東西扔到桌子上, 徑自倒了一杯水喝,等着她說話。他深知她無事不登三寶殿,只有找他有事的時候才會回這個空蕩蕩的別墅,不然決計記不起他這個可有可無的兒子。
母子倆長着一張相似度至少有7分的臉,關系卻不怎麽好。
阮惜情對兒子的無視并不生氣,她趴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輕緩的說:“聽說你惹老爺子生氣了?”
施安湳不置可否。
阮惜情将近40,可歲月并沒舍得在這張美麗的臉龐上留下任何痕跡,所以她向來生活得嚣張自在。只是再好日子也難免生出些不快來,她的兒子總是過于不聽話。
“老爺子似乎不喜歡你和唐家那個新來的孩子一起玩。”
施安湳放下水杯,目色冰冷。
阮惜情知道他在聽,繼續說:“聽說你和米家那個小姑娘鬧了個不愉快。”
施安湳等得沒什麽耐心了:“說重點。”
“那個女孩是誰?”
“與你無關。”
“哦,穿的還是我的裙子。”
“那又如何?”
“她來過這裏,照片裏的背景是你的房間。我問過管家和保姆了,沒有女孩子來過家裏。”
施安湳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阮惜情說:“我仿佛無意中知道了你的小秘密。”
施安湳手捏緊水杯,眼中冷意能結一層霜。
阮惜情說罷就不再言語,自顧自的玩起手機來。
整個別墅寂靜無聲,連管家和保姆都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過了許久,施安湳才開口:“你說吧,我答應你。”
阮惜情驚疑,很是認真的将他打量了一遍:“你承認了?”
施安湳沉默。
阮惜情還是不相信的問他:“他值得你這麽做?”
“我說了,與你無關。”
阮惜情哼笑一聲:“你都不覺得好笑嗎?你才幾歲?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玩玩就可以了,你該好好想想你的身份,想想你的未來。”
“所以你至今都只是被人喜歡,不被人愛。”
阮惜情一聲怒吼:“施安湳!你每次都非要這樣嗎?”
施安湳面色冷靜,并不為之所動。
阮惜情咬着自己剛做的指甲:“我好歹是你媽媽,你就不能用好點的語氣和我說話?”
施安湳嘲諷笑道:“難為你還想到自己有這麽一層身份。”
阮惜情別開臉,默然了片刻後,說:“不管怎麽說,我都是希望你好的,如果你就此放手,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有事就說,不然我就上去了。”
阮惜情從沙發上站起來,她高挑的身材完整的呈現出來,像一朵嬌豔盛開的花,極具侵略性:“好!既然你這麽固執,我也不客氣,我想要南邊你二叔新開公司的股份,百分之十。”她的丈夫再不會滿足她貪得無厭的要求,她只能來求自己的兒子。
“我剛和施翰英鬧翻。”
“那就是你的事了。”
施安湳不再言語,朝樓上走去。
阮惜情站在原地看着他越發挺拔的背影,恍惚中想起他小時候牙牙學語,蹒跚習步的乖巧樣子,一年一年,在施家這個精神病一樣的家族裏,她終于熬不動了,她與的丈夫兒子漸行漸遠,看他從孩童長成少年,從青澀到成熟,再也無法觸碰。
在施安湳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二樓拐角處的時候,阮惜情不禁出聲叫住他:“湳湳。”
施安湳駐足,卻并沒有轉身。
阮惜情說:“你的脾氣該改改,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施安湳擡步向前走,颀長的身影終于消失在二樓昏暗的走廊裏。
阮惜情轉身,毫無留戀的走進了茫茫夜色中。
……
周炳文回家後,再一次自己一個人做作業,和前兩晚一樣,做着做着始終覺得少了些什麽。
他很清楚,少的是身邊熟悉了的人,少的是那個人身上淡淡的氣息,還有他的指導。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聽管家說他媽媽回來了,他和他媽媽關系不好嗎?他的表情一點都不開心。
到底是為什麽他媽媽會突然出現呢?
是單純的回來看看他,還是因為最近米馨的事情影響到兩家關系了?
這麽漫無邊際的想着,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草稿紙上全都是畫得亂七八糟的線條。
“哎……”周炳文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界面,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撤回又點開,反複幾次。
好在今天的作業并不多,拖拖拉拉做完,他履行着分別時的承諾,做完作業給他發信息。
“我作業都做完了,你呢?”
一直沒有新消息進入。
“你睡了嗎?”
還是沒有回複。
周炳文只好放下手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收拾了衣服去浴室。
男孩子洗澡很快,十分鐘後他一邊扣着睡衣一邊往床邊走的時候,突然看到床邊坐着個人,差點沒被吓死。
施安湳朝他招手:“過來。”
周炳文還驚魂未定的站在原地,扣衣服的手差點沒把扣子給扯掉:“你你怎麽來了?”
“想來就來了,你不歡迎?”
“不是……”周炳文長籲一口氣:“就是你好歹先打個電話之類的,對了,我給你發短信你都沒回。”
“我回了,但是你沒回,所以我過來了。”
“不是吧,你什麽時候回的?”周炳文趕緊去拿起手機看,果然在他剛放下手機沒多久,對方就發來消息了:“那你可以再等一下啊,怎麽就直接過來了,這麽晚了多麻煩。”
“我并不嫌麻煩。”
周炳文見他情緒有些不對,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施安湳并沒有作答,只是望着窗外疏斜的樹枝陷入了沉默。
周炳文坐到他身旁,說:“你今晚心情似乎特別低落。”
“是有點。”
“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能說給我聽聽嗎,也許說出來就好 。”
施安湳笑笑:“你知道嗎,你性格特別好。”
周炳文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好嗎?我媽媽也曾經說過我性格好,但太軟了,這樣不好,很容易吃虧。”
“不是。”
“什麽?”
“你并不知道你這種好對某些人來說意味着什麽。”
周炳文不解的看着他。
施安湳撚了撚他頭頂翹起的呆毛,被呆毛的主人一掌拍開了,他收回手說:“單純善良,為他人着想,甚至願意犧牲自己來滿足別人的要求,願意妥協,願意将就,願意退讓。”
周炳文哭笑不得:“你越說我越覺得自己好弱啊,就像個軟趴趴沒脾氣的人。”
施安湳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說:“我喜歡被你将就的感覺。”
“那我以後再多将就你一點。”
“我也很喜歡你為了滿足我的要求,一再退讓妥協的感覺。”
周炳文訝然:“那是因為你對我很好,我又沒什麽本事,只能更加更加的對你好啊,我欠你好多的,都不知道怎麽還。”
“那你就記着吧,一筆一筆的全都記着,到死都別忘記,你還不清的。”
“你這說法好恐怖哦。”周炳文當他在開玩笑,扶着他的肩膀推開,站了起來:“都這個時間了,你要先吃點東西不?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
“那你還要回去嗎?”
施安湳搖頭:“不想。”
“那你今晚就在這裏睡吧,我去給你找睡衣,先去洗個澡吧。”說着就去打開衣櫃找衣服。
“周炳文。”
周炳文回頭,疑惑的看着他。
“遇到你真好。”
周炳文笑笑:“我也是。”
……
校園生活再次回歸了安靜和平淡,前幾天發生的米馨被強吻,施安湳公布女友,監控視頻曝光等事件,全都被繁重的學業給沖淡了。
學生們的重心又放回了課堂上,只是偶爾還會拿起手機刷刷施安湳那再沒更新過的微信頁面,讨論米馨接下來會不會有什麽動作。
時間就在這繁忙而又充實的校園生活中消逝,很快就迎來了期中考試。
這期間周炳文因為一件小事和施安湳鬧起了矛盾。
一天晚上兩人做完作業後,聊着聊着就說起了米馨的事。
施安湳說他“女朋友”從上次傳了個照片就再沒出現過,又聽人說米馨還在不懈的查找這個“女生”的下落,周炳文當時聽了就直覺不好。
這時候施安湳就從櫃子裏拿出一套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秋裝連衣裙,說要周炳文穿上拍照發朋友圈,周炳文氣得掉頭就回了家。
眼見就要期中了,這個月本來就因為國慶放假和運動會減少了學習時間,再加上謝成俊生日會引發生一連串事情又耽誤了不少課程,他成績幾乎沒什麽進步,馬上就要考試分班,他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哪有功夫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結果這矛盾一鬧,直接就到了考試當天。
這回考試比他第一次參加月考還緊張,因為關系到分班的問題。
當周炳文拿着座次號進了考場後,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坐在裏面的施安湳,他扭過頭,心想這也太巧了。
施安湳看到他也是一陣詫異。
考試開始得很快,監考老師進來念完考場秩序和遵守規則就把試卷發下去了。
考試節奏也和上一次一樣,語文數學,英語理綜,然後是文綜,考完剛好是周六上午,接着就能有一天半的假。
這回的期中考試比上次的月考還要難上一些,周炳文做得很吃力,不禁懷疑自己這兩個月白學了。
他最初還大言不慚的跟施安湳說想考進五班,真是自我感覺太好了,照這架勢,能進八班都懸。
上一次是英語考試題難,這一次是數學特別難。先前還有施安湳為他押題,這回兩人吵架了,連題也沒押,真不知道會考出個什麽成績。
不過沒押題也好,總不能次次都麻煩施安湳,靠押題考出來的成績也沒什麽意思。
啊啊啊啊,好煩躁啊!
周炳文煩得頭發都要拔掉一撮了。
而且也不知道這天氣是怎麽回事,前一陣子剛涼快兩天,這會兒突然又回光返照的熱了起來,做起題來非常惱火,越着急越燥熱,能考好才有鬼了。
就在所有學生的焦慮和忐忑中,為期兩天半的考試終于結束,周炳文掙紮到了考試的最後一秒,等到老師不耐煩的來收卷子了,才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他腦子完全放空,都不知什麽時候下的樓梯,正打算回教學樓的時候,被人給叫住了。
施安湳站在一樓拐角處的水槽旁,他用冷水洗了頭發,發梢還在滴水珠。
周炳文望着他,這是他們鬧矛盾後施安湳第一次主動叫他。
“怎麽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考砸了?”
這還用問嗎?周炳文覺得自己喪氣的表情已經如此明顯了:“沒考好……”
“這次沒考好,下次再努力吧。”施安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瓶喝了一半的冰紅茶“喝點?”
周炳文對他的主動示好和安慰感到很高興,心裏那點小疙瘩經過這幾天時間的消磨和考試的緊張感,立即就被沖刷掉了。他接過瓶子,冰涼的觸感緩解了身體的燥熱,他仰着頭,瓶口即将觸到唇的時候,手一頓,想起施安湳有潔癖,沒有再往前送,緩緩的倒了下去。
施安湳雙目微沉,眉頭下壓,卻很快收斂了情緒。
“謝謝你哦。”周炳文将瓶子遞回去。
施安湳沒接:“你喝吧,我剛剛喝太多,肚子有點脹。”
周炳文拿着冰沁的瓶子,垂着頭沒心情說話。
施安湳說:“接下來要放假一天半,你打算去哪裏玩?”
“玩?”周炳文沮喪都說:“我成績這麽差,還是多做兩套卷子好了,就不出去玩了。”
“就是沒考好才要出去放松心情。”施安湳拍拍他的肩膀:“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我覺得自己很丢臉……”感覺很對不起父母還有唐家的長輩們。
“我記得你說過,你想在期中考試考進五班?”施安湳問他。
周炳文臉色大紅,尴尬得不行。
“那時候你還剛來二中,并不清楚情況,這沒什麽好丢臉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施安湳:“我們可以把目标拉長一點,争取在高二的時候進入五班,怎麽樣?”
周炳文順着他的思路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可能的,不過他要再多多努力才行。
“你別過于擔心,不是還有我幫你嗎?”
周炳文頓時覺得心裏好受多了,由衷的說:“謝謝你。”
施安湳說:“今天考完了試還是放松一下吧,晚上去看個電影?”
周炳文怔了怔,略有些心動,繃着神經學習了兩個月,他是真的很累了,可是……一想到不盡人意的成績……
“去吧,我一個人挺無聊的,有人送了我兩張券,不用就浪費了。”施安湳從兜裏拿出兩張票,抽出一張遞給他:“拿好,別弄丢了,一張八十塊錢。”
八十塊錢并不貴,但于周炳文而言,就算現在生活水平提升了一大截,根深蒂固的一些觀念還是難以改變,他只看過十幾塊電影,一張八十塊錢的電影票對他來說,确實比較昂貴了。
而面對施安湳的強勢,他同往常一樣下意識的接過電影票,才後知後覺的有些燙手,他不禁想起了那天施安湳說的話,請你吃飯,給你補課,帶你旅游之類的男朋友的話,臉臊得不行,結結巴巴的說:“這,不太好……不是,太貴了……”
施安湳無所謂的聳聳肩:“沒人陪我去我就不去了,你把券丢了吧。”
“不是,你別生氣……”周炳文看着手裏設計精美的兌換券,五味嘈雜,施安湳主動找他和好已經很難得了,果然他始終沒辦法拒他的:“我跟你去。”
施安湳勾勾唇:“那行吧,先回教室收拾東西,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說罷就邁着修長的腿朝對面的教學樓走去。
“哦,好的。”周炳文将兌換券小心的放在兜裏,心想施安湳都主動請他看電影了,他也該有所表示:“那我請你大餐吧,你想去哪裏吃?”對方一雙大長腿,長的高,周炳文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上。
施安湳轉身回頭,略微低頭看他仰視的臉,眼神中洩露了些許意味深長:“你知道嗎,你性格裏有一點我非常喜歡。”
周炳文急忙問:“是什麽?”
施安湳說:“禮尚往來,有去有還。”
周炳文疑惑的望着他,施安湳卻只是微微一笑,繼續朝教學樓走去。
……
下午放假後,周炳文和施安湳先回了家,因為考完試并不等于老師就會讓你好好休假,該布置的作業一道題都不會少,所以他倆得先把厚厚的卷子帶回去。
唐樂游昨天就跟他說過今天考完要去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晚上要很晚才回來。
周炳文讓他一定要每個整點都發一條信息,确保安全。
周炳文收拾好一切出門的時候,施安湳已經在他家門口等着了,只是手裏還提着一個大袋子。
“你拿的是什麽啊?”周炳文問他:“你連浴巾都帶了嗎?”
“secret。”他說着還勾起了一抹笑。
周炳文被他的英文和笑容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為什麽有種不好的感覺?”
“幻覺。”施安湳說着就朝停車場走去:“走吧,先讓司機送我們去地方。”
在施安湳的坑蒙拐騙下,原本計劃只是晚上去看電影的,結果忽悠着就成下午也出去玩。周炳文無奈,只要施安湳稍微對他說點好話,就什麽都順着他走了。
因為天氣有些熱,施安湳建議去海邊玩,吃吃燒烤,游游泳也挺好的。
“我們先去商場給你買泳褲,海邊那些商店的款式不好看,質量又差,還賣得貴。”
“還得買個游泳圈吧,我不會游诶。”
施安湳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周炳文被他看得毛毛的:“幹嘛,看不起不會游泳的人啊。”
“沒……”施安湳清清嗓子,說:“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那挺好的。”周炳文不禁期待起來,他說:“我聽游游說過譽澤哥特別會游泳,什麽蝶泳、蛙泳、仰泳之類的全都會,超級厲害,還拿過很多獎。”
“……”
“游游還說他很會打球,籃球、羽毛球、網球還有高爾夫都很厲害,他明明是醫學生,課業那麽重,竟然還會這麽多東西,簡直十項全能。”
“……”
“不過他這麽優秀也有缺點,游游偷偷告訴我,張易手把手教他做菜都能炒糊,嘿嘿。”
“啧,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