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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卓與塵一時腦子沒有轉過彎來,不明白鄭炎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只能慌張地推拒着鄭炎:“那什麽,鄭少!之前确實是我和利劍不對,拂了你的面子,但是你看我和他現在已經被你逼得多了好些時候了,也算得了教訓,能不能放過我和他……”

環抱着卓與塵的鄭炎的神情立刻沉了下去。

操!

他都忘了,現在卓與塵不僅把他給忘了,而且還跟利劍那個該死的大頭兵卿卿我我,相思相愛……

一想到如果自己沒有把和卓與塵有關的事情回想起來,指不定卓與塵這輩子就要栽在利劍手裏了,鄭炎的心裏就暴怒地想要打人。

收斂了一下心中的怒火,鄭炎扣住卓與塵的肩膀,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卓與塵被他灼熱的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游移了一下目光。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心裏很奇怪,為什麽我要對你糾纏不休,”鄭炎組織了一下措辭,盡量溫和地對卓與塵開口,“與塵,你是不是忘記了很多事情?”

卓與塵視線飄忽:“這和鄭少你沒關系吧……”

“有關系,有天大的關系。”

鄭炎的眸光有些沉凝。

他拉着卓與塵坐到了沙發上,讓卓與塵坐在自己的腿上,就這麽從後面擁抱着他,将頭靠在卓與塵的後頸處,深切而貪婪地感受着卓與塵的氣息。

卓與塵被他抱得不自在,但顧忌着鄭炎的身份,以及對方口中所說的二人之間的關系,卻是沒有掙紮,就這麽任由鄭炎摟抱着自己。

他心裏很慌,因為他意識到,利劍可能是在騙他。

而且……

鄭炎的身上,總有種莫名讓他熟悉的感覺。有些令人苦惱,但卻并不厭煩。

抱着卓與塵,鄭炎緩緩地開口,從最初與卓與塵的相遇開始,慢慢悠悠地訴說了起來。

他事無巨細地說着,沒有半分隐瞞,包括當初對卓與塵的傷害,以及卓與塵對他的反抗都悉數告訴了遺忘了這一切的卓與塵。卓與塵對鄭炎而言,是他想要與之攜手一生的人,在他們之間,不應該存在欺騙和隐瞞。害也害過了,悔也悔過了,他只想好好地和卓與塵一起走下去。

鄭炎說了很久,卓與塵也聽了很久,聽到最後,他緘默無聲,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我說的一切,就算相信了,我以前那樣對你,你估計也不會原諒我吧。”鄭炎苦笑着。

他這人好面子,最喜歡在外人面前假扮紳士,實際上卻喜怒無常,暴躁易怒。

唯獨對上卓與塵,他仿佛橫生出了無數的耐心與溫柔。

鄭炎繼續道:“與塵……雖然這些事對你而言恐怕算不得什麽好的回憶,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回想起來,別被利劍蒙在鼓裏。想起以前的事之後,你想留在我身邊和我重新開始,或是去追求新的人生都行,我只是希望你能快樂。”

卓與塵垂首。

“可現在我和利劍在一起過得也不錯啊,”忽然,卓與塵沒頭沒腦道,“利劍對我很好,忘了也就忘了吧,至少我現在和他在一起時很快樂。”

鄭炎沒吭聲,只是抱緊了卓與塵。

動了動唇,卓與塵的氣勢卻是自己軟了下去。

其實也不是很快樂,他想着,自己和利劍之間總有種隔了一層紗的感覺。明明是利劍告訴他,兩人是戀人關系,可到頭來卻仿佛是他在唱獨角戲,一人沉浸在這段從天而降的感情裏。

卓與塵只以為利劍是感情內斂,可現在聽了鄭炎的敘述,他卻又懷疑了起來。

其實利劍根本對他沒什麽感情吧,會在自己失憶之後出現,并謊稱自己與他是戀人,也許只是因為心中懷有負罪感,想要向自己贖罪……卓與塵心中忍不住有些難過。

他又想起了沈業的事。

如果有人诋毀侮辱利劍,他雖然理智上直到應該避其鋒芒,捏着鼻子忍下來,但情感上絕對會不管不顧地回擊對方,替利劍讨回顏面。

他與利劍之間的感情從未對等過。

卓與塵心中難受,也是他傻,利劍不過是讓他上了幾次,他就覺得利劍對自己是真愛,要掏心掏肺地回應對方,甚至為自己的遺忘而愧疚自責。

其實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利劍眼中都是愚不可及的吧?

對方只是在贖罪。

他感受不出利劍愛他。

卓與塵忽然掙脫出了鄭炎的懷抱。

他咬着牙,道:“可以讓我好好想想嗎?”

發覺卓與塵的态度有軟化的傾向,鄭炎險些大喜過望。他手忙腳亂地翻找着電話讓手下的下屬幫他聯系最好的腦科醫生,接着又決絕地看着卓與塵,等待着對方給他判處徒刑。

給利劍發去了一條短信,卓與塵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鄭少,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能好好想想。”

他得把自己遺失的記憶找回來。

等回憶起一切之後,他才能毫無芥蒂地和利劍繼續在一起,又或是索性放手,轉身離開。如果利劍心中會因為他的離去而産生心結,在他發現自己對利劍是真心時不願與他繼續攜手下去,卓與塵也不會因此怨恨什麽。

他一向渾渾噩噩地過着日子,但現在,頭腦卻異常清醒。

至于鄭炎……對方暫時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好,除了腦科醫生,還需要我幫你安排些什麽嗎?”鄭炎想也不想地答應了下來。

卓與塵微怔:“這……不必麻煩鄭少了,醫生什麽的也免了吧,我會自己去的。”

“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我只是想對你好點,”鄭炎卻道,“與塵,我希望你明白,為了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你不必因此心存愧疚,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卓與塵抿唇。

他給利劍發去了一條分手短信,而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麻煩鄭少了。”

***

鄭昊燃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可以再次見到卓與塵的一天。

在鄭炎恢複了記憶,決定追回卓與塵之後,他就被鄭炎再次發配了出去,重新開始針對起沈業以及沈家來。

鄭昊燃不知道自己該懷揣怎樣的心情,在鄭炎忘記了卓與塵,并決定和沈家和解,贏取沈家分家的小姐時,他心中又惱又恨,既憤慨于鄭炎對卓與塵的背叛,又為卓與塵感到不公,在鄭昊燃看來,那般傷害過卓與塵的沈業必須付出代價。

可現在,沈業卻沒遭半分報應,照舊吃香喝辣,然而卓與塵再一次被傷得遍體鱗傷。鄭昊燃痛恨着自己的無能,如果他有鄭炎那樣的身份和手段,是不是就能庇佑卓與塵,并為卓與塵懲罰一切傷害過對方的惡徒?

并且隐隐約約的,鄭昊燃也有些暗自慶幸:

鄭炎放棄了卓與塵,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有了将對方取而代之的機會?

等到卓與塵一個人獨自離開後,他才絕望地發現,就算沒有鄭炎,卓與塵也不可能會喜歡上他這樣的窩囊的家夥。

他只能收起了自己對卓與塵的那些心思,将之深深地埋葬在心裏,遵從着鄭炎的指令和自己的意願,對沈業進行着瘋狂的打擊報複。

等到有朝一日,他有了足以庇佑卓與塵的力量,在将這份心意重新開掘。

只是鄭昊燃沒有想到,鄭炎在找到了卓與塵的行蹤之後,居然動作這麽快,不過幾日的功夫,就把一直沒有消息的卓與塵給帶了回來。

可同樣令鄭昊燃吃驚的是,這一回居然換成了卓與塵忘記了鄭炎。

這會兒已是卓與塵離開利劍的第三天了。

在決定離開,冷靜地想想自己的未來後,卓與塵便接受了鄭炎為他聯系上的國內最優秀的一批腦科醫生的治療,讓他們來為自己處理失憶的事情。然而腦部治療本就是醫學盲區,對于卓與塵的失憶,醫生們也頗感棘手,表示無能為力,只能讓鄭炎帶着卓與塵多去一切他曾經去過的地方,以此來試圖喚醒卓與塵遺忘的東西。

于是,鄭炎也不管工作了,便帶着卓與塵四處轉悠,希望能讓他回想起什麽來。

鄭昊燃作為鄭炎手下最為重用的特助,也暫時将對付沈業的事情交給了鄭炎的其他下屬,回來和鄭炎一起,幫卓與塵追尋失去的記憶。

此時,三人正在前往利劍原本的那間保安公司的路上。

坐在駕駛座,鄭昊燃偷偷地通過後視鏡觀察後車廂的情況,卓與塵的失憶讓他看到了一絲曙光,這是不是代表着,如果卓與塵再也想不起過去來,他就能有和卓與塵重新開始的可能?

而後車廂裏。

“鄭、鄭少,”卓與塵滿面窘迫,“能不能請你自重一點?”

他和鄭炎兩個人坐在後車廂裏,鄭炎給他脫了鞋子,又挽了褲腿,這會兒正把他的雙腿擱在自己的腿上揉捏着。

感覺到對方寬大的手掌按在小腿肚上,不輕不重地按壓着小腿上的經絡和xue道,卓與塵渾身都有些發軟。

誰料鄭炎卻義正言辭道:“與塵,還記得之前的那些醫生怎麽說的嗎?雖然失憶的問題腦科醫生們無能為力,但內外科醫生給你治治身體還是沒問題的。你底子太差,身體太虛,要好好養養。我跟保健按摩的師傅學了幾招的,別亂動,我給你按按腿。”

卓與塵又惱又羞,就鄭炎這按法,鬼才信他只是在保健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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