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章 (10)

落着小小的村落,半圓形的結界清晰可見。

通往映山湖的道路掩映在草木之間,影影綽綽,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山腳下。

而村中通往後山的那條道路也變長了,一路往上,以一道白色石門為分界,土路變作青石階,青石階再往上,有一片巨大的平臺,平臺盡頭又是一道石門,這道石門比下頭那道氣派得多。

這道石門之後,又是一片平臺,同樣比下面的平臺大且氣派。

第二道平臺之後道路不再向上延伸,轉而向四周輻散,連通不同次峰。而主峰遙遙在上,峰頂坐落着一座宮殿。

次峰拱衛,主峰沖天,各峰位置暗含兩儀相生,各峰頭建築風格各異,以五行八卦相聯系。

非常典型的仙門布置。

映山湖的位置通常是各宗門開設市集的地方,是山門前的第一道關卡。

從地下升起的山脈樹木蔥郁,帶着朦胧水汽,在天光之下,蒼綠中一片水潤,如同缥缈仙氣。

山門後各建築也閃着明亮的光澤,不像是被埋在地下千百年的遺跡,完全就是如日中天的超品宗門模樣。

山谷成峰,不複養屍地陰森,堆成山的白骨不知去了何處,同時不見的,還有宋懷塵。

陸亭雲從宋懷塵往山洞裏去開始,就一直盯着他,不錯眼的盯着。

可窪谷成山,滄海桑田的變化中,陸亭雲到底是跟丢了。

“下去的那位前輩呢?”有人先陸亭雲一步問了出來。

沒人知道宋懷塵去了哪兒,有人比劃了下,擡手一指主峰:“他當時的位置,現在應該在那兒。”

無象殿中藏寶無數,無象殿衆中沒有一個人能記下殿中所有的東西,宋懷塵這個守殿人更是清楚,就算是記目錄,那也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無象殿是賣東西的地方,賣東西自然要推銷,要推銷就得知道東西的來歷,而來歷,便是刻在藏寶封印上的。

龍骨入手,又一段幻境展開,宋懷塵絲毫不意外。

這是他熟悉的,讓他感慨萬千的熟悉。

“司雨黑龍,這是它最靠近心髒的那根肋骨的一截。”畫面中,一只手将龍骨翻轉着展示,“作為龍骨它沒什麽特別,但它的主人是最後一條天生地養的龍——生而為龍,不是蛇蛟渡劫化成的那種,也算是有特殊意義,開價可以開得高些。”

“物以稀為貴,無象殿可以不賣,在一段時間內當鎮店之寶。黑龍身死,神魂仍存,若幹年後,如果他來讨,就還給他吧,交好一條龍,比賺再多的錢都值。”

熟悉的過程有了陌生的展開。

“上面的都是套話,你能找到這截骨頭就說明你肯定不在無象殿了。”畫面中的聲音說道,“因為和朋友打了個賭,我把這截龍骨扔到凡間,今天我來這裏,既是為了收尾,也是為了将來埋伏筆。”

畫面突然一晃,龍骨移開,一張臉撞了進來。

宋懷塵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白發黑眸,那是他在阿晚眼睛裏,看到的自己的臉。

畫面中的人看着宋懷塵:“你是不是和我長了張一樣的臉?”

“如果是,那麽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消息,你失憶了宋懷塵。”白發男人挑着嘴角,似乎覺得非常有趣,“你忘了你是我。”

傳訊紙鶴、傳音靈符紛紛飛起,修士們将西荒的變故傳回宗門,而後禦空而下,繞過映山湖村莊,結界中凡人個個惶惑不安,盯着頭頂的修士們表情緊張,有趣的是他們手中都拿着棍棒武器,一個修士才笑說:“他們覺得這樣就能打得過我們了?”

他嘲笑着拿着農具的凡人,沒料到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壓力便兜頭罩下,将所有禦空的修士都從天上壓下來,壓到第一道山門之外的地面上。

山門外一塊界碑,上書“萬朔山”三字。

宗門之內,外客不得禦空,這是規矩,被從天上打下來也怨不得別人。

修士們收起法器,相互看了看:“往上走?”

陸亭雲收劍入鞘:“往上走。”

陸亭雲踩上第一級青石階,心裏想的是宋懷塵。

山脈的出現是突然而迅速的,衆人合力布下的離火結界不堪一擊,周圍修士連逃都來不及,宋懷塵到底是血肉之軀,離得那麽近,根本沒處躲,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傷得很重?都是未知的。

踩上第二級臺階,陸亭雲發覺自己一點都不擔心,宋懷塵這家夥深不可測,總是出人意料,不過是出現了一座山,又不是有人追着他打,估計平安着呢。

等邁上第三級臺階,身後突然傳來驚恐的聲音:“陸真人!各位前輩!你們、你們回頭看一看!”

陸亭雲聞聲回頭,只見一名修士伸手指着斜下方,那是映山湖的背陰面,有一道很深的山坳。

山坳中星星點點的白色不是石頭,是一顆顆頭骨。

順着這道山坳往上看,往人力不可攀援,被青翠樹木遮蓋着的險峰之後看,則是密密匝匝的白。

水潭之中的白骨山出現在了映山湖的險峰之後,黑火幽幽燃着,順着從骨縫中溢出的水淌出,在淌進山坳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與其說是熄滅,更像是融化在了水中。山坳中的水最終彙入了映山湖。

映山湖人吃的用的都是映山湖水。

陸亭雲瞬間覺得喉頭發癢,宋懷塵做飯用的水,他洗碗用的水,也都是映山湖水。

他清楚的記得,仗着自己有修為,又不受村子結界限制,他是到過水源地的,那時候山坳裏可沒有頭骨,清水清幽幽反射着陽光,一派現世安穩的喜人模樣。

他突然間又想到了宋懷塵,宋懷塵做飯卻不吃飯,是知道湖水有異嗎?

不管心裏想着什麽,陸亭雲都不可能說出來:“繼續走。”

山路曲折綿長,以修士的腳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第二道山門已在眼前。

從近處看,山門更顯巍峨。

可那高聳入雲,氣勢萬鈞的山門上挂了匾額,寫的是“歸園田居”四字。

“好像……沒有護山陣法?”劉清妍用劍鞘試探了下。

她的話音和陸亭雲的一聲“叨擾了”重疊在一起,男人在她伸出劍鞘的同時已經邁出了腳。

他安安穩穩的穿過了山門,踏上白色平臺時感到腳底微微下陷,低頭一看,白色平臺上蓋着一層雪一般的玉屑。

一道雄渾的聲音自空中響起:“尋物向東,尋人向西,尋死上主峰。”

修士向東西兩頭瞧了瞧,各有一條石階通往側峰,樹色蒼蒼,雲霧渺渺,小徑消失在一片模糊中,更遠處山峰上的宮殿更是只能看見個大概輪廓,如同蟄伏的野獸,濃重的危險感破雲而來。

反倒是主峰上的正殿,高聳巍峨,雖給人以壓迫感,卻是正氣淩然的。

于是大多數修士都不信聽見的話:“東西兩側都隐在雲霧之後,誰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麽?還不如上主峰?”

“貧道看此處如一個小秘境,空中所言未必是真,亦或是故布疑陣。不入虎xue焉得虎子,貧道以上主峰為然。”

是陸亭雲一劍劈開靈氣,将衆修士救出山洞,在場修士中,也是他修為最高,于是衆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然而陸亭雲卻說他要往西去:“我找人。各位自便。”

他說着就要往西邊走,劉清妍猶豫了下,沒有跟上去:“陸師兄,我去探探東邊。”

陸亭雲略停了下腳步,關照一聲“小心”,繼續往西走。

劉清妍看他目的明确,沒多說什麽,倒是旁邊的人出口挽留:“陸真人,如果之前那位前輩和我們一樣到了這裏,恐怕也聽到了剛剛的話,我以為他去主峰的可能性最大,你何不與我們一起走?”

有一瞬間,陸亭雲覺得開口的修士很不識擡舉。

修士會挽留,無外乎是因為陸亭雲修為最高,和他一起走最有保障。可既然同宗的師妹都不再開口,這不同宗,甚至都不知名姓的修士憑什麽說這種話?

惱火的情緒深深埋藏着,陸亭雲臉上表情溫和,表現出極好的氣度涵養,他轉身對那名修士說:“這位道友,你應該知道,當初我離開歸一宗時身中蠱毒,如今我不僅拔除了蠱毒,修為更是僥幸進了一步,憑的不是什麽實力,只是運氣。在很多次面臨選擇時,我跟着直覺走,才能活着走到今天。”

“這一次,我同樣不會違背自己的心意。”

相當明确的拒絕讓開口挽留的修士猶豫起來:“陸真人覺得主峰有危險,您信剛剛的那番話?”

這一回陸亭雲不在停留了,直接往西邊走:“再危險,我也要把人給找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