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圍觀了一場八卦大戲的衆人意猶未盡,宋懷塵代表大家試探了幾句, 狄榮山油滑的轉移了話題, 宋懷塵見他心不在焉, 也就止住了話頭。
“看。”朱衣伸手向外一指,“萬武兵庫就要開啓了。”
杻陽山上空出現了一道透明的旋渦, 天幕不自然的扭曲着,橫穿杻陽而過的怪水鳴叫聲越發響亮,混濁的水流彙入名為憲翼的清澈海域中,像一條長蛇滑入, 攪起了與天上類同的旋渦。
天上,水中旋渦呼應,風聲水聲怪鳴聲交織,有濃郁的靈力以杻陽為中心散發出來, 空氣變得沉重, 懸浮在半空中的修士們紛紛控制着飛行法器後退。
陸亭雲見過一次這樣的景象, 他看黃藥師盯着天上的旋渦發愣, 提醒道:“把琉璃牌拿出來。”
從須彌袋中掏出的琉璃牌在發光, 宋懷塵将白簡、蘊芝叫到了身邊。
進入了練氣的小少年拔高不少,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蘊芝寄生的木偶,緊緊挨着宋懷塵。
宋懷塵牽了他的手, 道一聲“失禮了”,将蘊芝收入袖中,然後放開自己的靈氣,将白簡保護起來——杻陽的靈氣對白簡來說過于濃郁了。
“通過同一塊琉璃牌進入秘境的人不一定落在同一塊地方, 如果要結隊,就把手牽起來,但就算分散,相距也不會太遠。”狄榮山在這時候才想起這一茬,“我們要同行嗎?”
黃藥師騰出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宋懷塵的胳膊——他抓的是宋懷塵拉着白簡的那只手,宋懷塵自然的一伸手,陸亭雲立刻握了上去,白簡猶豫了下,伸手拉了朱衣的袖子。
朱衣看着瞬間連在一塊兒的幾個人,忍不住笑了,回握了白簡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狄榮山。
陸亭雲再次提醒黃藥師:“向琉璃牌中輸入靈力。”
黃藥師照做,天上的旋渦內射.下一道白光,将衆人籠罩,風陡然間狂躁起來,怪水的聲音拉得極長,幾乎成了一道沒有盡頭的尖鳴聲。
那聲音讓人頭暈目眩,令人疑心腳下的騰空感是自己的錯覺,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尖鳴聲消失了,腳下又觸到了實地,有站立不穩的,都被拉着手的人給扶住了。
他們此刻置身于一片山林之中,蔥郁的喬木間長滿了齊人高的芒草,撥開草叢搜尋,時不時就能找到能入藥的植物——黃藥師已經彎下腰去找了。
怪水聲遙遙可聞。
他們順利的進入了萬武兵庫。
芒草本該長在開闊的平地上,不該像這樣長在喬木之間,陸亭雲上次進來時不是在這個位置,沒見到這種違反常理的生長方式。
朱衣折斷了一根芒草:“這草能阻隔神識。”
進入秘境,宋懷塵一邊戒備着,一邊還有心情開玩笑:“摘回去編個麻袋,方便打黑.棍。”
陸亭雲沒心情玩笑,秘境大多變數無窮,進入萬武兵庫後,他就繃緊了神經:“我把它們全削了?”
結成元嬰後才能神識外放,金丹修士靠的只是敏銳的五感,芒草阻隔視線,又阻隔神識,無論對什麽修為的修士來說,都是該除去的東西。
但動了草叢會不會引出其他東西?
陸亭雲不是一個人,得問問同行者的意見。
狄榮山表态:“礙眼,削了。”
大家都表示同意。
于是陸亭雲就動手了,一劍橫出,柔韌的芒草齊腰而斷,飛絮茫茫,好似下雪一般,迷得人睜不開眼。
等這一陣雪落下,衆人發覺視野并沒有開闊多少,陸亭雲削了草沒動樹,喬木葳蕤,依然望不遠。
神識倒是可以毫無阻礙的投放出去了,四周一掃,找不到其他活物。
黃藥師抓了把草藥在手裏,啧着嘴對宋懷塵說:“這片林子給我的感覺,很像仙蹤林,不是樣子……我說的是氣氛,氣氛像。”
草木茂盛,欣欣向榮,也能聽見鳥叫蟲鳴,但細細打探,又帶着種死寂。
宋懷塵用腳尖攆了下地面,真實又踏實:“幸好不是太像。”
他袖子裏,蘊芝聽着他們的對話着急難耐。靈芝精肉身不存,靈識仍然強大,尤其在草木包圍之中,她比任何人都看得遠。
“宋懷塵。”蘊芝戳了戳他的胳膊,傳音喊了他一聲。
雖說元嬰以上都能外放神識,但修為不同,神識強度、隐蔽度都不同,蘊芝的神識查探只有宋懷塵和黃藥師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便知道她喊自己是為了什麽。
宋懷塵同樣外放了神識,他也察覺了郁辰故意留下的痕跡——用靈力在樹木上刻下的道标,用的是小丹峰特有的标記。
“萬武兵庫在哪個方位。”他問進來過的陸亭雲。
這片區域雖然陸亭雲沒來過,但有其他人來過,已經被繪在了地圖上。因為上次進來時修為低,陸亭雲好好研究過地圖,憑着記憶和上次進入的經驗,陸亭雲判斷出了方向:“那裏。”
陸亭雲指的方向和郁辰指的是兩個方向。
“你們先去吧。”宋懷塵将白簡交到黃藥師手裏,然後從袖子中取出蘊芝,将她放在掌心,“我和她往那兒去探一探。”
我和她,這話說出來就是有私事要辦的意思了,狄榮山朱衣都聽明白了,點頭讓他小心,黃藥師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問了句:“真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宋懷塵搖頭:“不用了,多謝。”
黃藥師不糾纏,陸亭雲卻是趕不走的。
他模仿宋懷塵慣常的調侃口氣,酸溜溜的傳音:“怎麽,要做什麽不方便讓我知道的事嗎?”
狄榮山、朱衣、黃藥師在加上白簡,已經朝着陸亭雲指的方向前進了,陸亭雲沒跟上,他們也不催促,兩個男人是什麽關系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唯一不知道的小少年生性過于謹慎,黃藥師不出聲,他也不敢說話。
“你不是知道是什麽事嗎?”宋懷塵也傳音給他,“還拉幫結派的孤立我可憐的小師姐。”
陸亭雲雖然沒當着宋懷塵的面說蘊芝壞話,但也知道這事瞞不住,宋懷塵捅破了窗戶紙,他倒也坦然:“我就是看不慣。”
“你太心軟,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又做出什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陸亭雲完全不給宋懷塵拒絕的機會,開口催了句,“走吧。”
蘊芝看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在傳音交流,兩人眼神交流間的內容飛快變化,姑娘站在宋懷塵掌心覺得尴尬,一早就飄到一旁回避了,此刻聽到陸亭雲的“走吧”二字,眼神一亮,也不管為什麽這個凡間修士要跟着,一邊往郁辰提示的方向飄——只剩巴掌大小的魂體,她只能用飄的,一邊回頭看宋懷塵:“走了?”
“走吧。”宋懷塵擡腳跟上。
蘊芝飛在最前頭,陸亭雲跟着宋懷塵走在最後邊,沒走多遠,他若有所感的一回頭,發現剛剛被斬斷的芒草叢又密密匝匝的長了出來,等人高的柔軟白草在風中輕輕飄動,一副柔軟無害的樣子,卻給人說不出的詭異感。
“怎麽了?”宋懷塵察覺陸亭雲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茫茫白色映入眼簾。
他挑了挑眉,不打算深究:“走了,這裏畢竟是秘境。”
宋懷塵這麽說了,陸亭雲也只能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向前。
蘊芝心情急切,前行速度不自覺的加快,在秘境中疾行不是明智的選擇,宋懷塵攔了她好幾次,蘊芝聽倒是聽得進,但過了沒多久,速度還是會不自覺的快起來。
宋懷塵懶得一次又一次提醒了,索性将她抓回手裏:“你也聽陸亭雲他們說了,萬武兵庫外的山林中沒什麽危險,你和郁辰是在進仙蹤林之前受的傷,他到了這裏肯定是找個地方調息,從映波劍的反應來看,他也确實好好的,我們現在已經進來了,你兩個月都等了,這一時半刻卻等不了了。”
蘊芝知道宋懷塵的話有道理,可聽着還是覺得氣悶,一句話都不說。
喬木漸漸稀疏,天空露了出來,怪水聲越發響亮,他們越來越靠近河,芒草也漸漸消失,露出青翠草地。
視野豁然開闊,鐵褐色的河流橫切而過,河對岸是片亂石灘,天光之下,隐約可見碎石間閃爍着的金屬光澤,在看遠些,對面的山林怪石嶙峋,生長的植被都是松柏之類,風景與河這邊完全不同。
怪水水流湍急,寬約二十丈,對普通人來說難以渡過,對修士而言,不過一個提縱。
二十丈的距離,妨礙不了修士看清對岸石頭上的标記。
郁辰畫的是個圓形标記,意思是他就在附近休整。
看見這個标記,蘊芝哪裏還忍得住,從宋懷塵手裏飛出來,嗖得往對面沖去。
反正就這麽點距離,宋懷塵也不攔她了。
誰知就在蘊芝飛到怪水中心的時候,對岸一塊石頭後面跳出個人來,手中拿着面鏡子,對着蘊芝一照——
蘊芝身形陡然一僵,直直向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