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百四十一章 同聲若鼓瑟 和韻似琴鳴

“歡娛在今夕,婉及良時。”

此時微風正好,嬌|妻在側,所謂“琴瑟在側,莫不靜好”,不外如是。

林宇澤滿足地嘆息着,攬住了往後閃躲着的李清淺,緩緩地拉住了她。

李清淺退了又退,躲了又躲終究是比不上林宇澤的力氣,不過須臾就已敗下陣來,羞惱之間,半推半就着被林宇澤拖到了床榻之間。

這一對患難夫妻,七年未見,方才重逢,尚不及一訴別後離情,就被種種誤解,糾葛羁絆……如今好不容易敞開心扉,誤會得以澄清後,卻都不知該說些什麽,除了靜默,還有深深的悸動……

于李清淺來說,是深深地自卑,因為初始時她只想回來見見閨女,後面中了阿芙蓉之毒,那更只是為了見了一面閨女就走。

如今,塵埃落定,面對着依舊俊逸清朗的林宇澤,李清淺覺得這七年的溝|壑,于自己其實很難跨越。

可是于林宇澤,則是得償夙願,夢境成真。

一個心有愧疚,不知該如何說,一個心滿意足,只想擁着盼望已久的嬌妻入眠,故而雖分別已久,卻仍舊是“同聲若鼓瑟,和韻似琴鳴。”

風吹雲動,星移鬥轉,月光開始散淡,只餘點點星輝,灑在那對交頸而卧之人身上……

像是不忍心打擾這一對久別的鴛鴦,月光陡轉,漸漸西移,卻照向遠處院子中一個獨坐在窗前的婦人,只見她回頭看了眼正在酣睡的孫女,又陷入了沉思,身邊的嬷嬷,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又動,也不敢說話。

此人就是才哄了孫女睡着,被噩夢驚醒的薛明珠,許久未曾做過噩夢的她,枯坐在窗前,不知想着什麽。

一聲嘆息中夾雜着無奈,薛明珠嘆了口氣,吩咐着身邊的老仆道:

“好了,你去睡吧。”

桂嬷嬷應了一聲,嘴|巴又阖了阖,卻又不知從何勸起。方才晚膳之前,已經讓人打聽過,說是那個寄住在此的老伯,已然走了好些天,若是不出所料,估摸着應是不回再回來了。

也不知道此事到底是好是壞,桂嬷嬷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主子,嘆了口氣,回轉身子正要出去,就見林暖暖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睜着雙水潤的大眼,頗有些迷蒙地盯着她們。

“小姐,您醒了。”

桂嬷嬷嗓門大,饒是顧忌着這是晚上,還是引得薛明珠轉頭張望。

這一看,可不得了:這個小丫頭,怎麽穿得如此單薄。

“小暖,快去睡。怎麽穿的這麽少,若是受了涼,你老子娘,還不找我算賬。”

話說得不算中聽,可是人卻早已快走幾步輕柔地攬住了林暖暖的肩膀,

“走吧,睡個覺也不安生,你這個小丫頭。'

點了點林暖暖的鼻頭,薛明珠攬着林暖暖就朝床榻走去。

林暖暖懵懵懂懂地跟着她,眼看着薛明珠将自己的被角掖了掖,又要離去,忙不由分說地一把攥緊了她的衣袖。

“去哪兒?”

聲音頗有些不高興,還帶着些許的鼻音。

“祖宗,你這是不是受涼了,怎的聲音有些嘶啞了,還不快些躺下,起來幹什麽?”

耳聽着林暖暖的聲音有些發重,薛明珠哪裏還顧得上別的,忙抓住了她伸出來的胳膊往裏送,嘴裏只說着:“你這個丫頭,就是不聽話,養你可真是費勁兒。”

林暖暖聽了不依了,什麽叫作養她費勁兒?分明是薛明珠自己發呆好不?

“祖母說話不中聽,我不依。”

林暖暖不由嘟囔着嘴|巴,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知道自家孫女這是擾了覺,心裏不舒坦呢,她忙柔聲哄着:

“小暖乖,聽話,快些睡祖母就不說了。”

許是從未哄過人,薛明珠的聲音明顯有些僵硬,不過手上卻娴熟地輕拍着。

林暖暖漸漸消停了下來,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就呼吸勻稱,眼看着就是一副進入黑甜之鄉的樣子。

就在薛明珠松了口氣之時,耳聽得身旁的林暖暖又有動靜,她忙又拍了拍,就聽聽得自家的小孫女夢呓般地說道:

“快點睡覺,聽話。”

薛明珠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閉着眼睛已然入睡的林暖暖,再不敢随意動彈,生怕這個小丫頭醒來再鬧騰。

“祖母,乖…”

又是一聲夢呓,讓薛明珠微微翹起了嘴角,耳聽着林暖暖呢喃低語般地哄着自己,也只好和衣躺下摟着這個小磨人精,閉上眼睛。

經過她這麽一鬧騰,薛明珠倒是暫且将煩心事擱置一旁,陪着林暖暖,過了一會兒,也進入了夢鄉。

桂嬷嬷欣慰地看了眼這對祖孫倆,笑着關上了門。

“嬷嬷,您去歇着吧,我來守夜即可。”

一直候在門口的秋菊見蔣嬷嬷過來,忙笑着上前招呼。

“算了,你且回去睡吧,這裏我看着就好。”

桂嬷嬷心情舒暢,笑着說道。

“這怎麽行。”

秋葵忙勸:“您上了年歲了,還是讓我們來吧。”

此話一出,秋菊也連忙點頭。

“去吧,夫人她們睡了也不需要人伺候,我是上了年歲,可是你們這兩個丫頭,還真不定如我。”

桂嬷嬷的話,讓秋葵、秋菊兩個不由回想起了七年前兩人在悠然居門口未曾“戰過”桂嬷嬷的情形。

秋葵讪讪地笑了笑,還想再勸,卻被秋菊一把拽住:

“秋葵姐姐,既如此,我們就聽嬷嬷的勸吧。”

語畢,不由分說地拉住秋葵就往前走。

這個秋菊……

桂嬷嬷不禁笑着搖了搖頭,自去邊上的屋子不提。

“秋菊,你且慢些兒,如此急|促作甚?”

秋葵被秋菊抓得狠了,忙喘息着讓她停下。

“姐姐,快些!若去的遲了,就看不成好戲了。”

秋菊的小眼睛一眯,憨厚地臉上透出一絲狡黠。

“什麽好戲?”

秋葵不耐的擺了擺手,

“今兒一天那麽多事,還不夠你累得啊,哪裏有精神去看什麽戲呢。”

“姐姐,你快些,去了你就知道了,”

秋菊好性子的勸着秋葵,

“到底是何事?”

……

說說講講中,秋葵已然被秋菊拖着走了好遠。

“嘿嘿,去了你就知道了。”

秋葵見她如此,也不再問,只好跟着她……

又走了幾步,這才回過味兒來,這裏不是?

她不由停住了步子,吃驚地看着秋菊:

“秋菊丫頭,你這是要幹什麽?”

從這條小徑再往前走上數步,就可見到在淩霄花掩映下的青磚小院,此時在夜色下映襯下顯得格外的古樸溫馨。

這是莊子前院客房,如今住着徐思遠,不遠處的就是蕭逸的住處。

蕭逸從京城回來後,就一直早出晚歸,也不知在忙些什麽,這些時日,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蹤影,

而徐思遠,腿腳其實已經好了大半,不用小厮攙扶也可以走了。

秋菊拽着秋葵要去的地兒,分明就是徐思遠的院子……

這個秋菊要幹什麽?

“秋菊,你該不會跟秋渠一樣,動了什麽不該動的心思了吧?”

想至此,秋葵不由大驚失色起來……

弟四百四十二章搭戲臺……

“秋葵姐姐,你想哪兒去了。”

聽了秋葵的話,秋菊憨憨一笑:

“我是什麽人,怎麽能看得上徐郎君呢。”

這叫什麽話!

秋葵只覺得一陣頭疼,虧得秋菊是在自家小姐身邊服侍,若是換了一個主子,就這丫頭口無遮攔的模樣,指不定要被主子厭棄。

“盡胡說,既如此那你這深更半夜的來這作甚?”

秋葵微微有些愠怒,倒不是因着秋菊。

這幾日莊子上面不消停,林二|奶奶身子才好了些,林國公夫人薛氏又至,莊子上的仆婢本就不多,這樣就頗有些忙不過來了。

王嬷嬷的心思如今全放在林二|奶奶身上,也不大管事兒,秋葵只顧着林暖暖,自然就忽略了旁的,這就給才來莊子的秋渠和李大勇家的大妞兒有了可乘之機。

秋渠是林老夫人讓送來服侍徐思遠的,自然是昂頭挺胸,覺得自己在徐郎君的小院裏面那是頭一份。

孰料,也不過高興半日,又殺出了個大妞兒來。

要說此事也不奇,原本在蕭縣之時,大妞兒就曾跪地懇求林暖暖收下她,當日林暖暖雖勉強應了,卻是讓她先回了莊子。

原本想着李大勇家能說服這個丫頭,讓她老實在莊子上呆着,待過幾年,找個老實忠厚之人,嫁了了事。

誰成想,她見林暖暖等人來了莊子,後面徐思遠也過了來。

如此,大妞兒如何還能坐得住,總歸是在林暖暖面前一哭二跪三說李大勇……

林暖暖事情那麽多,哪裏能顧得上她,正好秋渠那會兒也才過來,索性就應了下來,又都添在了徐思遠的院子裏伺候着。

要說林暖暖此舉,還真是沒有旁的意思:薛明睿回京城了,蕭逸一人自在慣了,身邊跟個小厮都嫌煩,更遑論放個丫鬟伺候,只有徐思遠,身子還未恢複,正好需要人伺候。

如此大妞兒可不就分派到了這邊。

跟林老夫人送的秋渠兩個,很有些一山不容二虎之勢,這幾日,兩人都頗有些不消停。

秋葵淺淺地聽說過幾句,不得不說,這兩人很是讓她失望。

這些都是閑話,秋葵如今只想知道秋菊這丫頭,帶着她過來所為何事。

“走啊,”

秋菊眼看着秋葵停了下來,忙過來拽着她。

“咱們去看看你的那位徐郎君。”

這個秋菊,說話可真是讓人生氣,秋葵不由使勁兒地擰了秋菊一下子,哪裏知道這丫頭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為所動,

“你擰我幹什麽?”

秋菊不由大呼出聲。

真是受不得一點兒的罪……

秋葵忙踮着腳,捂住了秋菊的嘴|巴,低低說道:

“別喊了,這大晚上,你我卻往徐郎君這邊來,若是讓旁人見了,像什麽話。”

這話倒是實話,秋菊再憨,卻也知道,若是讓人聽到自己無所謂,但卻會累了自家小姐的清譽。

她忙點了點頭,看了秋葵,秋葵這才松開。

“要去就去,在這兒說什麽。”

眼看着秋菊又要說話,秋葵忙截住她的話頭,人也往前走了幾步。

若說方才,她還抱怨秋菊三更半夜的瞎跑,如今她倒是有些想去看看,院子裏有兩個虎視眈眈的丫頭,徐郎君此時如何了。

難道說,這個徐郎君,自己會看走了眼?

秋葵搖了搖頭,眼前浮現出徐思遠俊秀溫和的笑臉,怎麽看,怎麽覺得那麽一個翩翩如玉的郎君,總歸是比誠郡王府冷硬的世子要強吧。

這些日子,雜亂無章,倒是險些将正事給忘了……

秋葵一面走着,一面想:

林老夫人居然讓秋渠去徐思遠的院子,雖說是因着莊子上人手少,但她如今的态度,越發讓秋葵捉摸不透了。

要說林老夫人看不出秋渠那麽點子彎彎道道,秋葵自是不信。

很快的,秋葵、秋菊兩個就已走至了院門口。

只見裏面隐隐有燈,倒像是有人在挑燈夜讀。

沒來由的,秋葵的右眼皮子跳了跳,她有些了解秋菊的心思了。

“你這丫頭,是想讓我看這個?”

指着徐思遠書房方向,秋葵輕輕地說道。

“看看不就是了。”

秋菊還是眯着眼睛,輕輕地敲了敲門,不多時,就聽到有人應門,是莊子上守夜的張婆子。

見是秋菊、秋葵兩個此時過來,張婆子臉上居然一點異色也無的問了聲好。

秋葵倒是有些狼狽,自己也是,怎麽跟着秋菊發起瘋來,這深更半夜的,怎麽就想起來人家郎君的院子了,縱然是旁人不說什麽,她也有些羞窘了。

就在秋葵有些窘迫之時,忽聽身邊的秋菊甕聲說道:

“張婆子,這是冒大夫讓送來的傷藥。”

守夜的張婆子原就敬她二人是主子身邊的紅人,忙笑盈盈地請了她們進來,并不多問,這三更半夜的兩個大丫鬟來此作甚。

秋菊臉色不變,笑着拍了拍張婆子的手道:

“好了,你且去,我們送了藥自會走的。”

張婆子捏了捏手裏的荷包,估摸着是個銀镯子之類的物件,不由笑容更甚,忙彎腰走至秋菊身邊,在離着她耳朵有些距離之時,停了下來,恭敬地說道:

“早就進去了,三人都在呢。”

說完對着秋葵、秋菊兩個彎腰福禮,秋葵忙躲了過去,笑着說道:

“張媽媽不用客氣,您年紀長,如此倒是折煞我倆了。”

“秋葵小娘子不愧是小姐得用之人,就是不同旁人。”張婆子若有所指地說道。

“秋葵姐姐,深更半夜的就不要再掉書袋子了。”

不等秋葵答話,秋菊心急火燎地拉住秋葵的手,

“咱們快些去看看。”

說完又回頭去看張婆子,

“你且去門口看着。”

張婆子會意,忙恭敬地下了去。

“秋菊,你早就跟這個婆子說好了。”

秋葵又不傻,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她啼笑皆非地看着秋菊:感情這丫頭早就布置好了。

見她點頭,秋葵又問:

“既已說好,幹嘛編個冒大夫送藥的鬼話來。”

“姐姐,你如今怎的如此墨跡,咱們快些走吧。”

說罷,見秋葵還是站着不動,不由發急道:

“秋葵姐姐快些吧,戲臺子都搭起來了,再遲些,就看不成好戲了。”

秋葵被她說的心中也起了好奇之心,忙加快了步子,跟在了秋菊身後,快步往前頭的燈亮處走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