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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夜行…

林老夫人鎮定自若的樣子很是安撫了一衆人懸浮不定的心,姜青媛更是湊趣兒地一把将林暖暖搶将過來,同林老夫人說起了俏皮話兒:

“母親,小暖兒可是我的,”

林老夫人笑拍了拍林暖暖的手,一向渾濁的眼睛在這暗夜裏晶亮得閃着睿智的光芒:

“小暖兒可莫要跟你祖母學。去吧,可憐見的,再不去,那邊姜郡王妃大約是要哭了。”

這話說得姜青媛不由“噗嗤”一笑,到底将滿腹的哀愁沖淡了許多。

“暖暖你扶着老祖宗先一步從走,我們在尾随其後。”

薛明珠說話時,滿臉都是端重之色,哪裏還有方才俳諧樣子。

說笑不過是為了掩飾心頭的慌張,姜青媛等人早已得了信兒,不在明晚,就是後夜,王皇後等人就要動手,什麽事情還是防患于未然得好。

林暖暖沒有推拒薛明珠的好意,反正都是一起走,誰先誰後都可,再有誰也沒她熟稔,還是莫要給人裹亂的好。

只是,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薛明珠:

“我還是想同祖母一道走。”

醋得林老夫人故意板着臉兒,拿腔捏調地佯怒:

“你娘和我都在這兒,我們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你都不問,卻偏偏管那最厲害的薛辣子!”

薛辣子聞言,笑盈盈地走近林老夫人,才想開口笑,卻覺鼻頭酸,原本還想說幾句玩笑話,卻只是低低地在口中盤桓了許久,吐出一句:“娘,”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個字,一句“娘”,讓薛明珠叫得千折百回,令林老夫人為之動容。

此時此刻,心內諸多的未竟之言無法宣洩。

薛明珠很想問問林老夫人,想問問她可知那個出去赴險的林國公并非林琨,而是她心心念念不辭而別的林鵬。

可是,她說不出口,

也許,林老夫人也早已知曉…

幾人說說講講就走入了鑿楹納書閣,引路的不過是幾盞在路上飄搖的或明或暗的燈籠,雖是天黑路暗,姜青媛還是看出閣中處處精巧,樣樣不凡,想想往後若是被人毀損,不免有些心疼,她是知道的,這些可都是林暖暖的費心勞力之作。

李清淺更是想起了花境裏那些精心養護的名花貴草,不由也跟着兀自蹙眉傷神。如今的林國公府早就今非昔比,每一處不透着精心,若是就此遭人破壞,可真是讓人肉疼!

雖然這些不過是身外之物,林暖暖還是被這兩人這般貼心貼意想着自己的心意所打動。

她忙忙疏解二人,悄聲說出了的關竅:這鑿楹納書閣若是啓動機關,外人看到的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沒有一點兒花頭的尋常,

至于花鏡,卻是有些可惜,除卻幾盆極好的收了起來,旁的,也就唯有随它去了。

無風的夏夜,除卻有衣袖相接聲伴着衆人略急促的喘息聲,一行人就着微弱的燭光探路,慢慢地從轉彎,走進了曲徑幽通的山洞,雖是夏日,裏頭卻有些寒氣逼人,衆人不自覺地都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卻沒有一人高聲語。

雖走在熟稔的彎道,林暖暖還是覺得頗有些費力。她都如此,更遑論林老夫人了。

林暖暖不禁攥緊了林老夫人的胳膊,走一步便小聲叮囑一句:前方有彎道,嗯,前頭還有個土坷垃,前頭地上有些滑……

真是恨不能将自己所見皆都告訴林老夫人,若不是她人小力微,只怕是要馱着林老夫人走路才好。

旁人都只是聽着,林念兒卻拉住了林暖暖的衣角,待她說完,端肅地仰起頭看她:

“姐姐,待念兒大了,也這般給你指路。”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林暖暖不由摸了摸他的發頂,衆人原本浮浮沉沉的心,在這一當間兒,被這姐弟二人之言,瞬時安撫了下來。

莫不是,自己還能不如個稚童?

最壞無非敗北,不死便要好好活!

衆人慢慢摸索,慢慢行走,不多時就出了幽靜的山洞,大家有志一同地擦了擦額上若有似無的山洞上往下滴的露水。

林暖暖慢慢地摩挲着,摸到了一個凸出的槽。

不待她用勁兒,就見林念兒身子站直,口中念念有詞,在那兒兀自虛虛使勁兒:“哎呀,嗨!”

那一聲喊得,倒顯得比林暖暖使力還多。

衆人頗覺其可愛,就連一直嫌惡林念兒的薛明朗,也不由多看了眼這個小傻子,嗤笑一聲,順着洞開的門,走了進去。

“哎呦,你這個小崽子……”

“明朗!”

因着林念兒先薛明朗一步走,他一個避之不及,險些摔倒。薛明朗才要呵斥林念兒,就被姜青媛出言阻住,他悶悶地低了頭,借着着幽幽燈火,還能看到他面上的桀骜不馴與一閃而過的委屈之色。

這樣的薛明朗,倒是跟林暖暖從前看到的很有些不同。

林暖暖不等李清淺訓斥林念兒,忙忙假意作勢拍了拍林念兒的頭,又随口說了他一句:

“你個小團子,行事毛躁,做事也是太過冒失了,方才差點兒就讓薛小郎君摔着,還不快些給他道歉?”

林念兒豈能不知自家姐姐這是一片拳拳護弟心地給他打馬虎眼兒呢,他忙忙合起小胖手,在狹窄的通道裏,又一次躬身作揖,誠摯地再致歉,只口口聲聲自己太過魯莽,差點傷了薛明朗。

薛明朗嘴唇動了動,只看向林暖暖,目光晦澀難懂。

真是個熊孩子,

林暖暖知道,這薛明朗此時正是貓憎狗厭,自己也看誰都煩的年歲,這樣的孩子,可沒法子同他說理去,還是遠遠躲着些好。

她忙擠出一絲笑,快快扶着林老夫人就往前去。

“林暖暖,難道你就沒有什麽可說的?”

見林暖暖一副對自己見所未見的樣子,薛明朗愈發氣急敗壞起來,眼中也漸漸升騰出霧氣,他攢了許多天的害怕、憤恨此時好似都要決堤,就要沖得自己潰不成軍,也想沖得旁人體無完膚。

林暖暖直覺這孩子有些不對,她忙忙握住林老夫人的手,深吸一口氣,心中暗道,還是莫要同個小郎君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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