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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伴讀3

蘇楣自己看着首飾盒子郁悶了一會兒就想開了,随便挑了一個簪子插上,然後提着裙子就要往書房跑。

她走之前給沈離布置了功課,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了,她得去檢查一下。

伴魚拉住了她,一邊抱怨一邊給她找出一雙羅襪來,“小姐不要老是赤着腳亂跑,容易找涼,雖然鋪着席子,但到底髒。”,而且還容易被人占便宜,伴魚想起那個沈離,越發覺得上火。

要不是有小姐在,她早就趕那個奴隸走了。

有欺主之心的奴隸,有哪家主人會留着?也就她家小姐傻。

伴魚一想到那奴隸的眼神心裏就有股子火氣上來,她家小姐是什麽人都能肖想的麽?不但不知避諱,也不提醒一下,還眼睜睜地看着。

蘇楣瞅了眼自己左腳腕上的腳鏈,猶豫了幾秒,她覺得自己戴着這腳鏈挺好看的,顯得腳腕細還白,“還是不穿了吧。”

蘇楣擡起腳來,軟聲道:“天氣熱嘛。”,她最怕熱,夏天最熱的時候都能耐住那跳脫的性子不出門。

伴魚聞言收起襪子,不情不願問道,“小姐你确定要把那沈離留下?”

“為什麽這麽說?”,蘇楣好奇地問。

見蘇楣态度不是很堅決,伴魚忍不住再次開口:“我看他不是個心眼好的,看着小姐的眼神就不對,而且身份上也……小姐你不若再選個伴讀?”

“其他人可不成。”,蘇楣打個哈欠,黑發披散在背後,她懶懶靠在門口,眼神深沉,像是深山之中吸人精氣的妖魅。

“我就要他。”

***

沈離跪在門前,要敲門的手遲遲沒有落下去。

裏面人的話語清晰地傳到他耳朵裏。

她的聲音甜膩又撓人,像是裹了蜜糖的刺。

沈離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心裏莫名其妙地就高興起來。

“我就要他。”

簡簡單單四個字,落進心裏,像是什麽許諾一般。

沈離屏住呼吸,像是被燙到一般站了起來,他原本是按照蘇楣的吩咐,臨摹完字帖去找她,如今卻沒了心思。

回到書房的時候,心裏還是念着那四個字。

在那少女又回到書房,懶懶散散地靠在椅子上給他指點剛剛那張字帖的錯處的時候,沈離還是沒忍住。

“為什麽是我呢?”,無緣無故的,莫名其妙就得了她的青眼。

“嗯?”,蘇楣沒聽懂。

“我是說,小姐怎麽會獨獨挑中了離當伴讀呢?”

被她罰過的人那麽多,上趕着恭維她的人也很多,為什麽偏偏挑中了他呢?

就像是……就像是專程為了他一樣。

沈離一襲白衣,神色沉穩,看向她的時候,眉眼間依稀有了之前蘇楣腦海中那個暴戾卻又帶着昳麗風流的年輕帝王的模樣。

此時問這問題也好像只是随口一問一樣。

蘇楣眨眨眼,開始全程瞎扯。

“唔,我曾去南山的金光廟上,求見了無妙大師一面,他說我身邊有一奴,往後前途無量。”

“我想看看他說的究竟對不對。”,少女表情帶着幾分漫不經心,仿佛就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你就不怕找錯人?”,沈離抿了抿唇,面上不動聲色,藏在袖下的指尖卻都已攥到發白,

“錯便錯了,還能怎樣?”,蘇楣撚起桌子上一顆葡萄送入口中,含含糊糊道。

心裏卻想,怎麽可能找錯,就沈離這張臉,她這輩子也忘不掉。

沈離低下頭,低低應了一聲,乖巧聽話的模樣,聲音卻有點兒啞。

原來不是認定了他,不過那個時候他剛好出現罷了,就算是其他人大概她也是無所謂的吧,左右不過是一番戲言。

她只是像養一只寵物一樣,随手一養,若是換了其他人,她也會一樣這麽對待。

若那個時候,出現的不是叫沈離的奴隸,入了她眼的也不是沈離,而是其他人,她也會這樣對待那人。

她也會溫柔地撫摸那個人的發,會給那個人找她曾經的字帖,也會拿着鞭子擋在那人面前一臉傲氣地向周圍的人說,這是她的人,誰也不許欺負。

沈離心裏突然就不舒服起來。

大概是覺得沈離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勁,蘇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沖着他眨眨眼。

想了想,蘇楣覺得沈離可能是怕他自己以後不能功成名就,然後自己會責怪他。

“你不要擔心,就算你之後一事無成,我也不會抛棄你的。”,蘇楣認認真真地保證道。随後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肩,沖着他笑道。

“大不了我認你做弟弟嘛。”

“只要這蘇府在一天,我蘇楣能橫行霸道一天,就不會讓你受欺負。”

反正最後還是她占便宜,她知道沈離肯定不會碌碌無為,不但不會平庸,還會坐上那萬人之上的位置,俯瞰衆生,活得比誰都肆意張揚。

事情發展順利的話,那未來的皇帝就是她小弟了,蘇楣眨眨眼。

想想就刺激。

沈離聞言卻沒言語,他本應該好好抓住每一個能往上爬的機會,這個時候卻不想應下。

耳邊又響起阿青對他講過的話。

“你只是一個奴隸,生死由人。”

“旁人給的賞便接着,不給也不得肖想。”

沈離抿了抿唇,突然沖着蘇楣彎唇笑了一下,帶着幾分腼腆跟羞澀,現在他的容顏還沒長開,沒有成年的時候那種五官深邃的壓迫感,顯得天真無邪地很。

“離只是一個奴隸罷了,當不得小姐的弟弟,這不合規矩。”

“離只要待在小姐身邊就很滿足了。”,随後便垂了眸子繼續看書。

大概是在那煙花之地生長起來的,沈離很會揣摩人的心思,他知曉蘇楣最喜歡自己什麽模樣。

她這人吃軟不吃硬,最是憐憫弱小,對待孩子的态度更是要寬容許多,雖然她自己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而已。

适當的示弱就能讓她卸下心防——從這一點來看,這個少女委實是太過天真了。

蘇楣卻不知沈離心裏的那些算計,她被這一笑笑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伸出爪子捏了捏沈離的臉。

“乖乖聽話,做完功課,我給你吃點心。”,哄他的口氣也像是對一個小孩子,語氣卻比之前軟化許多。

沈離面上不動聲色,袖下的指尖微松了松。

哪怕她找錯了人,他也不會讓另一個人出現的。

***

蘇楣也沒想到她下午随便出去逛逛,就會再碰到蘇墨妙。

她一向懶得搭理蘇墨妙那夥子人,而且也沒打算去主動找麻煩。

蘇楣自認為眼皮子也沒淺到連幾個簪子都斤斤計較,但是蘇墨妙老是把她當冤大頭也很讓人生氣。

更讓她覺得不爽的是蘇墨妙竟然拿走了她最喜歡的那支步搖——她才不是心疼那支步搖!

她決定以後少跟蘇墨妙來往。

剛剛下了決定,就在小花園裏碰到了蘇墨妙跟她的侍女,小侍女挎着一個小籃子,三個人在摘花瓣,不知道要回去幹什麽,但是蘇楣猜她們不是拿花瓣泡澡就是做胭脂。

這幾天太陽毒,蘇楣有太陽的時候都連門都不擦,這是等到下午涼快一些才出來走走的,連個小丫鬟都沒帶。

突然碰到蘇墨妙,她也沒想去找麻煩。

按照蘇楣之前的想法,她應該是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的。

但是蘇墨妙就當着她的面,直接把她最喜歡的那株薔薇給揪禿了,那棵薔薇倒不是很名貴,但是顏色卻是蘇楣最喜歡的。

她當初從一開始就小心養着,等養到大了才挪到花園裏的。

前幾天,天還不熱的時候她天天來看到底開花了沒,如今剛剛開花就被蘇墨妙那個混賬給薅禿了。

好死不死的,蘇墨妙還帶着當初從蘇楣這裏拿走的那支步搖。

翠綠的顏色倒是好看地緊,但是晃在蘇楣眼裏就非常刺眼了。

當即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蘇楣覺得這下叔叔嬸嬸都不能忍了。

但是蘇墨妙好歹是個女的,還弱到一碰就倒,蘇楣尋思也不能一鞭子抽過去。

一鞭子過去還不去了蘇墨妙半條命。

但是什麽也不幹她又覺得很憋屈。

于是蘇楣把蘇墨妙她們剛剛采的那籃子花瓣打劫了,随後在蘇墨妙泫然欲泣的目光裏揚長而去。

雖然蘇楣覺得一籃子花瓣就能對蘇墨妙造成這麽大的打擊有點兒奇怪,但是只要蘇墨妙不順心,蘇楣就高興。

***

“這蘇大小姐簡直欺人太甚!”,一個侍女扶着蘇墨妙憤憤不平道。

“姑娘在這蘇府受了那大小姐多少委屈啊,住的不順心,蘇府裏的下人也不尊敬姑娘,如今這連采個花瓣都得看人眼色了。”

蘇墨妙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帶着哭腔道,“那還能怎麽辦?人家得蘇家家主寵呢,我這爹不疼娘不愛的,怎麽跟人家比?”

“小姐別哭,我看那蘇楣也得意不了太長時間了。等蘇家家主去了,這蘇府不還是您哥哥的囊中之物。”

蘇墨妙聽了這話倒是不哭了,只是撫了撫胸口道,“可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不若我們去告她一狀?”,另一個侍女突然出聲。

蘇墨妙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蘇大小姐之前不是帶了一個奴隸回來嗎?”

“簡直不知廉恥,聽說當晚就讓那奴隸住下了。”

“若我們放出風聲去,再禀告蘇家家主,便是那蘇大小姐再得寵也得脫一層皮下來。”

這計謀不可謂不毒。

女兒家最講究個名聲,哪怕蘇楣早有個嚣張跋扈的聲名在外,但是頂多算脾氣大了些,嬌縱了些。

但是這未婚的女兒家養一個外男在自己房間裏,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有個放浪的名頭在,一個女兒家算是毀了,最後怕是難嫁出去了。

雖然蘇楣受寵,但是最後嫁不出去又能怎麽辦呢?等蘇家家主沒了實權,不還是任她磋磨。

蘇墨妙想得更多,要是能直接捉奸在床就更好了。

名聲對蘇楣來說不痛不癢,但是直接拿到證據就不一樣了。

若是出了這檔子事兒,蘇家家主還寵不寵她也是個問題呢,說不定還會為了蘇家的名聲讓她沉塘,就算不沉塘,也可能丢到尼姑庵裏青燈古佛一輩子。

“這件事需得好好計劃一下。”,蘇墨妙想,她得想一個萬全的法子,就算事情不成,她也能脫身。

最好這次能直接把那蘇楣按到泥裏,一勞永逸。

她可算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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