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禦街行5
蘇恒不緊不慢地在前面走着,步伐和緩,沈離就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相對沉默,半晌後,蘇恒在花園旁停下來了。
“我聽聞,你出身勾欄院。”,他慢悠悠地開口道,也不看沈離,只管逗弄籠裏那只畫眉,像是随口一說一樣,半點兒不見揭人傷疤的窘迫。
沈離面色平靜地應了聲,沒什麽表情,只是低頭看着地面。
見他不說話,蘇恒也不介意,只是彎了彎唇,“啧,我不管這些,但是有件事情我是要跟你說一說的。”
“蘇楣貌似挺疼你的。”
“但你身份低賤,是要連累我家妹妹的。”,蘇恒把那鳥籠放下,看向沈離,懶洋洋地開口:“你可知道?”
沈離抿了抿唇,艱澀地開口:“奴知道。”
他都知道的,卻一直貪戀溫暖,不肯正面這件事情,自欺欺人罷了。
“本來我覺得她養個玩意兒也成,但是最近卻發覺她越發上心了。”
“她想做的事,想寵的人,我也不能攔着,但是我好歹也是她哥哥,多少得替她打算着些。”
“那我現在有條路給你,你可應?”,蘇恒還是漫不經心的模樣。
沈離沉默半晌,開口問道:“這是她的意思?”
“沒錯兒。”
“那我應了。”,他一點都沒猶豫,表情沒什麽波瀾。
“若這事兒成了,你便能青雲直上,若不成……”
蘇恒最後一句話沒說完,只是打開那鳥籠,将那畫眉放了出去,那只鳥在日光裏叫了幾聲,試探性地撲騰了幾下翅膀。
而後一眨眼便直上青雲,一會兒便沒了影子。
末了蘇恒這才悠悠接上前半句話,“不成的話,我也不知道呢。”
“不過你大可放心,這條路是蘇楣替你求來的,肯定是好的。”
蘇楣對沈離有多上心,他也知道,給沈離選的路肯定是最好的。
“我只是來提醒你一句,她為你盤算了那麽多,你到時莫要叛她。”
“她雖是個傻的,沒心沒肺慣了,但是也會傷心。”
沈離擡頭看向剛剛那只畫眉飛走的方向,認認真真地應下了,“奴知曉。”
情這個玩意兒很玄乎,蘇恒是不想讓蘇楣沾上一點兒的,這輩子無情無愛,沒心沒肺也挺好的。
所以知道蘇楣想讓沈離跟着青岩先生後,蘇恒是很贊成的,雖然蘇楣現在對沈離沒什麽心思,但是這沈離可是盯着她呢。
這近水樓臺的,這兩人日日都在一起,萬一日久生情就不好了。
“你既然應下,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那條路或許并不兇險,但是啊,一旦開了頭,便只能一路向前,不可回頭。
蘇恒不知道從哪兒摸出把扇子,把玩着,忽地嘆了口氣,畢竟那青岩先生教的,可都是為政之道啊。
青岩先生教出來的那幾個弟子,都是精通朝廷運作跟帝王權術的,一個個都精明的很,随便哪個拎出來便可輔佐一代君主。
若是這沈離能得了那青岩先生青眼,之後八成也是要進入朝堂的,但是如今各方諸侯割裂嚴重,王權式微,到時肯定要擇明主而栖的。
青岩先生那幾個弟子肯定是要出世的,畢竟年紀輕輕的,都野心勃勃的,定是要趁着亂世将至,博一把名聲,到時賭贏了便是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蘇恒考慮的細,他領兵打仗還行,但是于權謀上并不擅長,而一個好的謀士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
憑蘇楣的個人魅力是吸引不來幾個謀士的,光是她女子的身份便足以讓人退卻。
即使幽州地處要塞,沃土千裏,繁華熱鬧,但是就光憑它以後的主人是蘇楣這一點便能打消很多人來投奔的念頭。
所以蘇老這才開辦書院,而且多多照撫寒門子弟,便是為蘇楣培養以後幽州的班底的。
畢竟自古以來,逐鹿天下都是男子的事情,不過蘇恒跟蘇老爺子對蘇楣也沒多大指望,只盼她能守住這幽州便好。
但是吧,雖然沒幾個能看上他們的,謀士這玩意兒也不嫌多啊,蘇楣就夠拉低智商的了,一個州裏能多幾個聰明人是幾個。
與其到時候費勁心思去籠絡其他謀士,還不如自己培養個出來,能培養成功便是最好,不成也不虧。
不過……蘇恒轉了轉扇子,瞥了一眼身邊不動的沈離,微微哂笑了一聲,他看這沈離是個心思沉的,指不定能成。
畢竟玩兒權術的,首要的便是心思深沉,心不髒怎麽玩兒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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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楣好不容易熬到吃過午飯,滿心滿眼都是要出去逛,剛剛想偷溜出去便被蘇老爺子叫住了。
“青岩老頭子好不容易來一回,寶兒你就跟我們回書房,聽他講會話吧。”,蘇老微微沉吟了一會兒,看向蘇楣。
“你年紀雖小,但是也該學學待人接物了。”,蘇老随後指了指青岩,“你若是能學得這青岩先生一半的心髒,我也就放心了。”
他這孫女天真單純,若是他不給她多打算些,怕是被人算計地連骨頭都不剩一塊兒去。
蘇老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坐在榻下滿臉憂愁,眼裏寫滿無聊的蘇楣。随後又看了看青岩帶來的那個弟子,人家正安安靜靜地跪坐着,一看就是個沉穩的。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蘇老深深覺得這句話确實講到人心坎上去了,随即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正在把玩衣擺的蘇楣一眼: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卻又不舍得罵她,只得轉過頭去跟青岩說話。
兩個人坐在寬榻上,面對面随随意意地談着,聊些過往。蘇楣聽得無聊,托着下巴坐在一邊吃點心,時不時便擡手給添上些茶。
“光說些過去的事情做什麽。”,蘇老笑了一聲,“說着說着就感覺自己老了。”
青岩倒是很平淡,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如今這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坐的很是端正,日光打進來,在屏風上映出一道長長的人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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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蘇恒悄悄進了書房裏來,沈離跟着他身後。
蘇恒坐到蘇楣旁邊,悄聲道,“你怎麽耐得住性子聽這些。”
蘇老跟青岩先生聊得正投機,說着說着話題便轉到了北疆求和的消息上,青岩先生的弟子也時不時插幾句。
蘇恒也聽得認真,就蘇楣一個什麽都不知道,她仔細聽了半晌,沒聽出什麽道道來,知道蘇恒向來都待在蘇老的書房,消息靈通地很,便拽着他追問。
“北疆為什麽要跟我們求和啊?他們不是很能耐的嗎?”,蘇楣好奇地很。
蘇恒斜了她一眼,“我倒是收到些消息。”
“不過……”,他話音一轉,随即笑眯眯道,“我不告訴你。”
蘇楣被他氣得不輕,恨恨地踹了他一腳。
而沈離卻沖着蘇楣笑了笑,而後朝着她道:“應該是因為馬瘟。”
沈離話音剛落,蘇恒就蹙了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冷了。
他可不信一個奴隸能知道這些消息。
蘇恒知道這個事情是因為蘇老在各處都布置有探子,而他替蘇老辦事,所以消息靈通,但是沈離一直都跟蘇楣湊在一塊兒,蘇府都沒出過幾次。
如今北疆馬瘟的事情怕是朝廷都沒發覺,而沈離卻知道。
這邊廂蘇恒存了疑心,蘇楣卻沒半點兒懷疑,仍舊好奇地追問,“為什麽呀?你怎麽知道的呀?”
蘇楣的問題又多又無聊,往常她較真起來都能把蘇恒煩得見到她就跑。
沈離卻仿佛不覺得煩一樣,把其中的周折分析細細向她道來。
說一千道一萬,不管披了什麽皮,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東西,掩蓋在下面的都是人心。
而沈離慣會揣摩人心,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
天底下利益為上,搞清楚了這一點,便一切都清晰了。
北疆都是游牧民族,雖然不善耕種,但是卻是馬背上長大的民族,他們的騎兵勢不可擋,橫掃千軍。
往年次次都來犯,侵略邊疆,掠奪糧食跟金銀,今年卻提出了跟朝廷求和的要求。
不是有詐,便是有難。
而北疆的王如今是濟爾默,性格偏激莽撞,說一不二,這樣的人做出的決定不容他人置喙,而他自己又不怎麽擅長排兵布陣,運用謀略,所以八成用不出什麽計謀來。
換言之,北疆他們戰力強,只要正面剛就穩穩地贏了,沒必要使詐。
而讓這麽一個剽悍英勇的民族退卻轉而跟敵人求和的原因是什麽?
無非就是有難而已,不是人有難便是其他的。而今年聽聞他們向王城送的禮物裏什麽都有,唯獨便是沒有馬。
應該便是這馬出了問題,馬能出什麽問題呢?最常見的便是馬瘟了。
蘇楣聽得入神,最後睜大眼睛,撇了撇嘴,“那我們不跟他們求和!憑什麽他們要和好就和好。”
按蘇楣來看,就應該趁他病要他命,趁着北疆式微,舉兵打過去,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不得不應。”,沈離看向蘇楣,抿了抿唇,細細同她解釋道:“打不起來的。”
“現在各大諸侯分裂割據,兵力分散,王權不集中,打不起來。”
“而且,馬瘟應該并不嚴重,北疆即使稍損失了些,但是傷不及根骨。”
蘇楣眨眨眼,疑惑不解:“你怎麽知道的呀?”
“若是真的造成嚴重的損失,北疆應該是一點求和的風聲都不會露了。”,沈離半垂下眸子,語氣淡淡道。
“若真是弱點的話,便都會好好藏起來的。”
就像他把對她的心思埋到心底最深處一樣,沈離想。
真正的弱點,只有藏起來才沒人會知曉,也沒人會傷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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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下線頂多幾千字,到時候用時光流逝大法啦,不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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