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城9
“那我便應你一句。”
“要是幾年後你還是這樣非我不可,那我便找你讓我快活。”
昨晚就像是一場夢，沈離仍是有些恍惚。
院子裏養着竹子，挺拔高大，竹葉青翠,仿佛染綠了整片天空，沈離跪坐在廊下，聽着耳邊風穿林打葉的聲音,一下下地撥弄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
她昨天晚上說的這兩句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雖然語氣不耐煩，像是被他逼急了随口的敷衍，但是這仍然是承諾。
沈離垂了眸,淡淡地想。
他非她不可。
段流雲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吊兒郎當地抱胸靠沿廊的門上，頭發用一根發帶松松在身後束了，神情疏懶地開口：“你這是何苦？強扭的瓜不甜,她愛誰便讓她選誰,這樣強逼着人家反而不美。”
他的話音剛落，沈離撥動佛珠的手就頓了一頓，随後才繼續不緊不慢地重複剛剛的動作。
半晌後才開口,大概是因着情緒問題，說出的微微沙啞,但是仍是盡力鎮靜下來了,面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強扭的瓜确實不甜。”
他慢慢道來,像是嘆息，随即話鋒一轉，尾音便上揚起來，執拗頑固。
“可是誰要它甜了？”
不甜便不甜，只要是她就甘之如饴。
“我只是想把它擰下來，除了我以外誰也不許碰。”
誰敢碰，他便殺了誰。
“即使是苦的我也全部吃下去。”
一點都不剩。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哪怕這條路本來就沒有，那他也要硬走出來一條。
哪怕她最後恨他也無所謂。
他愛她就好。
“說得這麽狠，那你倒是別一身愁地坐在這兒啊。”，段流雲嗤笑一聲，倚靠在門框上，一條腿曲起來，毫不客氣地拆穿了沈離，“既然不在意是苦是甜，就痛快點兒。”
****
蘇楣昨天晚上被纏了半宿，最後還是沒熬住，只得給了沈離一個承諾。
第二天早上起來還是茫茫然然的，她睡得有些懵，半晌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昨晚的事情。
沈離已經起了，屋子裏就她自個兒，這讓蘇楣松了一口氣，她現在對沈離很是頭疼，根本應付不來他。
但是頭疼一會兒之後蘇楣就放下了，反正還有幾年時間，說不準他慢慢就想開了呢。
但是她總覺得別扭，磨蹭半天都不想起床去找沈離，直到沈離來敲門，“酥酥。”，他在門外輕聲喚她。
倒是不叫她姐姐了，昨天晚上又是姐姐又是小姐的，現在這麽親昵作什麽？
蘇楣悶悶地想，故意不回應他，把被子一扯，蒙在頭上，裝作沒聽到。
沈離喚了她幾聲，沒得到回答，輕嘆一聲，徑直推門進去了。
“小姐，該起來用早飯了，有你愛吃的蝦餃。”，他走過去，牛皮的靴底踩在木制的地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音，沈離擡手撩起床簾。
看着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的蘇楣，無奈地笑了。
“別鬧脾氣。”
蘇楣掀開被子，氣鼓鼓道：“我才沒有鬧脾氣。”而後頭一扭，去看窗外伸進來的花枝了，就是不看沈離。
“我還想再睡一會兒。”這明顯就是還氣着。
“再鬧別扭早飯該涼了。”
沈離俯身向她，眉眼微彎，擡手給她掠了掠耳邊的發：“而且也該抽空去拜訪一下你父親了。”
“玩兒了這許多天，也該辦一下正事。”
蘇楣被他這麽一提醒，才想起她還有一大攤子事情需要處理，立刻愁眉苦臉起來，“我一點都不想去見他。”
鬼知道她那個勞什子父親打的什麽主意。
這麽些年都沒問過她一聲，蘇楣可不信他是突然父愛大發，若說這裏面沒什麽道道，她是不信的。
“到時離陪着小姐一起去。”，沈離溫軟地沖她笑了一下，轉而微蹙了眉道：“最近皇帝大概沒空召見小姐，怕是得等上一等。”
“怎麽了？”
“北地進獻給皇帝幾個胡姬，朝廷已經三日未上朝了。”，沈離說到這裏頓了一頓，複又開口：“況且他剛剛除去雲塢鐵騎，現在正是得意的時候，對幽州蘇家怠慢也是情有可原。”
那皇帝目光淺薄，全然看不到蠢蠢欲動的世家。
蘇楣深吸一口氣，肅了神色，冷下眉眼，語氣狠戾：“橫豎那皇帝也活不了多久了，便随他去。”
反正現在的局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要在面子上雙方都過的去就行了。
若是那皇帝之後不再犯蠢，這天下至少還能安穩兩年。雖然這晉國外憂內患的，但是好歹還能撐幾年。
“先去洗漱用飯吧。”，沈離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彎了彎唇，“這些事情，離會幫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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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好，微風陣陣，帶着些涼意。
床下被鋪上了薄薄一張地毯，蘇楣光着腳下床的時候驚訝地“呀”了一聲，她記得昨晚還沒有鋪上的。
她的繡鞋就被放在了地毯旁邊，整整齊齊的。
蘇楣瞅了瞅，擡腳就要無視掉那雙鞋往外走，反正都是木地板，看着不怎麽髒。然後她就被沈離攔住了。
他眉目間有着無奈，半含了寵溺，喊了她一聲：“小姐。”像是嘆息，“小姐別任性。”
而後沈離不知道從哪兒給她找出一雙羅襪來，并一雙木屐：“地上涼，離這裏沒小姐在屋裏鋪的那種大的地毯，就找出來了一條小些的，但還是得穿鞋的。”
蘇楣是個不喜歡麻煩的，在屋裏尤其不愛穿鞋，赤着腳到處竄，在青衣城還好，屋裏全都鋪了一層毛毯，但是出門在外卻是沒人替她講究這些的。
沒想到他倒是注意到了。
沈離在她面前半跪下來，讓蘇楣擡起一只腳來，放到自己膝蓋上，然後給她套上襪子。
蘇楣居高臨下地看着沈離，從她那個角度看去便越發覺得他五官深邃，眉目間卻是溫柔的。
然後心跳就莫名其妙地亂了那麽一拍。
少年郎君，長得俊俏，脾氣又好，待人面面俱到溫柔貼心的，放着誰不喜歡。
她當然也喜歡。
可惜，這個郎君以後是要當皇帝的，孤家寡人的命格。
若是沈離只求一晌貪歡的話，她倒是也沒什麽好矯情的，反正她也不在乎，男歡女愛本來就是人之常情。
就怕他起了旁的心思。
自古帝王都有掌控欲，就算不喜歡的也要牢牢握在手中，可蘇楣不想被別人放到手中把玩，而後被禁锢在後宮。
若是終其一生都要守着那麽一方天地，還不如早早死了幹淨。
反正她是忍不了的。
蘇楣本能地察覺出沈離的執念較之常人更深，心思又重，叫他纏上怕是這輩子都難以脫身。
要是沈離以後不當皇帝就好了，她也不用那麽糾結了，蘇楣想，那她一定選他。
她信得過沈離，只是信不過權勢而已，等到以後他當上王，兩人之間就不是平等的了，便只能讓他予取予求。
人心難測，即使她現在受他愛慕，以後可說不準。
蘇楣這邊心思轉了幾轉，自己糾結成了一個麻花。那邊沈離已經給她穿好一只襪子了，而後見她似在走神的樣子，低頭抿了抿唇，也不打擾她。
只是把木屐拎到一旁，靜靜等着她自己想完事情。
半晌後，只見那少女嘆了口氣，随即低下頭叫了他一聲：“阿離。”她眨了眨眼，繼續道：“若是有一天，你位高權重，我地位卑微，你會怎樣？”
“到時候你會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嗎？”
“我要是跟現在一樣欺負你，你會欺負回來嗎？”
她一聲聲地問出來，頗為憂愁的模樣，還沒等沈離開口便自顧自地回答了：“到那時你肯定會欺負回來的。”
其實蘇楣心裏是有答案的，至于她為什麽問出來，她自己也不清楚，可能心底仍是期待着一個回答。
但是那個少年卻沒作聲，半跪在那裏，低下頭，蘇楣只能看到他的頭發，被一個玉冠整整齊齊地束着，端方的君子模樣。
蘇楣被沈離的安靜弄得心煩意亂，心裏堵得慌。便看哪兒都不順眼了，擡手便将他戴的玉冠取了下來，沈離的頭發随即便散了下來，擋住了他的側臉。
沈離這才擡頭看向她，跟她對視，卻仍是沉默着。
少女像是被氣到了，一雙貓眼睜大看着他，咬着下唇，明顯是不高興了。
蘇楣覺得沈離頗為不厚道，她也沒怎麽欺負他啊，只是偶爾才逗逗他，故意招惹他，自認對他已經夠好的了。
結果他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講！
這是明擺着以後要欺負回來的麽？
養不熟的狼崽子！蘇楣把腳從他膝蓋上拿開，別開臉，恨恨道；“你連哄都不願意哄我一句。”
沈離這時才動了動，低垂了眼簾，眉眼淡淡地伸手撫上她未着羅襪的左腳：“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他的頭發散在背上，憑空多了幾分潇灑，說完這句話後，仍是半跪于地上，一只手細細把玩着蘇楣玉白的足。
随後彎下腰，在少女的足背上落下一吻，輾轉半晌。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他這一輩子，都會是她的裙下之臣。
甘之如饴，折首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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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g不能随便立，哎,,?^?,,
所以今晚無二更，确定惹。
麽麽啾～蠢作者之前一直覺得一寫到感情戲就卡文，然後想走走劇情結果卡得更死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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