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王城11
桃花開得灼灼,一眼望去便是一片嫩嫩的紅色,因着昨晚半夜下了些雨,便更顯得嬌豔欲滴。
一曲流水彎彎繞繞地從桃花林裏蜿蜒曲折流出,兩旁是兩條長廊連起來的幾個亭子,裏面已經擺好了茶水點心,早已有幾個人坐在裏面說笑了。
宋懷玉眯着眼感受了一下穿林拂過的微風,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什麽,轉過頭去問他那位好友。
“鳳栖桐,你這回怎麽也來湊這熱鬧了?”
鳳栖桐向來不耐煩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詩會聚會都很少去,這次卻罕見地随他一起來了。
他懶懶靠在椅背上,手放在桌邊,一襲暗紅色的深衣,袖口垂落下來,胸前那裏用銀線繡了圖騰,是一只奔騰的狼,露出爪牙。
但是神色很是不耐煩,坐在椅子上仰着頭,四仰八叉地,手中把玩着一個白玉葫蘆墜,墜後的流蘇細細碎碎地落到他手心。
聽聞了宋懷玉這話,鳳栖桐眉頭微蹙:“出來散散心,順便來看看有什麽好玩的。”話音落下,他心下便緊了緊,全然不似面上那般随意,畢竟那可是幽州蘇家這十幾年來第一次明面派上人來王城。
還是在雲塢鐵騎覆滅的當口。
桌幾就在他左手邊,旁邊的侍從恭卑而立,手持羽扇,給他打扇。
“這說法倒是新鮮,你不一貫覺得這玩意最無聊麽?”宋懷玉用折扇抵了抵下巴,狐貍眼眯起來,開口也毫不客氣,帶了善意的調笑:“不過你瞞不過我,照實說就是了。”
鳳栖桐也不理他,只自顧自将那白玉葫蘆墜丢到了桌子上,興趣缺缺的樣子。
“也不知道來的是個什麽人。”
這話說的莫名。
宋懷玉卻心領神會,低頭端起茶來細細抿了一口,而後像是嘆息一樣道了一句:“蘇家啊。”
當今聖上昏庸無道,全靠蘇家跟雲塢鐵騎在那撐着,算是還是震懾一下裏外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
但是雲塢鐵騎經過這麽些年的磋磨,其實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只是還有個當年的名聲在。
畢竟雲塢當年是一支提起來便會讓後蠻人膽戰心驚的軍隊,而如今,雲塢已滅,當年的赫赫威名的雲塢鐵騎算是跌落神壇。
說到底,雲塢鐵騎不過是各方權力争奪的犧牲品,但總歸是天家對他不起。
世人皆知蘇家軍與雲塢鐵騎算是一脈相承的,如今雲塢覆滅,蘇家卻趕在這當口派遣人入了王城。
很難讓人不多想。
鳳栖桐煩躁地別過頭,開始煩躁不安:“那些混賬做的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那可是一支軍隊,還是曾經打下這半壁江山,立下汗馬功勞,守了邊疆十幾年的軍隊。
結果說不要就不要了,臨到了了還給人扣上一頂叛國的帽子。
他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雲塢烏家連帶着三千鐵騎已經全部戰死邊疆的荒漠,本有心想替他們做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鳳栖桐也不知道他來這個詩會見蘇家來使有什麽用。
但是就是想見一面。
或許是因為愧疚,畢竟他是這歷朝的二皇子,而導致雲塢覆滅的就是他的父皇。
宋懷玉知道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安撫他道:“這不關你的事,你也不必如此自責。”
“況且不止幽州有蘇家,王城也有蘇家,聽聞蘇老将軍身邊親自養着一個孫女,說不準人家這回就是派人來探探親的呢?”
話音剛落,便有人來報,說是蘇家那位就要到了。
鳳栖桐立刻站起來,展了展袍邊,随後轉頭沖着宋懷玉道:“我們出去迎一下。”
他沒想到來人會到的這麽早,如今這個時候尚早,大部分人都還沒來。
宋懷玉是宋尚書的獨子,算是半個主家,由他出面迎接也符合禮法,不至于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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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只見一隊騎兵護送着一輛馬車而來,打頭的是一個白衣的郎君,宋懷玉認得那人,曾經見過幾次,只知道是青岩先生最小的一個弟子,名叫沈離。
不過蘇家家主與青岩先生關系确實挺好,所以沈離與蘇家來使一道也不奇怪。
宋懷玉目光落到随行騎兵腰間的彎刀上面,低聲道了一句:“即使是來赴宴,都帶着兵馬呢。”該說不愧是将門世家麽?雖說就這麽十幾個人,可戰鬥力也不容小觑。
鳳栖桐沒搭腔,站在他身後,低了低頭,下巴微收,往日嚣張跋扈的氣焰半點都沒了:“這就要見面了,我反倒不知道說什麽了。”
能說什麽呢?朝廷确實不中用,對不住他們。
那輛青色的馬車緩慢地往這裏走,随後穩穩地停下來,随後車門被推開,扶住車門的那手白皙柔軟,顯然是個女子的手。
鳳栖桐皺了皺眉,心道這蘇家的來使還帶了個女子來?他倒是知道蘇老将軍身邊還有個孫女,不過這千裏迢迢的,叫個弱女子來也沒什麽用,反倒是白白折騰一趟。
這回應該是派了身邊的親信或者是族中的人來。
來王城這遭算是公事,帶個女子尋歡作樂麽?
鳳栖桐眉頭擰得更死了,臉色沉了下來。
他覺得八成是蘇老将軍識人不清,別是派了個酒囊飯袋來,他确實是對邊塞将士懷有尊敬,但是可不稀罕對着一個這樣的貨色低聲下氣。
這邊他心思轉了幾轉,那邊車門已經完全開了,從馬車上翻身跳下來一個紅色胡服的姑娘,那紅色暗暗沉沉的,竟然有些內斂。
紅衣的姑娘腰間纏了鞭子,穿着一雙烏頭戰靴,右腳的靴子裏側還插着一把匕首。
一頭長發也用一條鮮亮的發帶直接束了起來,高高地束在腦後,除此之外并無任何其他裝飾。
擡眉間便肆意張揚的,帶着股子傲氣,像是頭幼狼。
鳳栖桐看見來人輕嗤了一聲,別過頭去,去看府前栽種的花。
宋懷玉上前拱手向那姑娘行了一禮,随後向着馬車的方向笑眯眯地問道:“可是蘇家來使到了?”他說完之後特意停了停,等着馬車裏的那人出聲。
他跟鳳栖桐的看法一樣,覺得這姑娘大概是蘇家那人帶來的家眷,要麽就是侍女。
不過看這姑娘的态度,八成是被寵壞了。心底對蘇家來使的評價又低了幾分,沉溺美色,定不是什麽正經人。
沈離聞言,輕揚了下眉,收了收下巴,也不提醒他們,只是翻身下馬,沉默地站在蘇楣身後。
宋懷玉行着禮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馬車裏的人出聲,眼底便帶了些譏笑,心道這蘇家來的人也是個不知好歹的。
拿喬作态的,平白沒了氣度,但是到底來者是客,宋懷玉也不好發作,只得壓下心頭不滿,準備再度出聲。
擡起頭來卻只見那姑娘看他的眼神頗為詭異。
像是看一個傻子,就算她沒把他當傻子,八成也是看個弱智的眼神。
宋懷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憋屈,他宋懷玉可是這王城裏出了名的狐貍心!十幾年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哪裏有別人鄙視他的時候,這輩子打生下來就沒被人這麽看過。
況且這小姑娘也忒不知羞,盯着一個男子看這麽久。
宋懷玉瞥了把他當傻子的小姑娘一眼,剛要再度出聲,卻見那紅衣姑娘突然笑了一下。
眉眼彎起來,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倒是挺讨人喜歡。
而後那紅衣的姑娘漫不經心地一只手撫上纏在腰間的長鞭,慢悠悠地問了一句:“您可是在等蘇家來的人?”
宋懷玉點了點頭,壓着脾氣,好聲好氣地又道:“還請蘇家來使出來吧。”
“哦,這樣啊,我剛剛以為你們不是在等蘇家的人呢。”
她說到這裏停了停,一雙貓眼眨了眨,咬字的腔調便帶了些懶散:“那就不用說了,馬車裏是空的,已經沒人了。”
“至于蘇家來使,難道我不像嗎?”
蘇楣覺得那人忒不識貨,現在她大概也能明白過來,這人八成把她當家眷了,她有點兒郁悶,這一路過來,她一直被人當個附帶品。
之前在客棧的時候那些綁架容钰的人也是,直接把她當作了沈離的侍妾,房間還安排到一塊兒去了。
現在面前這人也這麽認為,得知她就是領頭的之後還一臉懵逼。
蘇楣覺得她得強調一下她的身份,雖然她不怎麽靠譜,但是好歹也是個頭兒啊。
宋懷玉直接愣在了那裏,半晌後才讷讷道:“蘇家來使,是個女子?”這得多缺人吶?連女的都派來了。
幽州蘇家這遭來王城處理的也不是個小事,就這麽随随便便派了個小娘子來?莫不是那蘇家家主被朝廷作風惡心到了,特意派遣個女子來惡心他們的吧?
他心底到底還是輕蔑的,覺得女子撐不起事情。
畢竟麽,一個小姑娘,能做多大主?
蘇楣卻不慌不忙地低頭挽了挽袖子,斜斜看了宋懷玉一眼,随即沉沉地笑了。
而後輕輕巧巧地出聲:“對啊,如假包換的幽州少主。”
“你可有質疑?”
聲音甜膩,說的話卻不像音色那般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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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六千穩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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