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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老麽麽走到季安逸的面前,渾濁的眼睛,認真的,緩緩的,細致細微的上下打量着他,臉上的表情,透着慈愛與心疼。

不知道為什麽。

面對此時的老麽麽,季安逸心裏升起一股違和感,覺的很別扭,想躲開他的目光,手臂都有種起雞皮疙瘩的錯覺。

他不喜歡這個老麽麽,特別不喜歡。

氣場是種很奇怪又神奇的東西,沒法用語言來具體說清楚是怎麽回事。

它就是一種本能的感覺。

氣場相似的兩個人,總會更容易走在一起。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家裏來人了,王小二一般都會到屋裏坐着,或是到屋前菜地裏忙活,反正,就是不靠近。

可這會,他過來了。

王小二呆雖呆,也不太通事,但他很敏銳,尤其是跟媳婦有關的事情,他都特別敏銳。

他說不出自己的感覺,只是想着,他要過去,要站在媳婦身邊。

“媳婦。”王小二走了過去,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高高壯壯的身量,直接往季安逸與老麽麽的中間一站,沖着季安逸咧嘴,樂呵呵的傻笑。

瞧着呆子的傻笑,季安逸心裏暖暖的,揉了揉他的頭發。“渴了吧?咱進廚房,我給你倒杯水。”說完,他拉起王小二的手,又看了看那老麽麽,禮貌的笑着道。“老麽麽進來坐會麽?”

那老麽麽瞧了瞧季安逸,又瞧了瞧咧嘴傻笑的王小二,露出個慈愛的笑,點頭應着。

三人坐進了廚房,水杯擱在桌上。

老麽麽看着季安逸,慈眉善目的說。“好孩子,你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不太清楚這老麽麽到底想幹什麽,季安逸只是笑,溫溫和和的笑,又洗了些杏子。“老麽麽嘗嘗,這杏子味兒好。”

“你受苦了,孩子。”老麽麽粗糙幹裂的手,拉住了季安逸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嘆着氣,說。“聽說,你五月裏病了場,差點就……”

季安逸斂了笑容,垂着眼,愣愣的看着桌面。

瞧着他這模樣,老麽麽又嘆了口氣,頓了頓,才幽幽的說。“也是你那大伯麽太不着調了,才半大的孩子,怎麽能使着勁的指着你幹活,一天三餐又摳又省,那一年多的日子,怕是都沒吃飽過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孩子吃窮老子,這身子不垮才怪。想當年,你阿麽阿爹還在時,那日子過的多幸福,想吃什麽就有什麽,想穿什麽就能穿什麽,把你當個寶兒似的疼着護着……”

老麽麽細叨叨的念着,那些年,季山夫夫還在時,季安逸過的好日子,以及,他倆走後,季安逸在季大伯家過的苦日子,念叨的很細膩,聲調也緩慢輕柔,特別容易勾起人的情緒。

季安逸并不是真正的季安逸,也不是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他已經二十五了,十二歲就開始獨自生活,在現代社會闖蕩着,什麽樣的人什麽的事沒有經歷過。

他直覺這老麽麽有問題,只是,他不認識這人,猜不出他到底想幹什麽。

念完季伯麽,那老麽麽話鋒一轉,又開始念起季大伯來,聲音多了股不易察覺的怨恨。

季安逸看見了,他看見老麽麽渾濁的眼中,飛快閃過的陰霾恨意,心底泛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他隐約間查覺到了,這老麽麽針對季家……

那老麽麽來找他,是出于何種目的?他想幹什麽?

季安逸起了警惕心,更加認真的不動聲色的觀察着老麽麽,聽着他說話。

“你那大伯也是個心狠的,眼睜睜的看着你被欺負了,竟然都不吭個聲,若他能站出來說句話,你季伯麽好歹也能收斂些,讓你能緩口氣,有點空閑歇會兒。”說到這,老麽麽特別的憤然了,聲音都拔高了點。“但,你大伯卻什麽也沒有說,就像是沒有看見你受苦一樣,若你阿麽阿爹還在,指不定得有多心寒吶,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孩子,他倆前腳一走,後腳你就到了大伯家受苦,好好的孩子被當成牲口似的使喚……”

說着說着,那老麽麽聲音都有些哽了,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若是一般人,若他少了在現代十二歲就開始進社會闖蕩的經歷,季安逸這會的情緒,恐怕已經被這老麽麽完全牽着走了。

可就算是這樣,季安逸的情緒多少還是受了些影響。

有些話,老麽麽說的對,當時若季家大伯站出來說幾句話,本尊的日子就不會那麽苦了,那季伯麽好歹也能收斂點。

可是他沒有,他什麽都沒有說,整天沉默着下地幹活。

對于這個季大伯,季安逸是真的,一點也不了解。

他很少很少很少說話,就跟個啞巴似的,只是日複一日年複年的幹活,幹活,想起這季大伯,他總覺的,這人有點怪,性子太古怪了。

“自己的孩子啊,還是得自己來疼。”念叨完季家倆口子,老麽麽沉默了會,又感嘆了聲,接着,他又樂呵呵的笑,笑的慈眉善目,拍了拍季安逸的手。“好孩子,你是個有後福的,你阿麽阿爹心疼你,舍不得你受苦,落了這麽大一份後福在你頭上,你得好好珍惜着,好好跟着王哥兒過日子,有了這口井,你倆日子肯定會好起來。”

季安逸垂着眼,并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點着頭,看着像是情緒不太高的模樣。

老麽麽瞧着,臉上的笑,又多了兩分,緊接着,他又說。“孩子,你現在可不同往日了,村裏的人都念着你的好,你也是有靠山的人了,當年,你大伯家強拿了你的家財,現在你都嫁人了,按理這家財該還給你了,有了這井水,好好的伺弄那幾塊地,這日子很快就能紅火起來了,現在,咱村都念着你的好,到時候你倆忙不過來,他們都會過來幫把手,王家的兩畝田,有點少呢,你瞧瞧這屋子,多破落,冬天住着怪冷的,也該翻新翻新了,你看你大伯家,住的可是青磚屋,好住着呢,冬暖夏涼的。”

噼哩啪啦,老麽麽又念叨了好長一竄,說的都是有關家財的事,還時不時的把季家和王家拿着對比,又三句不離現在村裏人都念着他的好,讓他大膽放心的去拿回家財等等。

季安逸靜靜的聽着,聽到了這裏,他已經猜出來了。

這老麽麽是準備借他的手,去整治季家,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想的還有些淺了,可能有些深的,因不了解情況,他想不到裏面去。

老麽麽在這裏坐了快一個時辰,說了很多很多的話,都說的特別實城情真意切,特別容易勾起人的情緒。

季安逸就算生了警惕心,也架不住他這高超的說話技巧,情緒有了明顯的起伏,笑着送走老麽麽後,他跟王小二打了個招呼,就趕緊去田裏尋劉阿麽了。

他有種危機感,得趕緊了解了解這老麽麽跟季家有什麽恩怨,找王哥兒不适合,王哥兒性子有些沖,得找劉阿麽,他是個理智又有些智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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