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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十月八要出的貨,一百斤蒜辣蘿蔔幹,五十斤鹵味蘿蔔幹,需要的蘿蔔幹已經曬出來了,就等着進了十月,再拿出來拌鹵,這會先把蘿蔔幹密封進壇子裏好生擱在地窖。

今天九月二十,剛好進下旬,二十三黃豆醬可以開缸,當天就得抓緊時間把魚醬腌制好,到十月八那天正好出貨。

季安逸沒有急着起床,他躺在床上,在心裏默默的把近段的時事理了理。

二十三那天得腌制兩百斤魚醬,就算有五個人,也得從早忙到晚,那天的事情,必須挪到這兩天辦好。二十二要把魚抓好,當天抓好魚是不能殺的,得第二天才能腌制,擱了整整一天再加一夜,現在這天悶熱的緊,會壞了魚的新鮮味,腌制出來的魚醬味道必定會差些,最好是剛清理好魚切成了條,就立馬拿着腌制。

哎,若有冰箱就好了,也不至于把事堆在同一天忙着。

“媳婦。小木。”媳婦躺床上沒起來,王小二以為他還想睡,也沒喊他,自個穿好衣服,就出門忙事去了。

小木來了。季安逸收起思緒,看了眼天色,約是卯時一刻。

趕緊穿戴好衣服,打開屋門,看見坐屋檐下的小木,笑了笑。“我剛想事情去了,你先坐會,我馬上就過來。”說着,便進了廚房洗漱。

知道小木這人最看緊時間了,季安逸特利落的洗漱好。“可是有什麽事?”

若不是有事,小木早就給了錢,直接駕着馬車走了,也不至于在這裏等着。

“是有點事,昨晚上才收到了消息。”小木點頭應着,又道。“東家說,魚醬現在很紅火,有不少人明裏暗的打探着貨源。還有,鹵味蘿蔔幹和蒜辣蘿蔔幹的事情,也有些在打探着貨源,甚至還有人買了吃食回家,自己關起門來琢磨,卻不知為什麽,那兩樣蘿蔔的味道,做出來總會差了些口感,雖也有些買但價格卻高不起來,自然掙的很少。”

用他家稀釋過的靈泉水澆種出來的蘿蔔,跟外面的蘿蔔肯定是有差別的。季安逸在心裏暗暗的嘀咕,面上卻是不顯,溫溫和和的笑着,回道。“小木你告訴你東家,我敬重他的為人,又有文書在手,當時說好,長長久久的合作,一起紅紅火火的掙錢,他說的話,我記得清楚,并且會一直清清楚楚的記在心裏。”

“季小哥兒說的話,我會一字不漏的帶給東家。只是……”頓了頓,過了會,小木才說。“東家說,關于那口井水的事,他也是知道些的,晚景能人不少,季小哥兒的兩樣吃食,想來你心裏也明白,做法并沒有多複雜,之所以會差了口感,你心裏應是有數的,晚景是個大城,真想打探點什麽,不需要花太久的時間,井是你家的井,若你不願意賣,誰也霸占不了它。”

說到這,小木停了會,目光認真的看着季安逸,接着繼續說。“我東家說了,若有人想使強硬手段,他雖是個小商人,卻還是有些人脈,保住季小哥兒家的井,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蘇錦明是這麽說的,若最開始,季安逸沒有表明态度,後面這段話就不必說了,雖有些可惜了,這幾樣吃食,但他可以從別的地方再尋些新奇吃食回來。

“蘇老板的意思是……”季安逸有些不太明白。

“河溪村的蘿蔔不能賣到外面去,若不能保證這事,那麽,季小哥兒你家的井水不能再讓村裏人來挑。”

小木的話說完,季安逸就知曉了蘇錦明的意思。

若晚景城裏的人過來購買蘿蔔,有了這些用稀釋過的靈泉水澆種出來的蘿蔔,他們肯定可以琢磨出更好的吃食來,畢竟,他并不是來自美食世家,經驗較于那些有底蘊的專業廚師,他的這點水平,可以甩出好幾條街。他唯一的長處,只是在現代生活過,見多了各種各樣的美食,思路比這些古人要開闊多了。

“這事我會處理好。”季安逸認真的點頭。“告訴你東家,讓他寬着心,我不會讓這邊出問題,只是從晚景過來的人物,那邊就得讓他多費心了。”

小木點頭應着,把這天的蔬菜錢結算好,也沒多停留,就駕着馬車離開了。

看着馬車消失在視線內,季安逸呆呆的坐在屋檐下,愣愣的失神發呆。

這事有點棘手,幸好,村裏的蘿蔔被收的差不多了,只是……

若那些人出高價收蘿蔔,原先留着自家吃的蘿蔔,只怕整個村有八成會賣掉,這樣一湊起來,那數量也頗為可觀了。

擋人財路這事,最容易被人怨恨。

他該想個什麽法子來妥當的解決好這事。

別的都好,就是有那麽幾戶人家,比如姚家李家吳家等,可不好解決啊。

這回的手段必須要直接強硬點。

季安逸身上的氣息漸漸變冷,目光似利劍般。

王小二在旁邊看着突然變的很不一樣的媳婦,愣愣的眨了眨眼睛,有點迷茫,過了會,他小聲的喊了喊。“媳婦。”

“嗯。”季安逸回過神來,側頭看着旁邊的呆子,看見他眼底流露出的迷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呆子,我在想法子,保住我們的平靜日子,眼瞧着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往着更美好的方向發展着,我不會允許他們來破壞。”

王小二聽着,顯然沒有聽明白,可這會,他卻不如往日般,咧嘴露出傻呼呼的笑,反而,更認真的看着媳婦,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眼眸裏,出現了類似思索的神色。

他這是在自己慢慢的摸索,慢慢的想着,剛剛不一樣的媳婦以及他說的話。

面對這樣的王小二,季安逸很是驚喜。

呆子,學會思考了!不對,呆子正在慢慢學着怎麽來思考……

這個變化,讓季安逸的心情瞬間好到爆炸。

他強忍着沒有笑,怕自己的情緒影響到王小二,斷了他的思路,也沒有開口仔細的解釋這其中的層層面面,已經沒了這個必要了,這時候他若解釋了,會适得其反。

“你們倆大清早的這是發什麽呆?”王寶兒老遠就看見,季哥兒拉着弟弟的手,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瞧着那氣氛頗為古怪,這鬧的是哪一出?

聽到這說話聲,季安逸側過頭,笑着喊了句。“哥。剛小木過來了。”然後,把剛剛的事簡短的說了遍。

王寶兒一聽,立即說道。“我覺的,蘇老板說的不錯,咱家的井水別讓外人來挑了,倒是劉阿麽他們幾戶,平日裏跟我們走的近,性情也好的,可以讓他們過來挑,不然,那些大城裏的人過來了,咱村有些人肯定會把蘿蔔賣給他們。”

“哥,我是這麽想的。一會小二會上村長家學拳,我把這事跟村長說一說,召集全村的人,直接把事情告訴他們,往後村裏的蘿蔔和黃豆我都收了,以後,我琢磨出什麽吃食方子,裏頭需要的農作物,都不能賣給外人,我全用比市面高一銅板的價格來收購,若誰家不願意,就不能再過來挑井水了。”

高出一銅板的價格,是經過他深思熟慮的。

村裏大多數還是拎的清明事理的,他把其中關系簡短的說一說。

晚景城的人過來買蘿蔔,到時候研究出了味道更好的小吃,蘇老板的生意差了,下的單子自然就少了,他也掙不到什麽錢了,這口井本來就是他阿麽阿爹護佑着他,想讓他跟小二倆小口日子越過越好,若是這口井讓別人日子越過越紅火,他家反而越過越凄涼,這事擱誰身上都會受不了。這裏,要把話說明白直接點,絕對不能含蓄了。

當然,還有一個事,也得清清楚楚的說出來,就是這口井若蘇老板不護着,到時候咱村一個都落不着好,誰也別想再跟着沾福了。

這種強搶的事情,在周邊時有發生,其後果村裏人怕是比他更明白些。

最後,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是這些農作物,他願意出比市面高一銅板的價格收,點出他日子過好了,自然也想着法子把大家夥的日子帶起來。

這是季安逸目前想到的最好說詞了。

大部人聽了,心裏頭應該不會再生什麽負面情緒,只是小部分性情自私的人,可就沒這麽好打發了。

這不是他關心的,他們若不願意依着他說的辦,那成,他也就只好不留情面了,沒了井水種出來的只是普通農作物,那點多餘出來的價值自然也就沒了。

“嗯。這法子好。”王寶兒是個地道的古人,也是個地道的農民,一下子就明白了,季安逸把價位往上提一個銅板的深意,這點,他很贊同。

現在,家裏的三樣吃食,都特別能掙錢,其利潤大的簡直不敢想像,他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有幾戶人家往日對他照顧頗多,現在能帶着他們一起掙多點錢,他心裏頭很歡喜。

“哥,還有個事。”這是季安逸剛剛想到的好借口。

空間裏的那二百兩銀票,原來是準備來年看着時機差不多了,就拿出來一部分來到鎮上租個鋪子,開個鹵豬肉鋪,掙了幾個月的錢,再買個鋪面下來,這些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現在出了這事,他改變了計劃。

他想把這二百兩拿出來建個跟村長家差不多的小巧院落,把院牆堆高堆牢固些,在後院開個小鐵門,每天差不多到了挑井水的時候再打開,其餘時間都關上,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有人過來偷井水了,整個人也能完全踏實下來。

這是其一,最最主要的事,他早就存在要建一個院落的心思,十一月新建了青磚屋,再過兩年可以建院落了,要推了這青磚屋,總覺的太浪費了些,不如趁這機會,直接建個院落,做起事來也相對的要安全多了,隐蔽性更高點。

至于錢的事,就是說蘇老板借給他一百兩,他自己也支援他一百兩,這借口很完美。

這口井緊緊扣着他們倆的生意,太重要!

“小木還帶了話過來,蘇老板他願意出一百兩,再借我一百兩,建一個有院牆的院落出來,這樣,就不用擔心井水被人偷挑了。正因為有了這話,我才想到了剛剛的解決法子,免了後顧之憂。”

一百兩……

王寶兒聽着直接傻眼了。在他的世界裏,十兩都是好大一筆錢,一百兩他想都沒有想過。“季哥兒一百兩那麽多錢,蘇老板怎麽會說拿出來就拿出來,還有,你借他一百兩,這得還到什麽時候。”

想着從此他們身上就壓了一百兩的債,他現在光想想,就覺的都有些喘不過氣了,這以後夜裏還有睡的踏實?

“哥,這口井對我們很重要,對蘇老板而言,也是同樣重要。這一百兩聽上去挺多,其實仔細一想,也沒那麽可怕,你看,六十銅板一斤的魚醬,運到晚景城,蘇老板最少得翻三倍賣出去,不然他沒法掙大錢,他肯給我們這麽高的價,自然是這生意他能掙更多的錢,才能舍得花六十銅板一斤進貨。哥,你說對吧。”

王寶兒聽着一愣一愣的,他整個人已經蒙了,完全沒法思考了。

季安逸也沒再多說什麽,想着早飯還沒弄,轉身進了廚房準備早飯。

他如果沒在現代生活過,估摸着比王寶兒好不到哪裏去。這人吶,如果情況允許,其實應該多到外面走走看看,眼界寬了才能有大出息。

當然像他這種,出息向來不大,有個家,日子和和美美,細水長流的過着,自然就用不着在外面跑了。

“季哥兒。”好半響,王寶兒總算回過神來了,大步進了廚房。“這法子不妥當。”

頓了頓,他繼續說。“不能平白無辜的拿人錢財,這樣不好,而且還是這麽大一筆數目,再者,借一百兩,那是多麽大一筆銀子,就算我們現在能掙不少錢,也得兩三年才能還,背着這麽多債,日子都過的不踏實,季哥兒,我們這麽着,另花一筆錢建個牢固的房子把井關起來,這樣也是可以的。”

呃……季安逸顯然沒有想到,王寶兒會這麽說。

原來他以為完美的借口,其實一點也不完美。

“季哥兒你聽我的,這事你得聽我的。”王寶兒有點急了,語氣都強硬了些,焦急的在廚房裏走來走去,走了好幾圈,才重新停在季安逸的面前。“季哥兒你年歲還小,能掙這麽多錢,可能會覺的錢來的特容易,一百兩銀子在你心裏怕是沒什麽分量,可是,我跟你說,兩百兩銀子,換做往常,是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就算在咱村裏,也沒幾個能有這能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麽?這錢咱不能拿,更不借。”

這情太重了,就算蘇老板是為了自己的生意着想,可拿出一百兩太重了,不能接這錢。

“季哥兒咱有句老話,你得記着,牢牢的記在心裏頭。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王寶兒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季安逸。

對。是他沒想周到。季安逸瞬間懂了,王寶兒心裏頭的種種想法。“哥,我知道了,明天小木過來了,我就把錢還給他。”

哎早知道,他實話實說可能……可能會好些吧。

只是那實話,還真不好說,在他看來冰刨方子得二百兩是應該的,或許哥心裏頭就不這麽想了,畢竟這冰刨法子不如這三樣吃食,是自己做出來的貨,真說出來了,在哥的想法了,可能會認為只是他一個胡亂的猜想,只動了動嘴皮了,就得了二百兩,有點可怕了。到時候又不好往細裏解釋了,哎,算了,這二百兩還是老實點擱空間裏吧。

價值觀什麽的,還有待磨合。

“對。”王寶兒聽着這話,心裏頓時踏實了,露出一個笑,揉了揉季安逸的頭發。“季哥兒沒事兒,我們一步步來,不能太急進了,不好。”

“哥,我知道了。”季安逸很認真的應了。

吃過早飯,關好屋門,三人一起去了村長家。

村長帶着他的兩個小孫子正坐在梧桐樹下,劉大麽沒在院子裏,這時辰估摸在屋裏忙家務。

“劉阿爺。”進了院子,三人齊聲喊了句。

村長瞧了眼,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今個過來有事?”

眼睛真毒辣。季安逸在心裏嘀咕句,笑着接道。“劉阿爺又有點事要麻煩你了。”說着,将事簡潔的概括了下,順便把自己的想法也說了。

說到一半的時候,劉大麽出來了,聽了後半截的話,也明白了他們的來意,見季安逸說完了,他倒是先樂呵呵的出聲了。“來來來,有個甚事也得坐着啊,別光站着。”

“嗯。你這想法挺妥當的。等中午吃了午飯,我召集村裏人說一說這事。”頓了頓,又說。“這已經不算你的私事了。”

“孩子,別擔心。”劉大麽目光溫潤,帶着慈愛。“村裏人大多數是明事理的,都能理解你,有些個不明白的,咱也甭理他們,也別太計較,不值得。”

王寶兒在旁邊聽着,點頭贊同。“劉大麽這話在理的很。”

“我懂的。”季安逸溫溫和和的笑着。

村長說完,就帶着倆孫子和王小二到一旁打拳去了。

這是王寶兒頭一回見弟弟打拳,看的眼睛都直了,目不轉睛的盯看了好久好久才反應過來,回過神來後,他悄悄的側了側臉,用袖子抹了抹眼淚。

心裏頭有種種情緒在翻騰着,說不出個具體滋味來。

劉大麽在旁邊看見了,視線落在了王小二身上,細細柔柔的說。“老伴說,這孩子有天份,比我那倆小孫都要好些。”

靈泉水果然不是白喝了啊。季安逸眉開眼笑的在心裏感嘆。

他隐隐感覺到,過不了多久,呆子就不呆了。

想着早上他露出的思索神色,這心吶,又開始沸騰起來,熱呼呼的。

三人坐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目光都看向在打拳的四人身上,眼裏都帶着笑意。

說了好一會,劉大麽主動提起。“這陣子你們忙的夠嗆,這時辰差不多了,先回家忙着事去吧,你那事啊,老伴放在心裏頭,中午召集了村民,就能出結果了,你別甭擔心,壞不到哪兒去,我覺的這法子很妥當。”

“那成,劉大麽我們先回家忙事去了。”雖說自己感覺挺好的,可到底人和人會有很大不同,其實,季安逸的心是懸着的。

就算有劉大麽這話,他依舊有些不太踏實。

王寶兒也站了起來,看着劉大麽笑着說。“劉大麽那我們先回家了。”

說罷,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正在認真打拳的弟弟,眉宇舒展全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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