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就算人手足,這屋子少說也得大半個月才能完成。原本是想推了舊屋新建,這地基正正好,卻發現這樣不妥當,推了舊屋新建,這大半個月的他們搬哪去?
村裏倒是有個舊屋,也是個小三間,空了好幾年,收拾收拾倒也勉強能住,只是離王家屋甚遠,也不妥當。
想了想,最後決定,在王家屋旁,重選個選個好位置。
為了這事,王寶兒和劉阿麽嘀咕了好一會,第二天請來了一個,據說在這一帶特別有名的風水師。
一整個上午就搗鼓着這事。
風水什麽的季安逸不會看,只是瞅着那風水師選的基地,他覺的蠻好,挺滿意的,想來這風水師肚子也是有點貨的。
送走風水師,季安逸上了趟村長家。
那地基如今還不是他家的,得趕緊買下來。、
村長說這事他接了,讓他忙別的去,傍晚把地契給他送過去。說完,村長就喊了阿源匆匆忙忙的駕着馬車去了鎮上,他還有些旁的瑣事正好一并給辦了。
回到家,見李屠夫也在,季阿強正在跟他說着話,季安逸聽了兩句,好像是在說屋後那只豬的事。
廚房裏忙碌的王寶兒餘眼瞧見了季安逸的身影,擱了手裏的活,邊說着話邊走了兩步。“季哥兒回來了,過來跟你說個事。”
“嗯。”估摸着就是說豬的是吧,季安逸心裏頭猜測,對着看過來的李屠夫和季阿強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進了廚房。
“眼瞧着明天就要開工,就想着今下午把豬給殺了,喊了李屠夫過來,他提醒說,雖說是十一月的天,可這豬肉仍不耐放,建屋是個體力活,大家夥都愛吃新鮮肉,口感更爽。他給我們說了個法子,那豬過過稱,算好可以換多少豬肉,那豬他就先趕回家,等明個起需要豬肉時,就直接到他家裏拿。我聽着,這法子蠻好,就說等你回來後,再問問你的主意,若同意,就讓你阿強哥跟趙屠夫兩人去屋後,把豬趕到趙屠夫家。”說完,王寶兒看着季安逸。“你覺的這法子可妥當?”
妥當,再妥當不過了。季安逸點着頭說。“妥當。還得謝謝趙屠夫幫了一回忙。”
“那行我去跟阿強說一聲。”頓了頓,又小聲問了句。“那地基……”
“村長進鎮着手辦理着,一點也不貴。”季安逸笑着回了句,無聲的比了個手勢。
王寶兒一看,露出一個笑。“成。”說罷,他走到了季阿強身旁,把事說了說。
季阿強跟趙屠夫兩人去了屋後,他們三在屋裏邊忙着準備邊說着一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事,季安逸聽着漲了不少常識。
辰時開工,幫工卯時末就過來了。
季安逸是卯時初醒的,現在地裏沒什麽菜,前兩天小木買了點曬好的各種菜幹,說過段日子再過來,他也知十一月要建屋這事,笑着道了聲恭喜。
今天是初六,開工的日子,後天就是魚醬開壇,小木會過來提貨,不知道十二月貨單有多少數量,又得一通好忙了。
這會暫時沒功夫思索這事,還是先忙着眼前的好,可不能出岔子。
早飯季安逸心裏頭正兒百經的想了好久,昨個商量的時候,王寶兒就說了,直接下面條就差不多了,整個酸辣口味,家裏辣椒醬有,裝一碗在桌上,喜歡吃辣的自個再加點。
前來幫工的共有十九個,大部分是經常在村裏幫着建屋的,熟門熟路的緊。
有些個生手他過來的時候會說一聲,說十銅板一天就行了。當然,更多的是寧願進鎮打短工。
季阿強和王寶兒也在這邊幫忙,加上他們自己三個,足足有二十四人,天天得擺三桌。
家裏就一張飯桌,屋裏倒也有張,就是太小了,劉阿麽送了張過來,鐘三叔也在幫工中,這天早上過來時他就扛了張桌過來了,鐘三阿麽跟在身後,手裏提着一個籃子,裝了些碗筷勺子等。
把籃子擱竈臺上,鐘三阿麽笑着說道。“我想着,這碗筷怕也是不夠的,就提了些過來,你看看夠不夠數,不夠我去一趟你劉阿麽家,幫你再提點過來。菜樣少了,跟我說一聲,家裏曬了不少菜。回頭忙不過來了,我在家裏如今也沒什麽緊要事,可以過來幫把手。要建新屋了,這冬天可就好過喽。”他說着,就笑眯了眼睛。
“季哥兒季哥兒。”劉秀老遠就扯着嗓子喊了。
季安逸聽着,對着鐘三阿麽笑了笑。“我出門看看。”
走到屋檐,就見劉秀邁着大步子,有些急,手裏提着一個籃子,瞧見了季安夠,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季哥兒,阿麽說昨個忘記碗筷這事了,讓我送些過來。”
“走這麽急幹甚。”季安逸迎了上去,笑着接過他手裏的籃子。“早飯吃了沒?”
“吃了。”停了會,劉秀看着季安逸,又嘿嘿的笑,摸了摸肚子。“還是可以再吃一點的。”說完,他自覺有點不太好意思,微紅着臉眼睛上瞄瞄下瞄瞄。
他跟季哥兒處熟了,就随便些,想什麽就說什麽,不過,說出來後,還是覺的有點點……別扭。
“那正好,鍋裏的水估摸開了,可以下面條了。”季安逸說着,拉着劉秀就往廚房裏走。
鍋裏的水果然開了。
鐘三阿麽瞧見季安逸手裏提的籃子,笑着說。“這碗筷應該齊了,季哥兒有個啥事,就過來喊我,我就先回家收拾。”一會大家都要來吃面,這廚房就這麽點大……
“好的。鐘三阿麽慢走。”季安逸忙着下面條,就擡頭說了句。過了會,第一鍋面條可以出鍋了,他對着劉秀說。“阿秀,扯着嗓子吼兩聲,說可以開吃了。”
說是辰時正開工,可提早過來的人們,瞧着吃早飯的時候還未到,就聚到了基地前,開始商量着一會要怎麽開工,明确的把工分好等事。
愛吃辣的人還真不少,好像就兩三個沒添辣椒醬。
吃過早飯,就歇了幾句話的功夫,喝了杯水,一夥人就開始熱火朝天的忙起來了。
劉秀沒走笑呵呵的說他要幫着洗碗收拾廚房,這早飯不能白吃。
季安逸一個人張羅着家裏的事,其餘四人都跟着忙建屋的事。
剛開始時,做大鍋菜,還稍有些不好把握,拿出了許久沒用的笨招,快起鍋時,先嘗嘗味道。
做了幾回後,慢慢的就熟練了,炒起菜來越發速度,當然,味道也是很不錯的。
忙碌了整整兩天,屋子的輪廓已經初顯了,待傍晚收工後,天色未完全暗透,季安逸就喜歡拉着王小二到新屋旁轉悠。
一遍一遍看着,想像着這屋子建起來的模樣,越看心裏頭越歡喜。
不知道怎麽來形容內心的感覺,就好像有了着落似的。
“回頭我們進山移棵槐樹也好梧桐也成,栽種在這屋後,等夏天來時,狗狗跟母羊就有地方窩了,移栽一棵大點的樹。呆子,還記得五月裏進山時,看見的桃樹麽?我瞧着蠻好,也一塊移栽過來了,還有那杏樹,各栽一棵在這屋角,其餘的全移小山頭,好生澆養着。”季安逸心情別提有多好,站在最中央,左指指右指指開始規劃着。
王小二聽着,眼睛擱媳婦臉上,看着他明朗的笑容,他想起,曾有好幾個晚上,一起躺床上時,媳婦跟他嘀咕的話。
這一下子他就覺的胸口被塞的滿滿的,熱乎乎的,忍不住抱住了媳婦。“媳婦。我會努力學着掙錢,把東西一樣一樣的送到你跟前。”
衣服,簪子,鞋子,日用品,馬車,院落……他一點點的攢,媳婦跟着他,他會讓他過好日子。
季安逸聽着這話,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是伸手緊緊的握住了,呆子粗糙的大手。
那衣服和簪子的錢他知道是怎麽來的。
是呆子進深山裏打獵物換回來的,偷偷摸摸的自認為藏的嚴實,他問過兩回,見他不說實話,便由了他去了,想瞧瞧他要幹什麽。
有一回手臂上被傷了個口子,不算嚴重只是看着有些駭人,他有些急眼了,就想罵他,把話挑明了,問他到底想幹什麽,可瞧見他抿嘴沉默的臉,那股子倔強勁,他又不落忍了。
第一次,他心生一種念頭。想要好好的,跟王小二過一輩子。
初八的早上,小木準時過來收貨,同時把東家的話給帶了過來。
蘇錦明說,本來十二月要不少貨,聽小木說他家正在建新屋子,貨單太多怕忙不過來,便依舊是十一月的貨量。
除了這事還有另一個事,蘇錦明托人運了些幹貨過來。
小木這會來收貨,就帶了些幹貨,說是東家讓他嘗個新鮮。
看着廚房裏的幹貨,季安逸笑了。蘇錦明這個人精啊……
來年他若不琢磨出個新吃食,還真有些過意不去。
“成。小木你代我告訴蘇老板,這心意我就收了,最近正有些愁着菜式的事。”來來回回的就那幾樣,吃幾天還沒啥,若吃上大半個月,可就有點愁了。季安逸正想着,進鎮看看有什麽其它菜沒。
小木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季小哥兒是明白他東家的動機了,露出一個笑,把剩餘的錢給結算了,又付了十二月的訂金。
沒旁的事了,他也沒多停留,駕着馬車穩當當的離開。
瞧了瞧天色,大夥快過來了,季安逸數出一部分銀兩,這是哥的分成,剩下的錢他直接扔進了空間裏,哥的分成他就兜身上了,一會見着哥就交給他。
處理好這事他趕緊進了廚房,開始張羅着早飯事。
張三哥兒一早起來,洗漱好了,把家裏的一堆瑣碎事忙完後,他就到了新屋裏忙着。王小二去看了看山坳裏的菜,在菜地呆了會,回來時,有些已經準備放碗了。
“回來了。”瞧見王小二的身影,季安逸把吃了一半的面擱好,往竈裏添了點柴,很快鍋裏的水開了,他趕緊給呆子下了碗面。
大夥在這裏呆了兩天,清楚的瞧見了這倆小口的相處,都覺的挺神奇的。
誰也沒有想到,當初的一個傻子,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如今,能把日子過的這般紅火和美。
這世上的事,還真是今個不知明個會咋樣。
十二月的貨量已經有數了,蒜辣蘿蔔和鹵味蘿蔔完全沒問題,甚至有點點多,卻沒什麽大礙,自個也可以吃。
王寶兒今天沒到新屋裏忙着,他張羅着泡豆子,着手準備着黃豆醬。
如今他對這腌制黃豆醬是越發的有心得了,用着十二分的心思搗鼓着,這味道回回都能有些微細的變化,若是細細品嘗的,味覺方面很出色的,就可以嘗出來,這魚醬味兒越來越美味。
季安逸覺的,蘇錦明肯定嘗出來了。
老天給面子啊,整個新屋建起的期間,竟然沒下一回雨,雖不是天天有陽光,陰天刮風什麽的,這幹起活來其實還更好些。
十一月底,青磚屋在大夥的共同努力下,新鮮出爐閃亮登場了。
正屋是四間,有個廳堂,不容易以後待客總算有地方了,不用老往廚房裏鑽。
右側面是個兩間,其中有個大屋用來放壇壇缸缸,另一個屋專用忙着做吃食的。這兩間屋的窗戶都特意開的高高的,窗口比一般的小,季安逸站高凳上還夠不着窗戶,這開窗關窗的事近兩年是只能靠王小二了。
左側面是廚房雜物間澡堂茅房等。
又在屋後新搭了個牢固的棚子,挺寬敞的,母羊和雞鴨就搬過來了。
新屋雖建好了,卻還不能馬上住,不是別的原因,按河溪村的風俗,得挑個黃道吉日,進行隆重的遷居,然後,當天還得擺桌,請村裏的人過來吃頓熱鬧的飯。
這些事季安逸都不懂,全是王寶兒和劉阿麽兩人張羅的,讓他在旁邊多看着點學着點。
日子定在十二月初八,是個很好的黃道吉日。
當天季安逸早早的起來,等着小木過來收貨,一直等着太陽都出來了,仍不見他過來。
“哥,小木約摸是今個有事來不了了,我們先忙着,等今天過了,事情都忙完了,明天我們進鎮看看情況。”季安逸側頭對着王寶兒說道。
王寶兒點頭應着。“成。今天事多,咱先忙別的。”
這擺桌可是大事件,季安逸完全掌不了這勺,特意請了十裏八鄉有名的,專給紅白豆事掌勺的廚子,接着他的吩咐,把食材在頭一兩天就準備妥當,頭天下午廚子就過來了開始忙活該切的切,該蒸的蒸該炸的炸等等,做着準備工作。
桌子碗筷什麽的,全是在村裏借用的,都在頭一天就洗洗刷刷放妥當了,光這事,就把季安逸和張三哥兒累慘了。
就算提前忙了兩天,當天還是有不少的活,連劉阿麽劉秀鐘三阿麽何二哥兒李四哥兒都大清早的就過來了,二話不說挽起袖子直接給自己找事忙。
快午時時,村裏的人提了東西陸陸續續說說笑笑的過來了。
有些哥兒阿麽瞧着這熱鬧的場面,也跟着湊熱鬧,挽了袖子開始忙些瑣碎事。
就要開桌時,一連竄的馬蹄聲,朝着這邊趕來。
季安逸聽着有人喊他出來看看,他洗了手,擦幹手,忙走了出來。
那場面,可真夠壯觀的。
共有七輛馬車,瞧着都還蠻貴氣逼人,後面好像還有一輛牛車,上面裝了不少東西,距離太遠,又有前面的馬輛擋了視線,看着不是很清楚。
馬車停下來後,後面的馬車時迅速走跳下好些人,那身手還挺矯健,朝着後頭走。
沒多久,敲鑼打鼓噼哩啪啦的鞭炮聲突然響起,緊接着就看見一對獅子,動作甚為靈活,邊甩着各種姿勢邊朝着這邊過來。
舞獅!
季安逸愣了愣,看向第一輛馬車,車窗口被撩起,他瞧見,蘇錦明沖着他笑,笑的一臉狡猾,然後,他又飛快的放下了車簾。
果然是這家夥……
舞獅這可是極難看到的,有些人甚都沒瞧見過,這回看見了,先是個個看看目瞪口呆,而後一陣陣的叫好聲響起,同時還有熱烈的鼓掌聲。
瞧着這局面,季安逸趕緊回了廚房,跟廚子說,這開桌得等等,前面正熱鬧着,估摸着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那廚子正心癢癢的,眼睛老往外瞄着,聽見季安逸這話,忙點着頭。“好,我曉得了,等這事完了,我再開火。”說完,他麻溜的出了廚房,邁着大步子匆匆忙忙的到了前面看熱鬧去了。
好看的舞獅完了後,後面又來了一個雜技團,那才是真真的高潮疊起,既刺激又好看,原本沒過來的村民,聽着動靜都圍了過來。
這一天,整個河溪村的村民算是開了眼界漲了見識了。
這事過去好久,仍餘熱不散,尤其是冬天沒什麽事忙,大家竄門時都免不了說起這事,手舞足蹈的說着那天的壯景,過年時,嫁到這村裏的哥兒,這回回家可算是有話題可扯了。
一傳十十傳百,過了這年,村裏的小哥和哥兒比往年更搶手了。
熱熱鬧鬧的完成了遷居,搬進了新屋裏,等村民們都散的差不多了,場面也收拾妥當,已經是未時末的事了。
也是留下來幫忙的人多,才能有這般速度。
送還碗筷的事,就交給王寶兒和張三哥兒,這會事忙的差不多了,他得去看看被晾了一個下午的蘇老板。
找到正在忙活的王小二,季安逸讓他洗了手,幫他整了整衣服什麽的,拉着他進了蘇錦明呆的屋。
一見他倆,蘇錦明就笑着問。“今天這驚喜還滿意嗎?”
“差點就變成驚吓了。”季安逸回了句。
“我在給你漲身份。”想了想,蘇錦明也知道自己沒提前通知一下,又來的有點晚,确實會造出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
季安逸溫溫和和的笑。“這心意我收下了。”
之後又閑聊了些雜七雜八的事,中間,王小二也插了幾回話,氣氛總的來說還是很好的。
看着時辰差不多了,蘇錦明把十二月的貨運走了,留了一句,來年等他好消息,又給了他一個精致的錢袋子,其美名為:額外分紅。
季安逸聽着這話,笑了笑,接了這紅包。
晚上,躺在床上,季安逸整個人有些輕飄飄的,雖然很累,卻毫無睡意。“呆子。我們的新屋成了。”
“嗯。”王小二握着媳婦的手。
月光自窗戶躍進,屋裏似蒙了層輕紗般,朦朦胧胧。
王小二覺的,他的媳婦分外好看。
“這是我們的家。”好一會,季安逸側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王小二,認真的說着。
我們的家……
這話在王小二的腦海裏回響一遍,那顆心,就像被什麽敲撞着,突然跳的好快好快。
半響,王小二才沉着嗓子穩穩的說。“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