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覺的,這事還得去找一趟村長。把這情況跟他說一說,這其實是上回事情未處理妥當留下的隐患。有村長出面,事情辦起來就更容易些,這回無論如何都得想個萬全的法子,得把這李進財往死裏治。”季安逸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說。
王寶兒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亮。“季哥兒說的沒錯,這事還得跟村長商量商量,有他出面來辦,最好不過了。”
“現在就去找村長?”王小二側頭看着媳婦問了句。
“說起來。”季阿強頓了頓,見大夥看向他,才繼續說。“你們不覺的奇怪?李進財怎麽會知道張三哥兒在這邊當幫工的事?還有,張三哥兒什麽時候回家他怎麽會清楚?”
聽這意思……季安逸神色微沉。“阿強哥是說,有人故意将這事消息告訴李進財?是有意要報複張三哥兒?”說到這,他覺的這想法,八成是真的,把李家的人在腦海裏過了一遍,一句話脫口而出。“會不會是李家阿麽?”
“如果是真的,就算那王八蛋不知道我回了河溪村,阿,李家阿麽這會兒怕也将這事告訴他了。”張三哥兒明顯的有些慌神了。“季哥兒還是送我走吧,萬一那王八蛋帶着他的一幫子兄弟過來鬧,這事就麻煩了……”
“別慌。坐着。”季安逸伸手按住張三哥兒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說道。“張三哥兒遇着了事情,你不能首先就慌了神,你必須要讓自己在最快的時間內冷靜下來,然後,想對策解決困境。”
王寶兒在旁邊接了句。“就是。剛剛我們都說了,一會就去找村長把這事跟他說清楚。甭管李進財有多少地痞兄弟,咱河溪村還能怕他不成。”
“可是……”張三哥兒看了一眼季安逸,又看了一眼王寶兒,一臉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的模樣。
“先緩緩神,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季安逸瞧出這張三哥兒情緒有點不太對勁,他好像把事情往別的方向想着。
張三哥兒垂着頭,沉默了一會,才支支吾吾的說。“我怕,這回整治了李進財,下回他變本加厲不管不顧的想要再報複回來,到時候,害了你們怎麽辦。”
有個想法他沒有說出來。
如果不是被季哥兒撞見了,把他帶了回來,他心裏頭有個很可怕的念頭,他想找準一個機會,跟李進財同歸于盡。
反正他已經走到了絕境,這輩子被這王八蛋給徹底的毀了,他也沒奢侈自己還能有個美好的明天,能不能撐到來年都是個未知數,早晚都得死,他死了也不能便宜了李進財,都是他把自己害成了現在這模樣,他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都能生出這種可怕的想法來,李進財被逼到了絕境,依着他狠毒的心性,指不定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原來是擔心這問題。季安逸聽着,笑了。“同一個錯誤,我想村長是不可能犯第二回的。這次,李進財他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
“我們趕緊找村長去,商量商量要怎麽治這李進財。”王寶兒聽着張三哥兒的話,心裏頭想的就更寬了些,隐隐的有些擔憂了。
關好門窗,五人頂着冷冽的寒風,匆匆忙忙的朝着村長家走。
到村長家時,他們正在吃午飯,聞着飯香了,這五人才想起,他們連中午都忘記吃就過來了。
村長擱了手裏的飯碗,目光直接落在了張三哥兒的身上,很顯然是瞧出他的異樣了,站起身說。“老伴你們先吃着。”說完,進了旁邊的屋。
季安逸五人對着劉大麽笑了笑。
“去吧,正事要緊。”劉大麽細細柔柔的說着,露出一個慈愛的笑。
“出什麽事了?”這話是直接對着張三哥兒說的,村長的語氣挺平靜的。
季安逸正準備張嘴,瞧見村長的目光落在張三哥兒身上,心裏頓時明白了點什麽,把要說的話吞回了肚中,在一旁靜靜的等着張三哥兒開口。
張三哥兒有些緊張,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緊了衣角,垂着眼,抿了抿嘴,過了會,才用較為平緩的聲音,把事情還算仔細的說了遍。
村長聽完來龍去脈,沉默了會,站起身說道。“我們去趟李大家。”
這麽說,村長心裏已經有數了?
季安逸跟王小二對視一眼,幾人跟在村長的身後,大步出了院子,朝着李大家走去。
路上遇着了兩三個村民,瞅着他們這一夥,都停了腳步,看着他們走遠了,才匆匆忙忙的往家趕,心裏頭讷悶的緊,不知道這一上午的功夫,村裏又出什麽事了,得回家問問媳婦。
冬日裏,最是清閑的時候,大夥把家裏的事收拾妥當後,最喜歡的就是竄門子,東拉西扯的說着東家長裏家短的芝麻綠豆的事情,也沒什麽心思,就是叨唠叨唠打發時間罷了,也是聽聽各家情況,往後自家親戚裏頭挑媳婦也好嫁哥兒也罷,都能心裏頭有個底,尋着性子相合的來配。
這不村長一夥人前腳才剛到李大家,某個消息已經透過兩三個村民的嘴,讓四五戶向來竄門子的人給聽着了,緊接着,一傳十十傳百,村長他們還未從李大家出來,某個消息已經遍布了大半個村子。
各種各樣的猜測都有,都挺心癢癢的,想知道到底出什麽事了,明知道村長就在李大家家裏,卻沒人敢這時候上門聽情況。
屋外寒風呼呼的刮着,就這麽一會時間,風似乎淩厲了些許,靜悄悄的室內,都可以清晰的聽見,風刮着枯樹枝發出的嗚嗚響聲。
“都不說話,那就是想讓我把李進財送官了。你們可得想清楚了,李進財做出這等歹毒的事情來,可不是簡單的打板子,少說也得送去十年苦役。”當然,這話是假的。村長只是唬人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話說假也不能算假,只要在中間使點關系,把李進財送去十年苦役也是能行的通的。只是,李進財這人心思活,不把他放眼皮子底下看着,這心裏頭還真踏實不下來。
出了這檔子,在短時間內就跟鎮上地痞混在一起稱兄道弟的事情,村長這回是起了心思了,對待處理他的事也謹慎了不少。
苦役!李家阿麽一聽這兩個字,整個人就慌了。“我應了,村長我應了這事。”
“李得志你同意你媳婦的話嗎?”村長看着李得志,冷冷的問。
“當家的,苦役啊,那可是有命去沒命回的事兒,你就忍心看着咱兒子死在他鄉,落葉都不能歸根了。那可是咱兒子啊,辛辛苦苦養這麽大……”
李大哥兒聽着阿麽這話,忍不住頂了句嘴。“阿麽,這事是二叔自作孽,他自個不想活了,我們還想把日子慢慢過起來。”說完,他不着痕跡的頂了頂旁邊的男人。
這是讓李招財開口說話了。
真把二叔接回來了,還得費心費神的看着他,依村長說的,二叔一旦犯事了,就得他們李大家的所有人來承擔後果。
這怎麽可以!
還不如讓村長把二叔送苦役,死了一了百了,省的拖累親人。
“你怎麽說話的!他可是你二叔!”李家阿麽被這話給嚴重的刺激到了,瞪圓了眼睛怒火中燒的看着大兒媳婦。“到了這份上,我才看出來,你這人心思可真夠狠的。”說罷,他看向一旁的李招財。“老大,那可是你親弟弟,小時候他進山裏摸了好東西,哪回不是攢着留着帶回來給你嘗嘗,你要娶這哥兒當你媳婦,當時家裏錢財少了點,他那時候才多大,就跟着你進鎮做短工,說要掙錢給你娶媳婦,他可是你親弟弟,你媳婦是個狼心狗肺的,難不成你也是……”
李家阿麽淚眼汪汪的看着大兒子,見他垂一眼,心裏頭的滋味,真真是沒法用語言來表達,他一抹眼淚,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這都是養的什麽兒子啊,有了媳婦就不管自己的親弟弟了,這是要活活逼死我這個當阿麽的,當家的,你倒是說句話,咱們就倆兒子,瞧着大兒子這模樣,你再看看大媳婦剛剛說的話,以後咱們老了,這日子也不好過啊,還不如一塊随着老二去了得了,省的受這份心酸罪,這二十幾年的兒子都白養了……”吧啦吧啦。
李家阿麽是真的很傷心,他沒有想到,大兒子竟然不想管二兒子,他們可是親兄弟。
“阿麽,阿爹,我同意村長的要求。”李招財雙手捂着臉,蹲下身說了一句。
“這日子沒法過了……”李大哥兒一聽這話,什麽也顧不得了,就一聲嚷嚷了起來。
村長見李得志遲遲不說話,又問了句。“李得志你怎麽看?你媳婦你大兒子都同意了。”
“我不同意。憑什麽他李進財犯了事就得拉着我們一起承擔後果,那李進財跟我們有個屁的關系啊,我不管,我要分家,李進財是阿麽阿爹的兒子,阿麽阿爹管着他是應該的。我和招財倆人可不能白白受這冤枉,分家。要把李進財接回村,就得分家,你們愛怎麽着是你們的事,可不能連累我們,因着他的原因這日子本來就越過越苦逼了,這會還來這麽一岔,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李大哥兒急紅眼了。
因為李進財的原因,他們不能再挑井水了,好歹之前的菜是用這井水澆灌過的,第一次交易裏,還是掙了一筆錢,這往後,以前日子怎麽過的現在就怎麽過着,瞧着村裏其餘人家,是個個都笑開了顏,日子有盼頭,就他們這一家,受了李進財的連累,一肚子苦水都沒地方倒。
嫁了這麽一人家,李大哥兒能說什麽,現在連孩子都有了,有什麽苦啊只好往肚子裏吞,好好的把家撐起來,好不容易讓自己接受了這現實,心情平靜了沒兩天,又鬧了這麽一出,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一句話。想接李進財回家,就得先分家,咱自個過自個的,不然……”李大哥兒咬咬牙,終還是說了一句。“不同意分家,有李進財在的一天,這日子也沒法過下去,我就帶着那倆孩子一起跳河算了。”
要死要活的誰不會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得志看着村長,問了句。“可以分家嗎?”這是,同意分家了。
他們一把老骨頭了,被二兒子連累着沒什麽,就是老大一家……大兒媳婦說的也沒錯,老二被接回來了,這日子,可就真的不好過了,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犯事,他這二兒子打小就是個機靈有主意的,若把心思用在正道上這得多好的一個孩子……
“不可以分家。”村長毫不猶豫的給了答案。又說。“分了家,李得志就憑你們夫夫倆能壓住李進財?”
李大哥兒一聽這話,整個人失了力,跌倒在了地上。
“媳婦。”李招財被吓着了,立即将李大哥兒抱在懷裏,焦急的喊着。
李得志看着這情況,閉上眼睛,深深的吐了口氣,過了好半響,他才緩緩睜開眼睛,說道。“村長待我那二兒子回村後,讓我斷了他的雙腿,把老大一家分出去吧。”
這話說完,他瞬間蒼老了好幾歲,眼裏滿滿的全是後悔。
早知有今日,當初他就不會死死壓着分家這事了,可恨吶可恨吶。
“好。”村長應了這要求。
李家阿麽回過神來,沖上去就抓着李得志打。“你個狠心的,他可是你親兒子啊,怎麽能斷了他的雙腿,這讓他以後怎麽活,他才二十多歲,這輩子才剛剛開始……”
“難不成讓他眼睜睜的死在他鄉?他這是自作孽。村長已經給了他生路,他不好好珍惜,能怎麽樣?就他那性子,你能壓的住他?不斷了他的雙腿,這後面指不定得生出什麽禍事來,真讓咱李家所有人跟着他作死?”李得志紅着臉梗着脖子一通大吼。
好好的一個兒子,怎麽就成了現在這模樣,可恨吶可恨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