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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還未到季家,在半路上,季安逸和王小二就遇見了李大夫。

季安逸拉起王小二,想也不想就靠了過去,笑着打招呼。“李大夫,我哥那還好吧?”

“無大礙,就是吃食上得注意,別太節省就行了。”李大夫簡潔的答着。

這話……季安逸愣了愣,問道。“李大夫的意思是,我哥今個昏倒,是吃的不好的原因?”

缺了維生素?

“對。隔三差五的應該吃點葷,一日三餐就算沒肉,素也要吃好點飯得吃飽。你哥現在懷着孩子,吃食上不注意點,長久下去怕是不妙。”

“謝謝李大夫。”季安逸壓住內心的種種情緒,笑容溫和的道了謝。

等李大夫走遠了,季安逸才沉了臉,看着旁邊的王小二說。“咱們把哥接回家。”

這關鍵口可經不得任何疏忽。

就季伯麽那性子,他都懶的跟他廢話,講的再多再有道理,在他眼裏全是屁,還不如晾一邊,別搭理他的好,另尋一個速戰速決的法子。

這次若不是為了哥,他都不想踏進季家屋,季伯麽那張臉看了就影響心情。

聽了李大夫的話,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巴掌拍死這丫的。

奈何關系擺着,身份擺着,這人又沒有做多麽喪盡天良傷天害理的事。

想徹底的收拾他一頓,還真找不到下手的原因了。

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嚨,真是鬧心的很。

“好。”王小二很利落的應了。

才到季家門口,就聽見季伯麽在嚷嚷了。“不準殺這只雞,一天能下一個蛋,一個蛋啊!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個蛋,兩個蛋一銅錢,你知道不知道你這一刀下去,咱們得損失多少錢。不準殺這只雞,這是只公雞啊,咱們家就這一根苗,怎麽能殺了它,不能殺不能殺,唉唉唉,這只雞也不能殺,好不容易養大了,眼瞅着它就是下蛋了,怎麽能殺了它,都是錢啊錢啊錢啊,這老母雞我要抱窩的啊,回頭能生好多好多小雞崽,小雞崽長大了可以下好多好多蛋,都是錢啊錢啊錢啊……”

“別殺了。”季安逸實在聽不下去了,三步并兩步走了過去。

季阿強看着季安逸冷冷的表情,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抿着嘴不說話,提着手裏的雞往外走,這是準備剁了這可以生好多好多小雞崽的老母雞了。

季伯麽瞧着這架勢,兩眼睛頓時就紅了,一把沖了過去,準備從兒子手裏奪下老母雞,在她的眼裏,這哪是老母雞啊,分明就是一堆銅錢山。

“阿麽。”季阿強甩開了季伯麽的手,怒瞪着他,壓着聲音吼了一聲。

“不準殺這只老母雞。”正說着話,季伯麽餘眼瞄見了王小二手裏提的東西,他立即就激動了。“他手裏有雞蛋有肉,你甭殺雞了,殺雞炖雞還得費時間,不如直接炒盤肉蒸個蛋給你媳婦,立馬就能吃上了。”

就不能跟這個人計較,計較的越多傷的是自己,他依舊生龍活虎精神抖擻。

季安逸在心裏默念了三遍這句話,這才讓情緒稍稍好轉些,平靜的看着季阿強說道。“阿強哥,我今天來是準備跟你說,讓我哥暫時住我家,原因不說,你自個也清楚。”

“好啊。”季阿強還沒應這話,季伯麽倒是先歡喜的點了頭。

他心裏已經噼哩啪啦的打起算盤來了。王寶兒一走,家裏就可以省下多少多少銅錢,越算他越高興。

“不行。”季阿強皺着眉拒絕。“寶兒是我媳婦。”自個媳婦懷孩子,怎麽可以回王家養着,這說出去他就不要見人了。

他就知道季安逸過來是跟他搶媳婦的!

“我和小二在來的路上碰見李大夫了,他說,我哥如果再不改善吃食,孩子和大人都難保住。”季安逸冷冷的說完,寒眸緊盯着季阿強。“我不說你比我更清楚,這才頭一回,殺一只雞就這麽難了,往後還有好幾個月,你能保證我哥可以吃好,能好好養着?阿強哥如果你連最基本的這點都保證不了,你根本沒資格說拒絕的話。我可不願意拿我哥跟未出生的孩子當賭注。”

這一段話,像一座大山壓着季阿強。

他也知道,季安逸說的都是事實,還是他無力改變的事實,可若讓媳婦回王家養胎……

不願意!他不願意。

季阿強緊緊的皺着眉,心裏在吶喊着,卻怎麽也張不開口把話說出來。

看着手裏還在掙紮的老母雞,他媳婦懷了孩子,呆在家裏連吃只雞都這麽難。

腦海裏閃過這話,瞬間心裏升騰出一股,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悲涼的情緒,有些想法隐約的閃現,卻怎麽也抓不住。

“想帶走王寶兒就進屋把人趕緊帶走,在這裏叽叽喳喳的說什麽,不就懷個孩子,還當自個多金貴了,我當年懷阿強時,不也照樣下地幹活,生完阿強第三天就拿起收割刀忙秋收去了。別說雞了,當時連個雞蛋都沒有吃,現在不也一樣活的好好的,真是有幾個錢了,就越發的嬌貴了,還把自個當成鎮上的大富人家了,咱這是河溪村,都是背朝天臉朝地埋頭幹苦活的莊稼人,哪來這麽多窮講究。”

季伯麽一頓說罵,見兒子沒啥反應,他趕緊把老母雞搶了過來。“這老母雞最經不得驚吓了,這一折騰也不知道好不好抱窩了,我精心準備了好幾十個雞蛋,可別出了岔子……”

邊摸着雞背,他邊碎碎念的往一旁走。

“阿強哥你也聽見了,大伯麽說的話。”季安逸忍住怒火,盡量做到心平氣和的說話。

到底不能鬧太僵了,不然哥在中間難做,苦的就是哥了。

季阿強愣愣的垂着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沉默着一直沒有說話。

這會動靜也夠大了,不見哥出來,怕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是在昏迷中?

想到這裏,季安逸有些焦急了。“阿強哥我跟小二先進屋看看我哥。”

屋裏,王寶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夾青,唇色也略顯不正常,眉宇微微皺着。

仔細瞧了會,季安逸才肯定,哥只是睡着了。

剛剛外面動靜那麽大,他還睡的香,這覺睡的也真沉實,怕是最近沒睡好吧,想着,他心裏就有些刺刺的疼。

“劉阿麽家裏前些天剛抱了一窩雞,有二十七只,回頭我們買十只養着。待回了家,我去趟李大夫家裏,仔細問問這期間可以吃什麽,要多吃什麽,有什麽吃食是不能吃的,以及各方面要注意些什麽,都得問清楚了。幸好家裏的屋建起來了,咱屋位置最好,光照極好,就讓哥住着那屋,我們搬隔壁的屋裏……”這會想到的一些事,季安逸都側着頭,小聲跟王小二唠叨着。

季阿強正要進屋,聽見這細微的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側了側頭,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屋裏的床,卻看不見床上躺的人,他呆呆的看着,眼睛越發的深沉。

好一會,季阿強才踏進屋裏,說道。“讓寶兒住你家,期間所有的花費我出,幫我好好照顧他。”頓了頓,他又說。“多謝。”

說完,他轉身大步出了屋,不知去了哪裏。

季安逸看着空蕩蕩的屋門口,失神了好一會,才起了身,對着旁邊的王小二說。“你在這裏看着哥,我回家把雞炖上,一會哥醒了,你把事跟他說一說,然後收拾收拾過來,我和張三哥兒會整理好屋子。”

“好。”王小二應着,露出一個笑,抱住了媳婦,在他臉上親了口。

“我先走了。”季安逸笑着出了屋。

匆匆忙忙的往家裏趕。

張三哥兒沒在家裏,應該是在地裏忙着,季安逸先抓只母雞,利落的收拾好給炖上了,添了不少靈泉水在裏頭。緊接着就收拾屋子,剛收拾好屋子,就聽見王小二喊他,他喊媳婦這兩個字,總帶着一股子特別的味兒。

“回來了。”季安逸小跑着出了屋,看着他倆,笑了笑。“哥。快進來看看,我給收拾的,你瞧着好不好。”

王寶兒精神不是很好,有些蔫蔫的,強撐着笑了笑。“季哥兒收拾的自然是好的。”說完,卻沒了下句,顯的有些心不在蔫。

“哥。”稍稍一想,季安逸就猜到是什麽原因了。“這事雖不太妥當,卻沒有別的法子,哥,我們總不能看着你懷着孩子還在季家過苦子。”

過了好一會,王寶兒才低低的呢喃了句。“不妥當啊……但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竈上還炖着雞,我先瞧瞧去。”季安逸說着,匆匆忙忙的出了屋,找到王小二,拉着他小聲說。“你去把季阿強找來,哥現在心裏頭有事,這情況可不好。”

王小二聽着,擱了手裏的活。“我馬上去。”

看着呆子消失在視線內,季安逸才嘆着氣進了廚房。

他知道這事不太妥當,哪有嫁出去的哥兒回家來養胎的,就算他不懂這裏頭人情世故,也多少明白點。只是,到底這事有多麽不妥當,他卻是不清楚的。

看着哥的神色,他意識到,恐怕有些棘手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頭一回這麽深刻的體會這話。

得上劉阿麽家取經了。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才能想對策。

咦……哥過來時,好像,并沒有收拾衣物過來。

季安逸仔細的想了想,哥确實沒有收拾衣物過來,他這是不打算在家裏養胎了?

就在他思索這事時,就聽見呆子氣喘籲籲的喊他。

季安逸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廚房,剛好看見季阿強沖進屋裏,人找到了就好,他松了口氣,對着王小二招了招手。

王小二笑呵呵的走到了媳婦身邊。“媳婦。”

“這雞湯你嘗嘗味。”一整只雞,哥也吃不完,讓呆子也吃點。季安逸想着拉着他就進了廚房。

現在他們倆口子呆一個屋,應該會商量出個法子來,這畢竟是家事,如果可以,還是別去找劉阿麽的好。

季安逸和王小二倆人呆在廚房守着那鍋雞湯,注意着那屋裏的動靜,大半個時辰後,季阿強出來了,朝着廚房走來,進廚房後,他直接說。“寶兒先在你家住着,我回家處理點事。”

“好。”什麽事?怎麽瞧着好像挺沉重的。季安逸有些讷悶了,不知道他倆都說了些什麽。

待雞湯炖好後,季安逸端了一大碗進了屋,王寶兒靠着床頭坐着,愣愣的看着窗戶外發呆,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

“哥,你本來情況就有點不太好,還想些雜七雜八的事幹什麽,先放放,養身體要緊。”季安逸邊說着邊走了過去,坐到了床邊。“來,把這碗雞湯喝了。”頓了頓,他又笑着說。“我跟小二在廚房裏都喝了一整碗了。”

緊跟在身後的王小二,聽着媳婦的話,笑的倍兒燦爛的接了句。“哥,好吃。”

看着這倆人的饞勁,王寶兒露出一個笑,低頭先喝了口湯,又吃了塊雞肉,道。“味道真好。”

“有一大鍋。”季安逸應了句,其實,他挺想問,他倆在屋裏說了什麽話,可想了想,又覺的這事問着有點不太妥當。

聽季阿強的話音,估摸着就算他不問,過兩天也能知道。

還真讓季安逸猜對了,第二天,他就知道他們倆在屋裏商量出的法子,是個什麽樣的法子了。

說實話,就這法子,他舉雙手雙腳贊同。

大清早的季谷就到了村長家裏,說讓村長主持一下分家的事情。

沒錯,就是沒錯!

季阿強回家說要處理的事情,就是跟自個阿爹說這事,把裏頭的原因,一條一條的說了出來。

雖說是分家,卻也不能算是分家,只是分開過着,家裏的活還是擱一起做。

村裏有不少人家是這樣的,田地裏的活不分,只是分開過着,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分家。

其實這事也可以不找村長的,季谷這麽做,應該是想讓村裏人知道,這分家是他提出來的,這樣一來,就沒季阿強倆人什麽事了,也不會出什麽不好聽的話。

就是不知道,這是季谷自己想的,還是季阿強在旁邊提醒的。

這家是分了。季阿強和王寶兒倆人住進了那破舊的王家屋,沒空多久,倒也不用多收拾。

這事在村裏還是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動靜,不過,大家夥心裏頭都有數,倒也沒多讨論,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分家那天,季伯麽……沒在場。

過後,季安逸才知道,這季伯麽被捆成麻條狀關屋子裏了,連嘴巴都給塞上了。

分完了家,生活用品家禽等物桌椅等等,都分妥當了,搬進了王家舊屋裏,事兒完了,季大伯才把季伯麽放出來,聽說,他出來看見少了一半的雞,光這一項,他就沒法承受,兩眼一翻倒了在地上。

季安逸聽着暗暗叫好,罵了句活該。然後,提着炖好的骨頭湯跟小二倆人樂颠樂颠竄門子去了。

艾瑪啊,這日子越來越美好了。

“哥。我炖了山藥骨頭湯。”老遠,季安逸就扯着嗓子喊了,太興奮的沒法控制。

王寶兒正在拾掇屋前的菜地,見到他倆的身影,眉開眼笑的擱了鋤頭。“我覺的自個好多了,以後就不用費時間來炖這些湯湯水水的,李大夫也說了,只要平日裏吃好點,就沒什麽事。”

“曉得了。”季安逸笑着應了。又道。“我跟小二下午想進山裏一趟,這時節,正好尋竹筍。”

“吃了午飯就去?”接過季安逸手裏的湯,王寶兒問着,朝着廚房走,把湯擱下了。

“嗯。哥一塊去嗎?”

“去。尋些蘑菇什麽的回來也是好的。”

閑搭了幾句,季安逸和王小二就回家了。

下午進山尋竹筍這事,泡湯了。突然來了一個貴客。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蘇錦明。

他千裏迢迢的上門,自然不是聯絡感情的,他是特意來催債的。

剛見面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季小哥兒,你的新吃食法子在哪?我翹首以待盼了很久。”

呃……季安逸忍不住想擦虛汗了。

開春忙着自家那荒地和小山頭,美滋美滋的,他把研究新吃食這事給忘腦後了。

“有,有,有的。”笑呵呵的應着,季安逸心思轉啊轉轉啊轉。

蘇錦明眼睛頓時一亮。“是什麽?趕緊拿出來我嘗嘗。”

季安逸一聽這話,眼睛瞪圓了些,愣了會,忙擺着手說。“不成不成,現在還不成,少說也得……得半個月。我得好好準備準備,剛想到的法子,目前還沒确定是不是可靠。”

“季安逸你不會在忽悠我吧?”蘇錦明輕搖着他的扇子,笑的像只狐貍似的看着季安逸。

那目光很明顯的在說着。你如果敢忽悠我……

在旁邊一直安靜當着背景的王小二,捏了捏自己的雙手,關節發出一陣噼哩啪啦的響聲。

蘇錦明和季安逸都一臉莫明其妙的看了過去。

王小二舉着拳頭,嘿嘿的笑。“手有些癢癢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視線特意朝蘇錦明身上瞄了瞄。

蘇錦明撞上他的目光,臉上的笑多了兩分,還夾了些玩味。

倆人相視着笑啊笑笑啊笑,一個笑的像只狐貍,一個笑的帶些傻氣。

季安逸在旁邊看着,不着痕跡的松了口氣。

他該給蘇錦明出個什麽新吃食法子?

他腦海裏有很多想法,但,現實起來很難啊。真要慢慢琢磨,半個月……好懸。

“半個月後,我在景陽鎮等着季哥兒帶好吃的過來。”蘇錦明站起身,打開扇子,搖啊搖的,笑呵呵的說着。

季安逸真心覺的,這貨有些欠扁了。不過,也是他自個有些理虧。摸摸鼻子,認了。“成。半個月後再見。”

送着他出了屋,在要上車的時候,蘇錦明附聲在季安逸耳邊說道。“你這男人,找的不錯。”

說完,他就飛快的竄上馬車,聽見他喊一句。“趕緊走。”

季安逸正想着,鬧哪樣的時候。就看見,一連竄的石子朝着馬車襲去……

回頭一看,王小二扔裏正舉着一塊更大的石頭正準備扔。

“呆子,你甭管他。”季安逸頂着一頭黑線攔住了王小二。

心裏頭恨恨的嘀咕着。這貨果然欠扁。好端端的逗他家呆子幹什麽。

王小二看着媳婦,又看了看已經消失在視線內的馬車,憤憤不平的扔了石頭,嘀咕了一句。“下回再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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