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甜竹筒飯鹹竹筒飯,都是生的等到了鎮上再蒸,現蒸現吃味道最好不過了。酸辣筍拿個小巧的食盒裝着,份量挺多的,季安逸覺的,這酸辣筍還能當調料用,就是這方面他比較缺,估摸着跟蘇錦明提一提,他手裏有廚子就能琢磨出個一二來了。這酸辣筍的味道,很地道脆嫩的口感,說來還是那酸鹵水真是個好物。
都準備妥當,瞧着時辰差不多了,季安逸和王小二往鎮上趕。
路上,王小二認真的說。“媳婦,下回我送你個馬車。”
季安逸聽着,笑呵呵的看着他,眼裏有着調侃。“說,你的小金庫有多少錢錢了。”
“沒,沒多少。”王小二有點點不好意思了。
他掙錢沒媳婦快。
“呆子。”季安逸瞧清了他眼裏包含的某種情緒,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王小二邊應着話邊看向媳婦。“嗯。”
“在山裏轉轉沒啥,正好可以訓訓大黃和小黃,但不準進深山老林,就算裏頭有好東西也不準進去。”他還記得,劉阿麽跟他說的付老麽麽的事,付虎那身手當年可是打死過大貓,進了深山不也一樣出事了。“萬一你有個啥事的,掙了大把錢有個屁用,還不得全送醫館裏了,費錢是小關鍵是你還得白白挨疼,說句不中聽的,傷的重了出了意外……”
“我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吃穿不愁,手裏有點小錢,旁的可有可無,咱倆都好好的比啥都強。”季安逸就怕他鑽死胡同裏。
這話王小二聽着特別滿足,就覺的胸口好暖和。“媳婦我心裏頭有數,出不了事。”
“這事你說了不算,當年那付虎連大貓都能打死,還不一樣出事了。你是跟村長學了半年拳,說出來也就懂個兩下子,能厲害到哪裏去,那深山裏頭常年不見人影,那野物在裏頭活的有滋有味,指不定長成什麽樣了,數量不知道有多少,你一個帶着兩只狗狗闖進去,還不跟自找死路差不多。你要打獵我贊同,但不能進深山,呆子咱們現在就說好,你若進深山溜噠,我就自個睡個屋,反正咱家現在屋子多。”季安逸說的認真。
王小二看着,嘿嘿嘿的傻笑,心裏有些犯虛,媳婦動真格了。
“笑個屁。”他說正經的,這家夥就知道裝傻充愣。季安逸心裏頭有氣,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趕緊說句話。”
“媳婦我沒進深山,我就在山裏溜噠。”他只是想進深山一趟,這時節好,山裏好東西多着。當然這話王小二不敢告訴媳婦,更不敢露半點心思出來。
早知道媳婦會說這番話,他前兩天想的時候,就立馬行動起來多好。
“別掩飾了,我都看出來了,你是沒進深山,只不過在計劃着什麽時候進深山一趟。”季安逸輕哼一聲。
王小二憨呵呵的笑啊笑。“媳婦你好聰明,我就是想想,你都能知道,現在我不想了,不想了。”
左右還是沒應那不進深山的事,賊精賊精的王小二啊,還在想着忽悠他媳婦。
“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季安逸停下腳步,看着王小二淡淡的問了句。
王小二突然覺的頭皮發麻。“媳婦想啥?”臉上的笑都有些露不出來了。
媳婦真的生氣了。
“我就想着……”
“進深山有什麽好的,當然是媳婦最最重要了。”王小二倍兒認真的說着,說完,對着季安逸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媳婦我不進深山,我聽你的,媳婦說啥就是啥。走的累了,我來背你,馬車咱慢慢攢,不着急不着急。”
季安逸目光深深的看着他,裏面含了好多情緒,王小二瞧着,不知怎麽的,心就疼了,就像那竹屑刺進肉裏,是不怎麽疼,可刺進去的那一瞬間,會疼,抽出來的一瞬間也疼。
“媳婦咱們好好過日子,我不想些雜七雜八的。我慢慢攢錢,我才十五歲,還能活好久好久,總能給攢着錢給你買各種東西。等咱們老了,再拿出來一件件的看。媳婦我就想把好的全送到你面前,你不知道我這心……”王小二不知道該怎麽來說他心裏頭的想法。
有時候他覺的,如果他依舊是那個傻傻的王小二,其實也不錯。現在他懂事了,卻害怕了,他媳婦那麽好……
他不知道怎麽來形容他的心情,就是想把好的全送到媳婦面前,這樣他心裏才踏實點。
他不是怕媳婦走,更不是怕媳婦不要他,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傻呼呼的什麽都不懂的王小二,媳婦還一心一意的對他好。
只是那種心情……那心情他沒法控制。
就是想做點什麽事,他心裏才會不那麽鬧騰。
看懂了呆子的心思,季安逸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過了會,他拉起王小二的手,慢慢的走着,溫溫和和的說。“你長了不少個頭,去年的夏衣是穿不着了,咱們也不能每回都進成衣鋪子買,到底會有些不合身,訂做的話又忒麻煩,老讓哥幫着咱倆也不是個事,我想着,先從最簡單的入手,給你做身夏衣試試,劉阿麽手藝好,只是他家裏事多怪忙的。張三哥兒我瞅着他縫的那衣服,針腳緊密摸着舒順不刺手,估摸着制衣也有兩下子,又在咱家住着,跟他學最合适不過了。”
“去年沖動之下買的幾匹布,還有留了不少,夏天悶熱,穿棉衣最舒服了。家裏的雞鴨就剩四只,跟蘇老板把事情談妥當了,咱們再各買六只回家,既然來了鎮上,就一并買好,不到劉阿麽家裏賣了,抱一窩雞也怪麻煩的。”家裏的一些瑣碎事,季安逸想到了就一路絮叨着。“今年得買頭牛,現在咱家田地也不少了,一會到鎮上轉轉,看看能不能尋着好牛。”
他不擅長說什麽好聽的話,他覺的,嘴裏說的好不如踏踏實實的做好。
他想跟王小二好好過日子,就用心經營着,讓日子越過越好。
呆子的心思,他的想法,他不知道要怎麽來說,可他知道怎麽做,希望他的舉動能安撫好他的心。
路上有了這麽一插曲,腳程就慢了不少,辰時末了才到鎮上。
“怎麽沒跟小木的馬車一起過來?”蘇錦明搖着扇子問,他等的都快成蛇精病了。
季安逸笑笑。“收拾東西去了,怕耽擱了酒樓裏的生意,就讓小木先走。”
“聽說你琢磨了兩樣吃食,快,讓我瞧瞧。”收了扇子,蘇錦明樂颠樂颠的靠近季安逸,兩眼放光,完全不掩飾他那股激動。
合作這麽久了,他知道季安逸的為人,跟他打交道時,輕松的緊,用不着虛僞,拐彎抹角。
站在季安逸身旁的王小二,瞧着那樂颠樂颠跑過來的人,待他快靠近時,大步一跨,擋在了他面前,揚了揚拳頭。“上回的事我還記着。”
蘇錦明以為他要打自己一拳,迅速側頭。
不料,王小二卻伸腿掃過他的兩腿。
本來是可以不摔倒的,誰讓他側了頭,身體嚴重失衡。
嘭……
他是不是該慶幸地上鋪了地毯,摔着了也不見疼。
這動靜鬧的有點大,小木沖了進來,忙扶起躺地上的東家。“怎麽了?”
季安逸趕緊接話。“走的有點急,絆着了。”
“對。急了點,急了點。”蘇錦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小木你忙你的去。”
總覺的事情不是這樣的。小木看了一圈屋裏的人,帶着一肚子疑惑出了屋,把屋門給關上了。
“你心眼真小。”蘇錦明打開扇子,扇了兩下。
如了願,知道自己這舉動不妥當,媳婦心裏肯定有想法,王小二這會特老實,老老實實的站着當背景。
仿佛剛剛做那事的不是他。
“以後別逗我家小二,這回還是輕的。”季安逸把手裏的東西擺在了桌上。“來,先嘗嘗這酸辣筍。”
咦,媳婦沒生氣。王小二的臉色特喜感。
蘇錦明瞧見了,正要夾着酸辣筍嘗嘗味道,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怎麽覺的,這王小二比以前更憨更呆了?
“笑屁。”季安逸回頭瞪了一眼王小二,瞧見他臉上的神色,也沒忍住咧嘴笑了。這呆子……“過來坐着。”站起身,拉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媳婦。”王小二樂滋滋的喊了句。
“你倆別在我面前秀恩愛。”蘇錦明冒着酸味的說了句。“又是酸辣口味?”
這話說的……季安逸挑眉。“不歡喜?”
“不是。晚景城的人就愛酸辣,正合适着。聞着這酸味挺重的,我嘗嘗。”辣味重還成,酸味重了就不好當下酒菜了。蘇錦明心裏頭琢磨着,伸了筷子,夾了一根筍,咬了口。
唉……這口感,意外了,驚喜了。
好脆嫩,不澀口,味醇香,酸辣适中,不錯啊。就是覺的少了點什麽……
“好像少了點什麽,如果再中和一下,就是道下酒的好菜了。”細細的品嘗完,蘇錦明擱了筷子。
季安逸聽着,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這酸辣筍,有點點偏向于調料。”
“對。就是這麽個感覺。”蘇錦明一拍桌,略有些激動。“第二道吃食是什麽?”
“這是甜竹筒飯,這是鹹味竹筒飯,得先蒸熟了才能吃。”季安逸把食盒打開。
蘇錦明瞧着這竹筒飯,眼睛頓時就亮了。這玩意好啊,不僅好看雅觀,還好吃!擺進他的休閑娛樂場所最最合适不過了。“小木。”
正在外頭忙事的小木聽見了,擱了手裏的活趕緊跑了過來。“東家,有什麽事?”
“來,把這四樣竹筒飯蒸熟了端過來。”小木接過食盒提着迅速出了屋。
竹筒飯快蒸熟的時候,飄出來的香味,讓蘇錦明在屋裏呆不住了。“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他有點好奇,把飯擱竹筒裏蒸,這季小哥兒是怎麽想出來的點子?
“前段時間進山采竹筍,看見了大片竹林,剛好說起吃食的事情,我就鬼使神差的想了這麽一個主意,回來試了試,發現還真能成事。”季安逸笑的還挺開心的。當然,這是裝出來的。“我哥說,這跟包粽子差不多,這麽一說,還真是這樣。”
這是提醒蘇錦明,這玩意看新鮮,其實很容易現賣現學。
蘇錦明卻聽出了另一個意思,略有些詫異的看着他。“你打算直接賣方子?”
“咱們也是老熟人了,有話就明着來,這竹筒飯還真只能賣方子,現做現吃現蒸味道最好,從河溪村運到晚景城,得整整一天,現在還好,天一熱就容易馊。另外也不一定就只能用這種粗細均勻的小竹子,大竹子也是可以的,兩三個人的量,大家用勺子盛着吃,也有新鮮感。你手裏頭有廚子,可以在竹筒飯這飯字上面下點功夫。”季安逸在給自己争取多一點錢錢。
“你說的也對。那就賣方子。”思索了一下,蘇錦明說道。“二百兩銀子。”
說起來,這方子跟去年的方子是沒法比的,這方子認真點來說,只是季哥兒提供了一個點子,略顯粗糙了些,回頭他的廚子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只是這做賣買,卻不能這麽想,他倆是長久的合作關系,得想的長遠些。
季安逸略有些詫異,他估摸着也就一百多銀子左右,沒想到這蘇錦明還給了友情價,挺厚道的。“說起來,這竹筒飯除了蒸,我覺的還可以試着燒烤,比如一夥人在外面玩着,自個生火燒烤着竹筒飯,這樂趣怕是不少公子哥會歡喜吧。”
“好極了。”蘇錦明這聲說的特顯中氣。“季哥兒你這腦袋瓜子可真是個寶啊。”
“東家,竹筒飯蒸好了。”小木端着四個竹筒飯推門而入。
一股子香味撲鼻而來。
蘇錦明的注意瞬間轉移。“放這裏。”指了指自己面前。
小木擱下竹筒飯就退出了屋。
四個竹筒飯,怎麽說也得有三大碗飯,蘇錦明這貨吃了個幹幹淨淨。
完了,砸砸嘴,優雅的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冷不丁的蹦了句。“季哥兒我發現你的手藝也不錯。”
“你真能吃。”季安逸回了四個字。
其中有兩個,是準備他和小二一人一個的,裏面放的都是他們愛吃的食材。
“好撐。”蘇錦明笑着毫無形象的靠躺在了椅子上。“這竹筒飯吃起來的感覺,跟拿碗吃飯就是不一樣。”感嘆完了,說正事。“那酸辣筍二十銅板一斤,你覺的如何?”
竹子是山裏的,酸鹵水可以重複用,幾乎沒有本錢,全是利潤。
“好。”季安逸沒什麽意見。主要是這酸辣筍還得再中合一下,才能算是一道真正的吃食。
簽好文書按了手印。閑聊了一會,季安逸和王小二拿着銀子離開了酒樓,開始逛街置辦各種生活用品。
回到家時,已經是未時過半。家裏沒人,張三哥兒估摸在地裏忙着,隔壁屋裏也屋門緊閉,都忙着事情。
先把物件都歸置妥當了,季安逸拉着王小二進了屋,關好屋門。
“這是我們的家財。”去年的二百兩銀子,加上今天的二百兩銀子。季安逸先把大頭拿了出來。
王小二倒是不意外,這些事媳婦都跟他說過。
“四百兩銀子你說我們幹什麽好?還是一直存着?”頓了頓,季安逸又把零碎銀子拿了出來。“這裏還有三兩銀子,以及近兩千銅板,銅板我擱那木箱子裏頭。”
去年掙的錢全花在這屋子上了,後來蘇錦明給了紅包,用來過了個好年,就剩下這麽點了。
“媳婦不是說要到鎮上開鋪子嗎?”王小二記得這事。
“沒人手。我覺的這事還得後往推。”還有就是,王寶兒現在搬出來住了,日子過的好,季安逸也不太想早早的就開鋪子,把家裏的底子露出來,另一個原因,是真的沒人手,家裏新開了荒地,果林,外加那些田啊地的,又要接蘇錦明下的貨單,三個人都不夠忙的,哥會過來幫把手,勉強也就夠了,等孩子生出來……
王小二點着頭應。“鋪子這事先擱着,咱家裏的事也夠忙的。真開了鋪子,你就得天天往鎮上跑,來來回回的多累,住鎮上的話也麻煩,家裏的事又不能擱下……還是先推推,其實,不開鋪子也成,咱現在就挺好的。”
錢掙的多也會越累,現在錢夠用了,他就不想媳婦太累。
“嗯。以後再說。這錢我先收妥當。就是想讓你心裏頭有個底,咱們啊,底子厚着。”季安逸嘿嘿的笑着。
傍晚的時候,等王寶兒回家了,季安逸找上他,把酸辣筍的事說了說。
他回來後,王小二記得昨晚媳婦說的話,把銀子還給哥,王寶兒卻死活不接,沒法子,王小二只好回來,蔫蔫的跟媳婦說。任務沒完成。
季安逸被他那模樣逗樂了,讓他把銀子收手,末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王小二瞬間就興奮了,倆人在廚房裏鬧了好一會才休停。
晚上王寶兒側了側身。“阿強,睡沒?”
季阿強迷迷糊糊的正在入睡,聽見媳婦的聲音,嗯了聲。
“去年小二他們建屋時,那青磚的錢是我們付的,小二傍晚拿了銀子過來,我沒要。”說到這,王寶兒特意停了話,等着季阿強的反應。
“嗯。”季阿強側了身,伸手把媳婦攬進懷裏,又說了句。“我知道了,睡吧。”
“今天季哥兒跟我說,那酸辣筍子二十銅板一斤。”頓了頓,王寶兒又說。“我是這麽想的。季哥兒嫁給小二時,家裏就三間破落屋,我阿麽阿爹不在,他們建新屋子,我這個當哥的理應出點錢。再者,那魚醬的事五五分,我覺的多了,只是季哥兒不肯改口,這會又是酸辣筍。不管怎麽說,那銀子咱都不能接,你說我這麽想對嗎?”
季阿強這會已經清醒了。“對。寶兒這般想的很對。”
四月二十一魚醬出壇,酸辣筍就提了二十斤貨,估計是讓廚子琢磨試驗來着。
小木過來說下一趟直接到六月初來拿貨,進了六月杏開始成熟,魚醬果醬一并提貨。
難怪上回訂了三百斤魚醬,原因出在這裏嗎?……
季安逸暗暗嘀咕着,也沒多想這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四月二十六是王小二十五歲生辰。過了這天,就是吃十六歲的飯了。
這天,季安逸早早起了床,把看家本領都拿出來了,足足整了十個菜,色香味俱全。
吃的幾人再一次刷新了對季安逸手藝的認識。
自從上回路上發生的插曲過後,季安逸才徹底的意識到,王小二長大了。
從那以後家裏的事情,他都會問問他的意見,聽聽他的看法,差不多的就依着他說的做,倆人想法不同時,就慢慢讨論商量出一個妥當的法子出來。
由原來的陳述式改變成商量式。
倆人的感情更顯親密了。王小二也有了明顯的改變,日漸沉穩了不少。
“媳婦。明年我就十六了,你得再過三年才能十六。”王小二抱着媳婦,說的挺認真的,似乎帶了點苦惱。
季安逸就讷悶了。“怎麽了?”
“哥跟我說,等咱倆都十六歲了才能洞房。”
似被一道的無形的雷給砸中了,季安逸被雷了個外焦內嫩。
王寶兒只是擔心,弟弟到了這年歲,倆人感情好又躺一張床,他就怕小二起了沖動,倆人都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怕小二依着本能傷了季哥兒,這才拉着他出來,特意細細的說道了一番。
當然,他是不知道季安逸身體裏有着一個成熟的現代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