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斷了線的木偶會如何
在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簡叢雲以為這只是簡逸垣氣到極致說出來的一句氣話而已。等過兩天他的氣消了,理解這件事了,應該也就不會再這麽想了。
可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簡逸垣的反應卻讓他不得不重新重視起這句話,他甚至還在懷疑,簡逸垣是不是打算跟他斷絕父子關系了。
在他們家裏,原本就是簡清晨像個局外人,而從小就一直跟着他和肖珍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簡逸垣,則是一直很賴着簡叢雲,也很喜歡沖簡叢雲撒嬌。
可是好像就是從那一瞬間開始,簡逸垣每次跟他說話的時候都會讓他覺得有那麽一絲抹不去的疏離。他沒有以前那樣的活力,雖然每天也還在堅持複健,可是更多的時候,他都喜歡自己盯着一個地方,靜靜地發呆。
簡叢雲知道這種情況很不對勁,可是帶簡逸垣去看醫院的心理醫生,得出的結論也是沒什麽問題。激素檢測結果正常,也不是抑郁症之類的疾病。眼看着時間就這麽一天天的過去,簡叢雲愁白了頭,也沒辦法對簡逸垣造成任何的改變。
到了年關假期的最後一天,簡清晨帶着蘇木言和小簡言來看了看簡叢雲。其實距離上次相見并沒有過去太久,可是簡叢雲卻好像突然蒼老了幾十歲一樣,現在用風燭殘年來形容,似乎也毫不為過。
因為要一直照顧簡逸垣,簡叢雲最近也就沒怎麽離開過醫院。所以簡清晨過來看簡叢雲,也只是到了醫院裏面。
所以和蘇木言商量了一下,簡清晨在跟簡叢雲聊了幾句後,就轉身去了簡逸垣的病房裏。他沒有帶蘇木言,也沒有帶小簡言。只是一個人推開房門進去,就看到簡逸垣正坐在病床邊喝水。
這是簡逸垣睜眼之後,簡清晨第一次見他。
明明只是幾個月的時間,此時再見,卻恍若隔世。
簡逸垣因為這段時間的昏迷,以及最近進食的問題,整個人比以前瘦了太多。那張原本比簡清晨圓了小半圈的臉,現在也是瘦的幾乎只剩下了皮包骨頭。
他擡眼靜靜的看着簡清晨。過了很久,才扯出來了一個難看的微笑。然後從喉嚨裏擠出來了一個字:“哥。”
簡清晨點點頭,在他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兩人對視了片刻,簡清晨說:“聽爸說,你距離出院還得有一段時間。”
簡逸垣點頭,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腿,他說:“躺的時間太久了,這些地方都有些萎縮了。現在練了些時間,确實是能動起來了。但是憑自己的力氣的話,還走不了太遠。”
“那就慢慢練練,總能恢複原樣的。”簡清晨說。
簡逸垣又扯出來的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沒有繼續回答。
還是一陣略顯尴尬的沉默。最後簡逸垣說:“對不起。”
這一句話和之前在小簡言的百天宴上說的那種一點誠意都沒有的道歉完全不一樣,哪怕是簡清晨從來都沒有待見過這個弟弟,此時此刻他也一點不懷疑這句話裏的認真。
“現在道歉可能有點晚了,我也知道如果是我自己的話,我都不會接受這個道歉。”簡逸垣輕輕地嘆了口氣,繼續道:“可是我這次是真的知道,我以前做的都錯了。但是該發生的事情也全都發生了,現在完全沒有一點兒可以補救的空間,我也只能跟你說句對不起了。”
簡清晨沒有說什麽。
其實仔細想想,簡逸垣之前确實是做過很多對不起他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該說是他運氣太差,還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簡逸垣搞的那些或大或小的情況,最後傷到的人都是他自己。反而簡清晨和蘇木言從在一起後,就一直過得一帆風順,并沒有被他打擾太多。
但是現在顯然不适合說這些話。
簡清晨看了看他,直接開口問道:“阿姨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吧?”
簡逸垣點頭。
簡清晨也沒有再說。
又是長達三分鐘的沉默之後,簡清晨站起身,拍了拍簡逸垣的肩膀,他說:“好好鍛煉吧,努力一點,過些天應該就會好起來了。”
“借你吉言。”
簡逸垣慘笑。
簡清晨不再多說,轉身打算離開。
可就在他将要跨出病房門的時候,簡逸垣突然在他身後叫了一聲:“哥,我不打算再跟你競争家産了,我這次說的都是真的。我已經成這個樣子了,以後爸就要拜托你來照顧了。他以前确實是因為偏着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能不計前嫌,原諒他吧……”
聽到這些話,簡清晨立刻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簡逸垣。眉頭皺緊,他說:“你這話聽着,怎麽這麽像是在給我說遺言?”
“沒,我還要長命百歲呢。”簡逸垣笑笑,随便的打了個哈哈說:“就是現在有這種感悟,想跟你說說。我害怕等我哪天恢複了,就又變成以前那個混蛋了。那時候我肯定想不出來再跟你說這種話了,所以提前告訴你,我好歹以後也不會後悔。”
簡清晨聽他說着,又皺了皺眉毛。他總覺得這話有些不太對勁,可是他和簡逸垣的關系,也不支持他再繼續問下去了。
所以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他就打開房門離開了這裏。在回去接蘇木言的時候,他将簡逸垣對他說的話給簡叢雲說了一遍,然後囑咐了一下,讓對方盯着點兒,別又鬧個自殺出來。
簡叢雲點頭應下,那愁眉不展的樣子,讓簡清晨看着,也只有嘆氣。
等從醫院裏出來,上了家裏的車,蘇木言朝簡清晨問:“你真覺得簡逸垣會自殺嗎?”
“說不準。”簡清晨搖了搖頭,“簡逸垣這家夥的前半生,基本上就掌控在肖珍的手裏。現在肖珍死了,相當于提着他這個木偶的線斷了。那你覺得一個提線木偶的線斷了之後,這個木偶會做什麽?”
蘇木言皺眉:“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的過完這輩子?”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那我也就放心了。”簡清晨搖了搖頭:“我怕的是這個木偶,會去殺了那個斬斷他線的人。然後跟着對方同歸于盡。當然,如果這些都是我想多了,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