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網游篇(4)
卯時,衍城外。
空中飄着稀稀落落的雪。
位于大齊北地,覆上了一層無暇白雪的衍城無疑是極美的。
而卯時,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走動了。
遠處,一個戴着幕籬,身材修長的藍衣少年正飛身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靠近城門。
踏雪無痕,所經之處仿佛從未有人走過一般,以至于邊上的行人險些以為剛才藍影一閃不過是他們的錯覺。
大雪紛飛中,元讓卻并未受到影響,衣襟上不曾沾上過一片雪花。
這幾天的槽心事兒有點多,不如去找先生散散心。
元姝的出現讓他本想插手一下丞相之事的興致都沒了。
他對元姝的感情是複雜的,卻并沒有多少惡感。
更多的只是不解而已。
不解為什麽那些弟子甫他一生出來便如此敵視他。
不,說敵視都是輕的,那好似是有血海深仇一般,那灼灼目光簡直恨不得把他的肉都撕下來。
要想致他于死地的人很多,在守衛的默認下,他曾經還被那些弟子拍落過山崖,險些死在崖底。
這樣的情況随着他年齡的增長越發嚴重。
仿佛……在透過他看什麽人似的。
可他又做錯了什麽呢?
說到底,出身是誰都無法選擇的。
元讓面無表情地思考着,前行的速度卻并不停滞。
靠近城門的地兒,立着一間裝潢頗有江湖特色的茶館,屋檐上捎着一絲北地獨有的粗犷氣勢。
裏頭圍着三三兩兩的江湖人,正漲紅着臉争執。
仔細一聽——是在争執劍宗和金刀門到底哪個更厲害。
嬉笑怒罵,鮮衣怒馬,這是大多數初涉江湖的年輕人的想像。
到底是年輕氣盛。
元讓嘴角一抽,忍住了與他們上去辯論的念頭——肯定是金刀門咯。
茶館內,沐掌櫃方才吩咐小二招待好一位衣着迥異的苗疆女子,擡眼便望見一個姿态飄逸出塵的藍衣人站在了他眼前。
“一個雅間。”元讓開口,聲音透過幕籬,清朗如溪水淙淙。
沐掌櫃立即堆笑:“貴客請。”忙不疊使喚小二領人上樓。
沐掌櫃做慣了江湖人的生意,自然鍛煉出了眼力,方才的男子經過時衣袍上皆是冰雪寒氣,顯然在雪中行走了許久,袍角上卻未曾沾到一星半點的泥水,想必定是內力深厚步法精妙之人。
他經營這間茶館許久,見過江湖高手屈指可數,且大都有些脾氣。
沐掌櫃卻絲毫不擔心那些江湖人砸了他的茶館。
能在此地經營茶館如此之久,焉能沒有些勢力靠山?
已進了雅間,叫了壺清酒淺酌的元讓,卻被不知何處而來的天外之音驚的險些把杯子捏碎。
【叮——系統綁定已完成,歡迎俠士來到風雲江湖】
“......?”
這玩意兒有點吓人啊。
元讓默默地把杯子重新握穩。
他穿越之前倒是看過幾篇系統文,也大致明白它的套路。
他“啪”的一下放下手中的瓷杯,整個人都警惕起來。
“系統?”元讓挑眉,試着與系統對話。
回答他的卻是長久的沉默。
他好奇心驟起,卻伴随着強烈的警惕。
小說裏,系統大概能稱作所謂的“金手指”,可元讓卻覺得這看似無害的玩意極其危險。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情。
但系統綁定他,說明他還有利用價值,暫時不會動他。
不妨先觀察下它要做什麽。
現在的沉默,只說明了一個原因——時機未到。
元讓這時出現在衍城外,是為了去拜訪隐居的師父。
他并不知曉師父的姓名,師父也從來都只讓他口稱“先生”,雖然沒行過拜師禮,卻有師徒之實。
元讓的刀鞘上挂着的那枚晶瑩剔透的章,就是先生為他雕的。
把玉章與刀挂在一起,只是因為這兩樣是他身上看的最重的外物。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更何況他教了元讓不止一日,而是五年。
奇門遁甲,天文歷法,兵法群書,岐黃之術都有涉獵。
他補足了元讓的短板,對着那顆榆木腦袋也堪稱無限耐心。
可以說元讓在他的手裏是智商充值成功了。
當年元讓意識到自己的實力足以自保後,便溜出了落日宗。
雖然他對落日宗沒什麽好感,但落日宗畢竟對他有養育之恩,在報答恩情之前,元讓是不想和他們之間有什麽尴尬的。
如今算是單方面的恩怨兩清,他也算了卻了樁心事。
他第一次見到先生的時候,先生正在與剿匪的朝廷軍隊合作。
一襲白衣,溫潤如玉。
那個儒雅的書生看着年紀不大,卻在面對幾千個窮兇極惡的山賊們發亮的刀光時鎮定自若。
那時元讓不過十一歲,起了興趣,仗着身形小也不怕被發現,就坐在附近的樹上看着。
看着瘦弱,還真有種,膽子也不小。
軍隊和山賊交戰,書生險些被亂軍砍到,元讓見了,立即甩起當時他那并不怎麽樣的輕功一掠,順便踩了十幾個山賊看上去圓不溜秋的腦袋借力,把他從亂軍之中拎了出來。
這一拎便給自個拎了只師父。
……
元讓緩步行到衍城角落的山林前,仰頭打量着這山的高度。
半晌,便“嗖”地一聲,如同燕子似的躍了上去,中途借了幾下力,準确地落在了一間小屋邊上。
不錯,比上次上來的時候少借了兩次力。
元讓有些小開心。
他的輕功好像又進步了一些。
小屋用竹子堆砌拼接而成,是五年前他與先生打賭輸了,險些禍害了邊上的整片竹林才搞定的。
那兩年竹林一直是光禿禿的一片,還挺醜的……
這竹屋頗大,裏頭的樣子元讓閉着眼睛都能回憶出來。
他便是在這兒呆了五年,修習君子六藝,聆聽先生教誨的。
他的目光往書房的方向一瞄,又觸了火似得猛地縮回來。
在每個學渣的記憶裏,總有些背書背到吐的往事的嘛。
雖然看見那些功課實在頭疼,但他還是硬逼着自己背了下去。
這是他活下去的資本。
如今竹屋被白雪覆蓋,倒是偏添了些亮色。
雪堆積得極厚,屋子卻仍舊牢固,木樁打的極深,拼接處被削成特殊形狀的竹子牢牢卡住,絲毫沒有偷工減料,元讓歪頭端詳,對自己的手藝頗為滿意。
縱使內心想了許多,實際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
元讓袖中伸出細如蔥白的手指,一反平時雷厲風行急吼吼的作風,緩慢而小心翼翼地敲響了門扉。
無人應答。
元讓四處環顧了一圈,确定無人之後,迅速把耳朵了貼上去。
沒聲音。
元讓眯眼。
不在?
先生雖料事如神,可終究是文人,不會武,雖隐居之處十分隐蔽,萬一……
他心裏驀地一慌,胳膊一伸,不管不顧地直接推開了門。
裏頭幹淨敞亮,屋主人像是剛出門不久的樣子。
元讓邁步走向往常與先生品茶的地方,茶桌上有塊絹帛攤開,用烏木鎮紙兩面壓着,
上書“遠游,勿念”二字。
想必是一早就料到元讓會進來,特意寫給他的。
先生果然把他性格摸得透透的。
元讓心中微有些挫敗。
一陣微風吹過,絹帛微微鼓起,卻被烏木鎮紙壓的死死的,不能挪動分毫。
飄若浮雲,矯若驚龍。
先生的字真好看。
元讓托着還沒長出胡子的下巴想着。
欣賞了一會兒,他把鎮紙撥到一邊,拎起絹帛折了兩下,小心翼翼地塞進了領口的暗袋裏,心情愉悅地下了山。
另一邊。
大齊京城,丞相府。
丞相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手中心腹的密報,忽而擡頭看向眼前的白衣人:“你使我多年心血就此付之一炬,只是為了幫你徒弟鋪路?”
這樣的手段看似簡單,卻一針見血。既使得十大門派與落日宗承了元讓的人情,又讓他不至于太過高調招人恨,更讓江湖門派對朝廷勢力起了警惕之心。
“怎麽,”沈硯嘴角揚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好像有什麽另外的想法,不妨說予我聽聽。”
香爐氤氲起一縷白煙,模糊了白衣人如畫的眉眼。
丞相的手指緊緊攥住裏邊的衣袖,仿佛要摳出個洞來,卻依舊低聲道:“本官……不敢。”
他的勢力早就被這個瘋子所挾持,根本就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哪怕這瘋子有一天讓他的心腹都自相殘殺着玩兒,他都阻止不了。
事實上沈硯并沒有這麽無聊。
他嗤道:“安心罷,來日方長,你必将得償所願。”
作者有話要說:
大修。
其實元姝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