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以身相許
元讓是被苦醒的。
此時他嘴裏泛着一股極其熟悉的苦味。
他敢打賭先生的這碗藥裏面肯定放了黃連!
而眼前雖然還是一片漆黑,卻依稀有了些光感。五髒六腑的內傷也愈合了不少。
見元讓睜眼,正端着碗給他灌藥的沈硯動作停了下來,動作十分熟練的往他嘴裏塞了顆蜜餞。
喝藥後必吃蜜餞早已成為了元讓的習慣,沈硯與他相處多年,自然不會不清楚這一點。
……其實是因為沈硯開的藥方一直都特別苦,若光是苦也就罷了,關鍵是味道還各種奇怪。
曾經元讓還被喂過一碗摻和着各種酸甜苦辣澀鹹,并且表面上看起來還非常正經,味道也聞不出什麽問題的湯藥。
然而喝到口中的時候簡直就是令人不想回憶的噩夢。
如果那藥方不是沈硯開的,元讓想吐了的心情都有。
即使每次的效果都好得出奇,但元讓還是對沈硯端給他的藥生出了本能的躲避之意。
喝別人煎的藥元讓才沒有那麽嬌氣呢!
蜜餞上的甜味化開,不僅口中甜絲絲的,心裏更是冒着蜜水一般。
元讓胡亂想着,習慣性的往沈硯的肩膀上一埋,深吸一口氣。
令人安心的竹香。
他是恐懼這樣的無邊黑暗的,但若是先生在他身邊,便安心了許多。
雖然眼睛暫時是瞎了,但習武之人的感官極其敏銳,他還不至于連位置都判斷不出來。
沈硯的手指移到他的手腕上,做出了個标準的把脈動作,關切問道:“如何了?”
元讓老老實實回答:“尚有光感,內傷半愈。”
沈硯“嗯”了一聲,卻若有所思,沒了後語。
元讓忽然明白了什麽,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被發現了。
正當他剛要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清雅如清風附耳的聲音突然間傳了過來,帶着少見的猶豫:“你取和氏璧,是因為……我?”
沈硯明明記得他已經死了。
前些日子的事情他雖有些記憶,可當時卻還是屬于迷沌狀态,所以才被元讓如此輕易的蒙混了過去。
想要偷偷的對他好,卻不想被他發現?
這孩子——怎的如此可愛,可愛至極。
被如此在意的對待,這樣的感覺已經是恍若隔世。
元讓見事情瞞不住了,只能點頭:“先生予我恩重如山,徒兒自當竭力報答。”
沈硯斂眸,默默記下了這份情義,忽而擡頭玩笑道:“救命之恩,我又當如何報答?”
元讓跟夏侯惇調侃慣了,下意識地接話:“以身相許?”
沈硯聞言,一口氣卡在了喉嚨口,險些被嗆到。
話甫一出口,宛如驚天霹靂,元讓瞬間便升起了一種天塌地陷的感覺。
完了。
口花花學的太順口,調戲了自己的師父該如何補救!
救命,他一點都不想被師父扔掉啊!
就在他覺得自己即将完蛋的時候,卻聽沈硯十分自然的應了一聲:“可。”
元讓這下受到的打擊更大了——
師父被我氣傻了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而他卻刻意忽略了自己心中那一瞬間萌生的欣喜之意。
……
十天之前。
大明正德十二年,寧王府。
暗戳戳籌備着造反大業的寧王朱宸濠正在寫那些個見不得人的密信。
忽然間,他擡頭看見了書房內毫無預兆地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不,更準确的說是一個人抱着另一個人。
來人一襲白色衣袍,袖邊雲紋流轉,流露出一絲清秀通雅之意,頭束玉冠,卻又透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端的是眉目如畫,氣度斐然。
——此人憑空出現,定是來助我成事的。
或許是腦子裏缺根筋的朱宸濠覺得,這一定是上天庇佑他造反成功的預示。
朱家列祖列宗保佑,不肖子孫定會把一百年前的仇給報了。
寧王一脈的債,他定會讨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的很愉快……
其實是因為一整天都在查正德年間的資料QAQ。
正德帝朱厚照的名字在明朝官方的《明武宗實錄》裏面,最後一個字并不是“照”。
應該是寫作上面一個“昭”,下面一個“火”,上下結構,不過那個字現在打不出來。
也有人認為他叫朱厚燳,不過這倆都可以,因為“燳”是“照”的異體字。
其實明朝皇帝的名字的最後一個很多都是生僻字,而且是從五行循環的。
關于朱宸濠,好奇的小天使們可以去搜一下關鍵詞“寧王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