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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孟茵茵說完了以後,徑直從越峰身邊走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拿出了書本,打開筆記本,低着頭,捏着筆,背挺得直直的,開始寫了起來。

她沒有看越峰什麽反應,也沒有看其他人的反應。

曾經,她一睜開眼睛,就想擁抱全世界,擁抱所有人,仿佛這世界沒有什麽能夠傷害到她。

孟茵茵放學的時候,越峰走在她身邊,她輕聲說道:“越哥,我今天一個人回家。”

有些時候,有些人是不怕的,不怕被當做雜草一樣□□,抛棄在荒野,可是那片土地,不能不顧及那片土地。

“我不會去相親了,你們也知道,就算這樣子無休止的相親下去,我也不會跟任何人在一起。”越峰跪在地上,單薄的衣服上血跡斑斑。

越峰的父親手裏的掃把已經打斷了,氣得手發抖:“你一定要逼死我們嗎?你做個正常人不行嗎?”

越峰的爸爸坐在旁邊,煙是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越峰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自己的爸爸,說道:“我是正常人,我喜歡孟茵茵,但我是正常人。”

“哪有正常人會去喜歡異性?你想沒想過以後別人會怎麽說我們?看,就是那兩個男的居然養出來了一個變态兒子,他喜歡女生!”父親再一次狠狠地打在了越峰的背上。

“對不起。”越峰低下頭。

“我們也不求你多少,跟個男生結婚,好好過日子,那些男生,要臉也有臉,要性格性格也好,又聽你的話,你有什麽不滿意的?你那些變态的想法,不要讓人知道了!”父親的語氣軟了下來,“我們把你養到這麽大,對你只有這麽點要求,你就一定要為了你那點變态思想害得大家都過不好嗎?”

“對不起,辜負了你們的希望,我不求能夠跟她在一起,我只是不想跟我不愛的人結婚,我只是不結婚不要孩子,外界不會對你們有看法。”越峰語氣軟了很多。

“你今天是鐵了心要氣死我們嗎?”越峰的父親起身。

越峰的爸爸嘆了一口氣,說道:“科學上不是說了嗎?有些人生下來就是要喜歡異性,別打了。打了也沒用。”

“難道就讓他這樣出去丢臉?養出來這麽個東西,以後別人會怎麽說我們?”越峰的父親越想越生氣。

“你生氣也沒用,現在是生氣打人的時候嗎?他這個年紀你越打他越堅持。要科學的治療才行,我有一個朋友,他兒子就是這樣,後來還是治好了。”越峰把煙滅了,拿出了手機。

另一邊的孟家。

孟茵茵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回了家,媽媽見她這樣,知道她肯定遇到了什麽事情,然而孟茵茵什麽都不願說,隔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跟旁邊安靜的母親說了一個事情——

“我以後不會相親了,也不想結婚,不想交女朋友,可以嗎?”

母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後起身抱了抱她,聲音帶上了哭腔:“可以。”

“對不起,讓你們丢臉了。可能以後有人會說,你女兒好奇怪,為什麽不結婚不交女朋友?到時候你就跟他們說,你女兒喜歡掙錢,喜歡幫人打官司。”孟茵茵的臉埋在媽媽的懷裏。

“我給你們掙好多好多錢好不好,這樣別人看到你們就會說你女兒好會掙錢啊,我沒有小孩,以後我掙了錢,就養着你們好不好,她們就會說你女兒真孝順,我不連累你們,我努力不連累你們……”孟茵茵不停地哭,不停地流眼淚,那些眼淚仿佛是從她心裏流出來的。

仿佛一直漂浮在空中的浮草,在這一刻,終于落下來了。

“好。”孟媽媽輕輕摸着她的頭,“不要有這麽大的心理壓力,媽媽和你母親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但我以前是希望你有一個家庭,有個孩子。那是因為媽媽成了家,遇到了你母親,還遇到了你,和你母親一起養育你的這十幾年,這是媽媽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所以媽媽希望你也能擁有這樣的幸福,如果這樣的生活讓你感到痛苦,那就不要這樣的生活。”

孟茵茵晚上睡覺的時候,沒有那麽難受了,甚至覺得空氣清明了很多。

她腦海裏還是會無法控制地去想越峰,但是胸口沒有那麽疼了。

她甚至想,她其實可以,可以只跟越峰做朋友,看他結婚,生孩子,過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第二天,越峰沒有來叫她去學校。孟茵茵去敲了敲隔壁的門,聽到她的聲音後,裏面的人似乎有些憤怒:“不在家。”

孟茵茵只當越峰是提前去學校了。昨天鬧出那樣的事情,越峰躲着她也很正常。

孟茵茵到了學校才發現,越峰沒有來學校。

一直到下午,越峰都沒有來。

孟茵茵有些慌了,越峰從來沒有缺過課。

越峰的手機打不通,微信沒有回。

孟茵茵下午找了一個借口就請假,迫不及待地回小區,去敲越峰家的門。

這一次她沒有說話,門也很快就開了,但是一看到是她,立馬就關上了。

孟茵茵沒有想到這個局面,立馬又敲門,一邊敲門一邊問:“叔叔,叔叔,越峰在家嗎?他今天沒有去學校,你們說他不在家,我怕他出事。”

“你離的遠遠的,他就不會出事!”

孟茵茵一聽這話立馬就明白發生了什麽,腦子裏一片白,她抵着門,聲音有些打顫,害怕了起來:“叔叔,越峰呢?”

她從意識到了自己喜歡上了越峰,就在刻意保持距離,她害怕自己會害了越峰。

裏面的人沒好氣:“關你屁事,孟茵茵,你說說叔叔對你好不好?你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孩子,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你對得起我們?”

孟茵茵的頭像是被當頭棒擊,一種隐秘的痛處逐漸蔓延開,裹挾着她喘不出氣來,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有了。

可是她還是硬撐着問道:“叔叔,越峰在家裏嗎?我不用跟他說話,你們別怪他,你們讓他去學校吧,我可以去轉校……”

“孟茵茵,你最好也去治療,你們這種情況是生病了。”

孟茵茵睜大了眼睛:“怎麽治?叔叔?怎麽治?”

她突然想到了……想到了之前有同學不愛學習沉迷于打游戲,最後被送去進行電擊治療的事情。

那個同學原本很開朗,經常會開玩笑,但是去進行治療了,兩個月出來以後就總是呆坐着,不願意跟人交流也不怎麽跟人說話了,他變成了聽話的乖學生,可是只要聽到游戲兩個字就會害怕得渾身哆嗦。

孟茵茵不停地拍打着門:“叔叔,叔叔,你把越峰送到哪兒去了?我跟你道歉,我搬家,我轉校,我對不起你們,是我的錯……”

☆、她可以代替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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