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即使化羞憤為力量,謝以名依舊沒能跑過方啓,連樓道都沒出得去就被堵在二樓轉彎口。方啓把他在鎖在牆角大口喘氣,謝以名仍在試圖從縫隙逃走,方啓幹脆蹲下身抱住他雙腿,讓他動彈不得。
謝以名差點失衡摔倒,徒勞地彎腰扳他的手,羞惱道:“你做什麽?”
方啓氣還沒喘勻,倚在他腿上笑了笑,“抱地主大腿。”
謝以名笑不出來,太丢人了,把他十六年攢着的臉都丢光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
按方啓的性子,哥們兒要是幹出這麽蠢的事他絕對是笑得最大聲的那個,但對謝以名卻做不出來,粗神經如他也能感覺到謝以名的小心翼翼,很認真地在交他這個朋友。
方啓松開他起身,謝以名沒有再跑,他眼睛緊盯着地面,沉默了片刻後蹦出一句,“我想回家。”
“回什麽家啊謝三歲,”方啓攬過他的肩要把他拐回去,“再不上去蛋糕都要被那群狼吃幹抹淨了。”
謝以名賴着不動,重複道:“我想回家。”
語氣仍是以往波瀾不驚的調,可委屈都寫在眼神裏。
方啓局促不安地撓撓頭,他也是頭一遭交謝以名這樣的朋友,待他沒法兒像和屋裏頭那群糙大漢一樣,謝以名一蔫下來他心裏就跟有小蟲爬似的。
“是我不好,說什麽生日會,”方啓呸了一聲主動承擔錯誤,“以後絕對不用這麽洋氣的詞了。”
謝以名沒有應他,方啓試着拉他的手把人往電梯帶,“我們也別站這兒磨叽了,吃完我再送你回家行吧,你忘了我還有你家鑰匙?”
謝以名終于邁出步子跟他走,方啓如釋重負,他算是明白了,謝三歲是個要人哄的男生。
方啓的語調也一下子變得輕松,喋喋不休起來,“你的禮物我還沒拆呢,就數你最有良心,那群王八蛋就是來蹭吃蹭喝的……”
方啓家在二十層頂樓,電梯門一開出來走出一個中年男子,上下掃視他們一圈眼神詭異地離開,方啓被看得很不自在,按好樓層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捉着謝以名的手。
兩個老大不小的男生手牽手卻是很奇怪,方啓笑了一聲撒開手,卻被回握住大拇指,謝以名的掌心很暖,指尖微涼。
方啓的呼吸一頓,說到一半的話在嘴裏打結,謝以名仍是低着頭,看起來若無其事。這樣一來方啓的慌張反倒十分奇怪,他的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的确是他先主動拉的謝以名的手,但這感覺怎麽就這麽……
“你已經說了十一遍‘我’了。”謝以名出聲提醒方啓,他能感覺到方啓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啊……就是,那個,我吧,”方啓咽了咽口水,忽得回想起醫務室那天,那時謝以名的手很涼……方啓忽得蜷起手掌包裹住謝以名的手,“我那天不是要故意拔你針頭。”
“啊?”話題跳得太快謝以名一時沒反應過來,方啓的掌心幹燥溫暖,仿佛可以融化他的手。
“你體育課中暑那次,你水腫了,我幫你按住針口而已。”
方啓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解釋,更不知道為什麽要牽手,該死的封閉電梯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
“老大!”電梯剛開個縫,龅牙小弟探進頭來喊了一聲,兩個人被吓得身子一震,方啓幾乎是甩開謝以名的手。
“操,吓死老子了。”
“班長你回來啦,”龅牙小弟呲牙笑笑,發現這兩人臉一個比一個紅,“你們幹嘛去了?”
“什麽幹嘛,”方啓大步跨出電梯,“天熱,他下去買飲料,起開。”
謝以名緊随其後,龅牙小弟見他連耳根都是紅的,“嚯,熱成這樣?那飲料呢?”
謝以名眨了眨眼,“喝光了。”
果不其然只片刻功夫,謝以名帶來的三層大蛋糕已經被他們瓜分掉兩層。方啓闖進蝗蟲堆搶救出兩塊帶水果的,遞一塊給謝以名。
兩人視線相合轉而分開。
謝以名戳了戳盤裏的猕猴桃肉,眼睛卻盯着方啓的盤子,“我要吃桃子。”
方啓大方地叉了一片黃桃果肉送進他盤裏,“等價交換原則,你給我點什麽?”
謝以名一叉子串上四片猕猴桃遞過去,反正他一口都不愛吃。猕猴桃和着奶油黏在叉子上,謝以名蹭不下來,剛想說換叉子,方啓直接張嘴咬走了猕猴桃,酸得眼睛都眯了,“你也太會做生意了,我血虧啊。”
沒搶到水果的龅牙小弟也颠颠地過來,指着方啓盤裏剩下的一塊大黃桃,“老大,我要桃子!”
“要你個腦殼。”方啓一口吞了大黃桃,果汁四濺,甜上心頭。
蛋糕轉眼就剩個架子,七八個人有的躺到沙發上,有的直接坐在地板上,圍到一起閑聊。總是穿個黃拖鞋的家夥走到窗邊點了支煙,一轉頭發現謝以名坐在沙發上盯着自己,一下嗆住了,“咳咳咳,班長你別盯着我,咳咳,我心虛。”
“二盛你個慫逼!”客廳裏的人哈哈大笑。
“不是,我就是看看。”謝以名仍是坐得筆直,看起來生人勿近。
“不過也是奇妙哈,年級第一居然會跑到我們這個小混混團裏?”
“就是啊,老大你是不是給咱班長下什麽藥了?”
幾個人的視線都落到謝以名一旁的方啓身上
“我能下什麽藥啊,”方啓不屑地笑笑,“我下的是水。”
他背在身後的手突然伸到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了話筒,起身按下遙控器,跟着電視裏早就準備好的碟開唱,嗓音低沉深情款款,“啊啊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傷悲……”
突然的劉德華讓衆人笑得東倒西歪,謝以名都沒忍得住。
“喔喔喔唱歌唱歌!唱餓了正好吃飯!”
客廳裏一下子熱鬧起來,方啓甩手把話筒扔給他們唱,坐回到謝以名身邊,“你想唱什麽?我幫你找找碟。”
謝以名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唱歌一竅不通。
方啓斜睨了他一眼,突然撲上去咯吱他的腰,謝以名猝不及防倒在沙發上,咬着下唇憋笑,扭動着逃避方啓的攻擊,奈何力量懸殊,被方啓死死控制,力不能敵笑出了聲,一頓皮鬧之後別說坐正了,謝以名笑得腰都軟了。
“這就對了,”方啓十分滿意,“別那麽拘謹,唱什麽?”
“真不會。”謝以名護着腰,很誠懇地眨了眨眼。
方啓看這家夥跟眼睛進沙子似的眨就知道他騙人,卻也不戳穿他,抓過二盛放在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抽出一根煙,“你剛剛是不是好奇?”
謝以名沒有回答,方啓也不追問,獨自踱到窗邊點燃了煙,很沖的大前門煙,一口煙霧散掉,謝以名已經站到了他身邊。
方啓嗤笑一聲,把煙遞給他,“明明想要還說不要,你這是個壞毛病,得改,想什麽就說什麽呗。”
謝以名接過煙,小心地吸了一口,下一秒嗆得咳彎了腰。
方啓拍着他的背幫他順氣,壞笑着又問一遍,“唱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