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好在龅牙小弟演技遠比相貌出色,再加上失而複得的喜悅蒙蔽了謝以名的雙眼,方啓成功混過這一關,老老實實把鏈子挂上,又買了三瓶營養快線才算哄好了謝三歲。
龅牙小弟傻樂着看,又覺得這兩人的相處有點別扭,具體別扭在哪裏又說不出來。
這種別扭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冒了頭就再消失不掉,就像“同性戀”這個詞于方啓。
暑氣漸漸沒了蹤影,謝家的空調卻終于修好,開着舒服卻也雞肋,對有錢人來說有了前者後者就不是個事,于是方啓在謝以名家提前享受上春天。
手恢複了之後他只需要一個小時就能抄完九門作業,可謂天賦異禀,謝以名就逼他和自己一起寫《王後雄》,方啓心不在焉地在資料本上畫圈,有一搭沒一搭地撩謝以名說話。
謝以名真的很嚴格,都不帶看他一眼的。
他不看方啓,方啓仍在看他,側面看過去才發現謝以名的鼻尖是有些翹的,皮膚細膩一看就是個嬌生慣養的主,不知是皮白顯得唇紅還是唇皮天生就薄,謝以名的唇總是紅。
花兒似的,方啓心裏突然冒出個俗到冒煙的形容,自己傻笑了一聲,眼神下滑無意落進謝以名的衣領裏,方啓驀地僵住,仗着家裏開空調,謝以名穿了件寬松的短袖衫,領口松垮垮地開着,方啓這一看恰好看見謝以名右邊的小乳頭,小豆子似的立着,連帶乳暈都是粉嫩的。
花兒似的,方啓依舊只有這個形容,花兒是美的,也是香的,甜的。
他漸漸感到燥熱難安,擱在心裏的那根刺突然紮疼了他。方啓不自在地移了視線,謝以名也小小地松了口氣,喉結微微滾動,方啓的注視讓他緊張,他卻不敢看回去,萬一方啓只是自己身旁的海報呢?如果真是的看海報,他接着往下想,說不上是輕松還是失望。
“喂班長,”方啓吊兒郎當地扯扯嘴角,“你有沒有聽過“同性戀”這個詞?”
謝以名筆頭一頓,方啓見他終于有了反應,順着話頭說下去。
“真有天生喜歡男人的男人麽?”
這句話給了謝以名劈頭一棒,他的心裏瘋狂湧起種種複雜的情緒,許多的疑惑,許多莫名的情愫攪和在一起,一齊沖上謝以名的大腦,他卻隐隐有種暢快,好像從被困許久的白霧團裏掙紮出來。
謝以名的激動不動聲色,只有筆尖似顫非顫,他穩住嗓子低聲回了句,“誰知道呢,無聊。”
他沒有繼續聊的意思,方啓也不想自找沒趣,話鋒一轉道:“下周六我請個假,我那群朋友來我家玩,你一起來不?”
“哦。”謝以名麻木的應了一聲,他甚至沒聽見方啓到底說了什麽,此刻的他滿心都是方啓說的那句話。
真有天生喜歡男人的男人麽?
這句話簡直成了謝以名的夢魇,纏了他許多天,周五無端刮來雷陣雨,謝以名無由來做了噩夢,驚醒時外面猛地炸了個雷,他腦袋裏又冒出這句話,茫然地眨了眨眼,起身縮到床腳,他用被子裹緊自己,癡愣愣地蹲到腳麻,又不知打了幾個雷才終于掉下雨點來。
謝以名的眼淚緩緩劃過顴骨,大顆大顆落到床單上,他大聲地哭泣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沒羞沒躁地嚎啕着,雷雨遮掩了他的聲響。
有的。
我就是。
他感到委屈,難過,還有害怕。
雷陣雨偃旗息鼓,謝以名倚着牆半睡半醒,還在小聲地抽噎着,啜泣裏悄悄夾上了一個名字。
名字的主人是在他十六歲這年出現的,最大的歡喜最大的憂傷。
隔天謝以名就變得病怏怏的,謝母驚慌地幫他量了體溫,什麽事也沒有,急着上班也只好囑咐幾句天涼了注意預防。謝以名濕潤無神的眼在給方啓開門的那一刻才活了一瞬。
“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不去。”
“你上星期明明答應得好好的,我還特地騎車來接你!”方啓玩了一路水正興奮,他追進屋裏不由分說把人扛下去。
“書呆子你再悶就要長蘑菇了!”
雨後的空氣幹淨舒适,聞着心情都好,謝以名卻坐在老鳳凰後座氣哼哼地舔冰棍,光腳丫子一颠一颠的。上坡難騎,方啓賣力地蹬車,車龍頭上有雙鞋子鞋帶相扣挂在上面,水滴了一路。
出門第一個拐角時方啓騎進個大水坑,髒水頓時灌了謝以名滿腳,他鬧騰着要下車,方啓騎不穩車只好停下,幫謝大少爺脫了濕噠噠的鞋襪,也防止他直接跑回家去,順路又在小賣部停下上供一根水蜜桃冰棍,才終于安穩上路。
半大的孩子團在路邊玩水,看見這趟奇異的車過去都停住手,有個女孩指着謝以名笑咯咯地喊,“饞貓!”
謝以名一聽不樂意了,拱拱鼻子瞪了他們一眼,回敬一句,“關你屁事!”
方啓在前面不客氣地笑出聲,決定把他降級為謝二歲。
眼前的陽光充盛起來,路邊的水窪反射着漂亮的日光,方啓臉上揚起笑容,汗水從太陽xue一路滑到喉結,“以名,下坡了,坐穩了啊。”
他尾音剛落,猝不及防的加速和颠簸吓得謝以名扔了冰棍抓住他衣角。謝以名不确定自己瘋狂的心跳是因為加速還是因為方啓那聲“以名”,也許是風太快刮走了“謝”字,也刮來方啓身上檸檬味的肥皂香。他手隔着衣服依舊能感受到方啓的腰,結實溫熱的肌肉随蹬車擺動。
謝以名近乎貪戀這一切,閉上眼顫着睫羽深呼吸一口,到了平坡也沒放開手。
過路樹葉上的雨點落進謝以名的後衣領,他蜷了蜷吹紅的腳趾打了個哆嗦,心頭有個不知羞的小想法。
萬一,他也喜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