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将八方閣的人送離。
山柰一直繃緊的面上才露出一些的神情。
主子先前所說, 這幾個月來确實只造出了那麽一盒子的花箋。
卻是人手不足才如此,如果給他們足夠的人手,怕是用一個月的時間就能夠造出來不少。
只是, 他是真的不明白主子為何不做。
相比起宣紙來說,花箋更容易掙到更多的銀錢。
送走了人, 莊辛延并未馬上回到宅子, 而是打量着作坊。
鹹蛋的那側人來人往, 大門敞開, 不時就是有人進進出出, 空着籃子進, 裝滿了籃子出。
作坊中,存放着的大概是兩個月量的鹹蛋,數量大的有些驚人。
想要賣出去,倒是容易, 卻也得費上小半月的時日。
莊辛延此時說道:“放消息出去, 庫房中所有的鹹蛋都能夠出售。”
這件事山柰早就知曉, 只是等待着主子下命令。
他道:“是, 主子。”
吩咐完事。
莊辛延便回到了屋子裏。
可可和炭糕, 一個睡在搖籃中一個埋頭睡在搖籃下,兩個都是睡得鼻涕冒泡。
林其歪身在旁邊,手中拿着一個話本,看得入味。
聽着邁步進來的腳步聲, 他頭都未擡,而是招了招手。
莊辛延上前, 一把就是抓着小夫郎的手,放在嘴邊,碰了碰他的手背,問道:“再看哪本?”
“奇異游記,你說這世上真的有精怪麽?”林其問道,身子微微靠攏着椅背,十分熟稔的将椅子空出來了一半。
莊辛延順勢坐下,與小夫郎挨得緊緊,他用手翻動着話本,說道:“我們家炭糕不就算半個麽,瞧瞧它多機靈。”
鼻泡破開,炭糕聽到熟悉的叫喚聲,猛地就是擡頭。
結果一下子就是撞到了搖籃底部,痛得呲牙咧嘴不說,力道大得還将睡在搖籃中的可可給鬧醒了。
可可先是撇了撇嘴,眼睛還未張開,就張着小嘴哭嚎起來。
莊辛延才坐穩又趕緊着起身,半蹲在搖籃旁邊安撫着可可,又好笑的對着晃頭晃腦的狗子道:“剛說你機靈,就犯傻,看來對你的期望不能太高了。”
炭糕拉聳着耳朵,将腦袋擱在搖籃邊上,哈嘶哈嘶着吐着氣。
輕輕拍着可可,哭啼的聲音總算是慢慢小了些,小臉上還帶着淚痕,到底是睡着了。
莊辛延拿着帕子給可可擦了擦淚,又給撞疼的炭糕揉了揉腦袋,便再緊緊的挨着小夫郎,湊在他的耳邊說道:“你說,你又多久沒有好好陪陪我了。”
林其耳尖發紅,“胡思亂想什麽呢,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時辰。”
莊辛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邊,忍笑道:“你想什麽呢,我不過就是讓你陪陪我說說話,這還得看時辰?”
林其抿嘴,拿着話本手就是往他臉上一糊,接着又是起身向着外面跑,臉上紅撲撲,帶着羞意。
莊辛延緊跟其後,出了門,就是大喊着:“徐嬸,去照看下可可。”
廚房內的徐婆子大喊一聲,應了下來。
莊辛延大步追上前,也未多說什麽,直接就是一手牽起小夫郎的手掌,将他帶來了隔壁的一個偏房,進了門,立馬便是将大門緊緊的關上,讓人摸不準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直到,第二日早上。
莊辛延一臉餍足,大清早的出了房門,便朝着廚房而去,煲上了一鍋參歸炖雞,得讓小夫郎好好補補。
雞湯煲了一個多時辰,喝下渾身都是帶着熱氣。
林其盤坐在床榻上,垂頭望着手中的話本,時不時側頭喝上一口遞到嘴邊的雞湯。
垂着的長發落在肩頭,他還得空出手将跑到身前的發絲撥弄開。
碗底見空,莊辛延拿着一個幹淨的帕子包在雞腿的骨頭上,便直接用手拿着,先啃了一口後,又遞到了小夫郎的身邊,道:“拿着吃。”
林其擡眸,他搖了搖頭,“你吃。”
莊辛延卻是塞在他的手中,說道:“你說說以後孩子多了,一只也就兩雞腿,我們到時候分給誰?”
林其聞言便是發笑,他可沒回答這個問題。
咬了一口後,也像之前男人喂他喝湯一般,将雞腿喂在了男人嘴邊。
莊辛延吃了一口,覺得格外的香嫩,好吃的不行,他想了想道:“我們倆得分一只,另外的給孩子們自己去搶,誰搶贏了歸誰。”
“之前誰說不舍得可可傷心,那他搶不贏傷心怎麽辦?”林其也不管手中的話本了,看着男人,略有好奇的問道。
莊辛延點了點林其的鼻尖,“再有孩子也是幾年之後的事,那時候可可都長大了,怎麽可能搶不過一個奶娃娃?。”
林其笑得歪倒在莊辛延的肩上,世間多是疼愛年紀小的那個,現在看來以後當哥哥可可,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負’下面的弟弟妹妹了。
他擦了擦笑得溢出來的淚水,道:“等他們吵起來、鬧起來,到時候得你去收拾。”
你來我往,兩人圍繞着雞腿的事說了好久好久。
完全就沒有想過,家中的銀錢,哪怕一天吃十只雞都不會心疼,真到了那個時候,多殺幾只不就可行了。
黏黏糊糊的,一碗湯一只雞腿吃了一上午。
兩人再走出房間時,已經到了晌午的時辰。
正好着,吃完了午膳,林立便過來了。
臉上早已沒了原先的慌亂,反而是昂着頭雙手反背,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只不過,這幅模樣還未擺多久,又變得如以往那般。
弓着腰背,臉上帶着谄笑。
林立道:“二弟,你不是說要與我去大伯那麽,就下午你看如何?”
林平的事早晚都要解決,早和晚,林其倒是覺得越早越好,他聞言直接就是點了點頭,“行,我去收拾一番,等片刻就出發。”
林其要去,莊辛延自然也得去。
兩個男人便待在堂屋等着林其。
等待的時候,莊辛延問道:“朝廷的賞賜可有出來?八方閣的人昨天與我說過,如果大哥有意去衙門當差,八方閣能夠出些力,謀得一個要職。”
林立聞言,神情帶着茫然,他心中完全沒有主意,便道:“二弟夫,你看我能當好差麽?”
莊辛延失笑,“自然是看你願不願了,如果甘願,為何會當不好差。”
林立的眼神處于游離狀态,并沒有過多久,他到底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了,我還是老老實實賣鹹蛋好了,縣令同我說了,如果我不願,這個機會可以給我繼續留着,等豆子長大了有這個想法,便讓他去。”
這麽一說,林立便覺得渾身都是勁頭,頓時就是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拿得好。
落得一身輕松,他是幹不了大事,倒不如讓自己兒子去闖一闖。
這時,林其進了屋,與先前并未有什麽變化,唯獨有的,便是手中多了一張紙條。
紙張發黃,顯然是放置了很長的時間,卻又被人保管的很是妥當。
林其面無表情,他道:“這便是當年的賣身條約,十兩銀子一條命。”
林立啞然,臉上有些悔意。
說起來,當年林東發生的那件事,家中人除了二弟之外,無一人出面。
就是他,做為大哥也只會埋頭躲避,根本不敢和鎮上的人、和大伯家抵抗。
這些年來,其實他是真的多次後悔過,卻也明白再後悔,那件事終究還是過去了,他根本沒有彌補的機會。
而在這個時候,他攥緊雙拳,道:“這筆銀子準備都得讓大伯家吐出去,我一文都不要,都給三弟。”
對于大哥的這話,林其自然是應了一聲好。
當年賣身的十兩銀子,入了林平的口袋。
後來林其将林東帶了回來,人回來了,錢自然得再還回去,只是林平和林老太太又怎麽可能願意,最後還是他們一家人,努力攢了幾年才還清。
于是,三人出了村子,先是來了一趟衙門。
林村長事先就在衙門借了幾個粗壯的官差,為的就是給他們去壯壯勢。
平民百姓,最怕的是什麽。
便是身上帶官字的人。
甚至,膽小的百姓都不敢擡頭去望,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也不會經過衙門。
于是。
就在林平的這個村子。
今日就迎來了這麽幾個身穿官府,手中拿着長刀長劍,面上橫肉,瞧着甚是恐怖。
瞧見的人,立馬便是轉頭離開,甚至有些膽小的,吓得腿都不敢挪動,站在那地,吓得是不行,好在這幾個官差直徑着向一個院落而去。
此時林平家,也是烏雲滿天。
林平此時是撓心的不成,本想着借林立失蹤的機會,好好的謀劃一下。
可哪裏想到,二弟這次居然沒馬上答應下來,還拖到了林立回來。
他更沒有想到,林立再回來,居然是立了那麽大的一個功勞,甚至居然在縣令面前都露了臉,簡直就覺得是在做夢一般,完全沒有預料到。
而且過繼的這事,已經算是将林立給徹底得罪,甚至讓他覺得二弟那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這些日子,總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
這樣的想法,就在下一息,大門猛地被踹開。
厚實的門板被踹得稀爛,吓得房間裏面的人頓時一哆嗦。
林平猛然站起,他轉頭望去,臉上瞬間大驚,他看到的是什麽!
他居然看到幾個拿着兵器的人闖了進來,差點吓得魂都沒了。
“你們是什麽人?”林老太太一聲喝道,她不是不怕,而是因為她看到了這些官差身後的林立林其兩兄弟。
如此,她又怎麽會不明白,這兩個兔崽子居然敢來找他們的麻煩呢。
她怒道:“身為官差,你們私闖民宅,現在難不成還要以權謀私,幫着旁人來對付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嗎?你們就不怕老身這麽大年紀去衙門告你們一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