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姬長淵正想再問,扶瀾忽然猛地閉了眼, 冷聲道:“你們先別跟我講話, 離我遠點。”
姬長淵當即怒道:“姬鈞天想幹什麽?”
扶瀾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都別說話, 我現在需要入靜。”
姬長淵猛地咬了唇, 最終他狠狠道:“好, 我陪着師尊你。”
由于姬鈞天實在是鬧騰得厲害, 扶瀾沒辦法, 只能選擇入靜, 然後在自己的體內同他溝通。
而姬長淵這時沉默了片刻,靜靜看了扶瀾一眼,便對百解道:“你先幫我照顧師尊,我去去就回。”
百解連忙低聲道:“你要去做什麽?”
姬長淵步子頓了一下:“我得先讓法力恢複。”
百解愣了一下, 有些想再追問,但姬長淵卻已經快步離開了。
百解:?
而扶瀾這會已經打坐入靜了, 百解也不好離開,跺了跺腳,只能走到扶瀾身邊守着。
·
扶瀾閉上眼, 又在一片黑暗中睜開眼。
姬鈞天就立在他的對面, 面色如生,似乎三千年來他都不曾老過一般。
扶瀾在這一瞬間竟然有些恍惚。
剛才的姬鈞天吵得他頭疼, 但現在的怎麽又這麽安靜了?
扶瀾正在遲疑之際, 姬鈞天看了他一會, 忽然道:“阿青, 你就這麽恨我,這麽想我死麽?”
扶瀾:……
閉眼吸了一口氣,扶瀾冷笑:“若不是你自作自受,我又怎麽會想殺你?”
姬鈞天看了扶瀾一會,忽然露出一點詭異的笑意道:“可是你也殺不了我。”
扶瀾看到姬鈞天這個笑容,反而松了口氣,接着他就厭惡道:“我确實殺不了你,但我可以一直封着你。”
“那兩個孩子呢?你也要一直封着他們?”姬鈞天忽然道。
扶瀾臉色驟變。
“那個血咒固然可以封印魂魄在體內,但是所有魂魄一視同仁,我出不去,他們也出不去。讓我猜猜,他們還有幾個月就要出生了?”
扶瀾猛地咬牙,冷聲道:“你真惡毒。”
姬鈞天微微一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的命都要沒了,惡毒一點又有什麽關系。”
姬鈞天這話剛說完,忽然,一道金光就從黑暗中蹿了出來,抱着他的頭猛地啃了一口。
“老東西!誰讓你算計我爹!”
姬鈞天一聲痛呼,咬牙想要把頭頂上的東西甩下來,但金光卻抓他抓得極緊,絲毫不放松。
不光如此,那道金光還在繼續啃他的頭皮,似乎要把他連魂魄一起吃掉。
姬鈞天痛得開始打滾,而金光則是得意洋洋地朝扶瀾那邊道:“爹你看,這個老東西被我打得——爹?”
原來在大寶看不到的地方,扶瀾已經一臉慘白,跌坐在了地上,但他仍是咬着嘴唇,強忍着沒有發出聲音。
這會大寶一怔,姬鈞天便猛地發力,一把将他甩了出去。
扶瀾瞳孔驟然收縮,再也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小腹,撐在了地面上。
姬鈞天見到扶瀾這個模樣,忍着痛,但還是朝着被甩開的大寶冷笑道:“你爹爹現在跟我命數相連,你殺了我他也不好過,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說完,姬鈞天還勾了勾唇,嗤笑道:“而且要論輩分,你小子得叫我一聲爺爺。”
“龜孫子,你才不是我爺爺!我是你爺爺!”
“你!”
兩人正在瘋狂争吵,卻都發覺四周的環境在逐漸變冷。
等到姬鈞天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再一看,卻發現扶瀾已經陷入了昏迷。
大寶大驚,忍不住想要去叫醒扶瀾,但扶瀾精力消耗太過,胎兒的力量也沒有以前足了。
大寶用盡力氣,卻還沒能湊過去。
倒是姬鈞天,一步步慢慢走到了扶瀾身邊,目露兇光,擡起了手。
大寶怒道:“不許欺負我爹!”
姬鈞天一掌拍下,但随後,他就被扶瀾身上散發出的金光彈開了。
又是心魔之誓!
姬鈞天咬牙切齒地從地上爬起來,看着對面昏迷不醒的扶瀾,恨得不得了,但他最終也還是沒有再敢動扶瀾,只能自己慢慢退到一個角落,打坐休息了。
·
百解發現扶瀾臉色發白的時候,扶瀾其實已經昏過去了,
他那時還遲疑着要不要叫醒扶瀾,但随後,姬長淵就趕了回來。
回歸到自己身體的姬長淵,明顯氣勢都足了不少,這會他一眼便看出扶瀾狀态不佳,随後便皺眉按上了扶瀾的脈門。
只是按了一下,姬長淵便倒抽一口涼氣。
扶瀾的胎動好明顯!
難道是大寶跟二寶?
姬長淵正想先一把抱起扶瀾,就聽到大寶溝通他,帶着哭腔道:“二爹!有個壞東西欺負爹爹!你快進來打死他!”
姬長淵心頭猛然一顫,眼眶瞬間紅了,随即他便沉聲對大寶道:“乖,大寶先別輕舉妄動,等二爹想想辦法再來救爹爹,你帶着二寶,離那人遠些。”
大寶道:“好,二爹你放心,我保證不讓二寶接觸他。”
說完,大寶又有些着急,道:“可是爹爹怎麽辦啊?爹爹昏倒了!”
姬長淵一把抱住了昏迷的扶瀾,沉聲道;“二爹會想辦法的,你帶着二寶,不要亂跑,就是幫爹爹跟二爹最大的忙了。”
大寶:“好……”
姬長淵同大寶溝通完,便扭頭看向一旁的百解道:“去你的素問臺,救人!”
百解連忙回過神來,在前面帶路。
百解回到素問臺的時候,一眼就看到阿溪站在素問臺前面的一個大魚缸裏,閉着眼,靜靜流淚,而他流的眼淚,都變成了這仙界霧霾中的淡藍色迷煙。
這也是為什麽,當初姬鈞天篡位那麽容易。
他用百解威脅了阿溪。
鲛人的眼淚是這世間最好的迷幻劑,只要幻境操控得夠好,就能迷倒一大部分人。
而現在的仙界幾乎沒什麽厲害的仙将天官,所以姬鈞天贏得輕而易舉。
可阿溪這幾日,就過得分外難熬了,眼淚都快哭完了。
後來阿溪為了讓自己繼續哭,只能不停地掐自己,用小刀戳自己,讓自己保持清醒。
百解看到這一幕,心疼地要命,沖上去便一掌劈開了那魚缸。
魚缸破裂,那些混着眼淚和阿溪血液的水液全都流淌了出來。
阿溪在這一瞬間猛地睜開眼,渾身濕透,露出驚恐無比的表情,碧綠色地眸子瞪得老大,絕望而又脆弱。
百解看到阿溪這個表情,心如針紮,立刻伸手,也不顧阿溪身上還**都是水,就将阿溪緊緊抱在了懷裏。
“阿溪是我,我是百解!我來救你了!”百解帶着哭腔,顫聲道。
阿溪這會愣怔了半晌,腫着眼睛看了一會眼前的百解,先是難以置信。
接着,阿溪就顫抖着伸出手,緩緩撫上了百解的側臉。
最終确認眼前的人确實是百解之後,阿溪就再也控制不住,埋在了百解懷裏,大聲哭了出來。
像是要把這幾日受的苦都哭出來。
百解深深吸着氣,眸子也不由得紅了,他這會顫抖着抱緊阿溪,只覺得心髒都快要裂開。
他是真的難受心疼啊……
姬長淵本來是想讓百解幫忙治好扶瀾,但看到他同阿溪的模樣,眼眶也不由得微微紅了紅,随後他便一言不發地先将扶瀾抱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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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臺藏着許多珍惜的仙草。
姬長淵先取了幾樣安胎的藥,熬煮了,給扶瀾 一點服下,接着他就握着扶瀾的手,一點點為他輸送真氣。
扶瀾原本額頭上都是冷汗,胎動得也厲害,但這會被姬長淵輸送了真氣之後,神色就漸漸緩和了不少。
姬長淵看着面色微微發白的扶瀾,神情有點疲憊地閉眼沉默了一會,便低頭,輕輕吻在了扶瀾畫着血咒的眉心,輕聲道:“師尊,我保證,我會讓你好好的。”
扶瀾的睫毛在這時忽然顫了一下,也不知道究竟聽到了沒有。
姬長淵長長吐出一口氣,便抽出一把匕首,打算再割血喂給扶瀾。
結果趕來的百解在這時看到這一幕,卻忽然道:“住手!”
姬長淵驟然一怔,接着他停住了動作,道:“怎麽了?”
百解走到床前,查看了一番扶瀾的狀态,便道:“他現在定力不夠,不宜見血,容易走火入魔。”
姬長淵猛地抿了唇。
百解這時看了扶瀾一會,就皺了皺眉頭:“仙界的氣息不适合他,若是回大迦樓羅天,或許對他有利。”
姬長淵眉頭一挑:“回大迦樓羅天?”
百解點了點頭,随後就道:“而且先前姬鈞天奪舍我的時候,我懷疑他用的是密宗法門,密宗屬于佛教的分支,你去找找大迦樓羅天的藏書閣,或許能有收獲呢?”
說完百解又嘆了口氣道:“而且現在仙界這個樣子,留在這也是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