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魏沉風愣住了,他剛剛想說什麽?
我其實還挺中意你的?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魏沉風就一陣寒顫,要是剛剛沒有那突如其來的鞭炮聲,他直接這樣脫口而出,俞林大概會被他吓到吧?
“我……”魏沉風支支吾吾了半天,終于道,“我其實很皮。”
這一說,俞林卻是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我以為你要說什麽哈哈哈哈。”
“……”
太丢臉了,魏沉風心想。
兩人收拾完的時候,離零點還差半個小時。一出廚房,俞林就看見在沈丘正在客廳裏教俞冬寫書法。
“小俞啊。”沈丘看見俞林有些激動地說,“快過來看看。”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一張宣紙,說:“你看,這寫的多棒。”
俞林接過拿來一看,紙上寫的是一詩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俞冬應該是臨摹沈丘的筆跡,字雖不似沈丘那般筆筆錯落有致,但卻有雛形。俞林不懂書法,可他也知道第一次就寫成這模樣,俞冬的确是有天賦的。
俞林說:“比我寫的好太多了。”
雖然生于中國,但十四歲之後移居到美國,就是一個全英語的環境,所以俞林會寫英語,可寫的不好;也會寫中文,字也絕對不好看。在醫院,經常會有患者都會看着他寫的治療單,琢磨上許久,問上一句:“俞醫生,我這治療……是什麽啊?”
“俞冬這丫頭有天賦啊。”沈丘說道。
俞林摸了摸俞冬的頭,又問:“這句話什麽意思?”
“金風即秋風,玉露即白露,不過詩裏指的七夕,相逢可貴。”沈丘是歷史老師,自然對這方面多有研究,一提到這就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講了許久,沈丘又問俞林,“你對這感興趣嗎?”
俞林說:“挺感興趣的,不過讀書的時候沒什麽機會接觸,懂的不多。”
沈丘又道:“你上次見到的,我那有幾本書,到時候我讓沉風給你送來看看。”
可俞林記得那幾本書是沈丘已故朋友的:“那書不是……”
沈丘擺擺手:“她要是還在,很願意把書給喜歡它的人,沒事。”
聽到這,俞林也不再推拒:“那謝謝沈老師了。”
窗外電子鞭炮的聲音越來越響,俞林往窗外看去,似乎是下雪了,除夕夜迎來了這一年的初雪,不禁讓人聯想到瑞雪兆豐年。
還有最後一分鐘就是新的一年,電視機裏已經傳來了主持人的倒計時聲。
明年一定要把他的養父母接來這一起過年,俞林心想到。
“新年快樂。”魏沉風趁沒人注意突然湊到俞林耳邊說道,然後立馬轉了個身像沈丘和俞冬道了祝福。
俞林身子一下子僵了一下,耳朵忽然有些潮紅,他也轉頭笑着對着他們說道:“新年快樂。”
醫院
值班的小護士看着挂在牆上的鐘,終于到了大年初一,她心裏感嘆道。大年夜無法和家人在一起度過讓她有些遺憾,但她也沒有什麽怨言,總得要有人守在那些病人的前面,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忽然看見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那時一個帶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大過年的穿得這麽沉悶讓她有些不舒服,她站起身來,想着是不是哪位患者的家屬想要陪患者來跨年。
“你好。”男人在護士面前停了下來,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新年快樂。”護士道了祝福,繼續道,“有什麽事嗎?”
男人開了口:“請問王德先在哪間病房?”
護士忽然緊繃了神經,她知道王德先是因被襲警而傷,這時候一個穿着可疑的人過來看他,是不是有什麽目的?
見護士沒答,男人繼續說:“我是他故友的兒子,剛剛在外面跨年,正好路過這裏,托我爸的意思來看看王叔叔。王叔他……還沒醒嗎?”
“沒有。”護士似乎被打消了疑惑,“不過重症監護室現在并不是探病時間。”
“沒事,那我在外面看看他吧。”
“行。”護士終于點了點頭,“走廊走到底倒數第三間。”
“謝謝。”
男人道完謝,便向着走廊的那一頭走去,空蕩蕩的走廊上只有他黑色皮鞋着地的聲音,一聲一聲有頻率地響起,讓人聽了不禁有些心悸,實在讓人無法與過年的喜慶聯系起來。
他停了下來,久久注視着監護室裏面,王德先雙眼緊閉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和線,手上還打着點滴。在床一旁的心電監護儀上,線正在一上一下地變化着,昭示着患者的生命體征還算穩定。
男人死死地盯着王德先,但目光又好似是在看一個死人一般,又沒有一絲波瀾。良久,他才用着極低沉的聲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道:“十二年前的故人,會回來一個一個讨債的。”
忽然,男人口袋裏的手機震了幾下,不知是有人拜年還是有事找他,他打開屏幕看了一下,随即轉身離開。
魏沉風家
年跨好了,俞林便帶着俞冬回家去了。魏沉風給沈丘準備好了房間,就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撥弄着手機。他打開了微信,把別人祝福新年的朋友圈都贊了一遍,然後又在聯系人裏找到了邬弈偉給他發了消息。
魏沉風:在不?
邬弈偉:啥事啊大哥?
魏沉風:在幹嘛呢?
邬弈偉:跨年啊。
魏沉風又發:問你個事。當初……你是怎麽追到你女朋友的?
邬弈偉連發了幾個問號,立馬給魏沉風打了電話,電話一通,邬弈偉那大嗓門就吼了起來:“兄弟你咋回事啊?你想腳踏兩條船?!”
“你說什麽鬼話?”魏沉風連忙調低了通話音量,“什麽腳踏兩條船?”
“你還想耍賴?一邊和俞先生交往,一邊還問我怎麽追的別人,你不想腳踏兩條船那想幹嘛?負心漢!渣男!不得好死!”
“和誰交往?”魏沉風被邬弈偉說的一臉懵逼。
邬弈偉說:“俞先生啊。就我店裏的常客,俞林。”
魏沉風問:“誰和你說的?”
“不是你自己嗎?”邬弈偉回答道,然後從頭到尾給魏沉風說了一遍,直到魏沉風也覺得這個烏龍聽上去可笑,才開口打斷了他,解釋了起來。
解釋完,邬弈偉一口不屑的語氣道:“卧槽?搞老半天是我自己一個勁地在那瞎起哄?”
魏沉風表示了一下是這樣的,然後催促着邬弈偉趕快回答他問題。
“怎麽追的?”邬弈偉仔細回憶了一下,篤定地說道,“約她出去玩,吃飯,看電影,然後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
如果邬弈偉在他身邊,魏沉風肯定會朝他把白眼翻到天靈蓋,這答案說了等于沒說,他恨不得一掌拍到邬弈偉腦袋上去。
真是關鍵時候沒有用的狐朋狗友,魏沉風心想。
“不過話說回來,你要追誰?”邬弈偉突然反應過來,“居然能讓你開口問這種問題,這男的不得了啊。”
“……”
“到底是誰啊兄弟?我認識不?”
“認識。”
“快說快說。”
“……俞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之後邬弈偉又說了一句“卧槽”,然後魏沉風突然發現電話被對方挂斷了。
他連忙打開微信,又給邬弈偉發了過去:啥意思?兄弟?
邬弈偉:你在玩我呢?
魏沉風:沒啊,我認真的。
邬弈偉:……
魏沉風:我是真不敢追,以前也沒這樣過。
邬弈偉:呵呵。
大概邬弈偉真的覺得自己在整他,魏沉風扶了扶額,反正他也給不出自己什麽好點子,魏沉風幹脆結束了這個話題:行了行了,我睡了。新年快樂。
邬弈偉用極其小學生的口氣,秒回道:哦,886。新年快樂。
魏沉風心裏暗罵一句“智障”,然後笑着關了手機和燈,鑽進了被子,心裏甜蜜蜜的。
大年初一的早上,魏沉風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見在他很小的時候,魏航和沈丘帶着他去公園拍照的那次,他站在五十米外的樹蔭下,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向他招手,嘴裏還不停地說着:“到這裏來。”
他并沒有走過去的意思,但他的腳卻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一步一步向着魏航走去。他內心充滿了恐懼,想要大聲向周圍求救,卻發現自己怎麽也出不了聲,再過一會,就連身邊的路人也定格住,靜止不動了。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們兩個活人一般。
忽然,魏沉風感到自己的手臂一涼,轉頭一看,自己的手臂被別人扯住了。那張臉和當年打魏沉風的那個孩子一般無二,但夢裏的魏沉風卻下意識地把他當成了俞林。
“不要去。”俞林輕聲說道。
這句話一出,魏沉風忽然感覺一切都正常了起來,自己能說話了,周圍的人也動了起來,他回頭一看,站在遠處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
魏沉風一驚,忽然轉身死死地抱住俞林,把頭埋在了他的頸窩,久久不肯松手。
他忽然很想親他,可剛有這個念頭就被俞林狠狠地掄了一拳。他捂着鼻子忽然感到一陣血腥味,擡起頭發現魏航和沈丘又忽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沈丘和他說了一句:“活該。”
魏航則冷冷的板着一張臉不說話。
一股莫名的恐懼從他的心底冉冉升起。
魏沉風猛地睜開了眼,天還沒亮,才淩晨五點,他只睡了四個小時。他覺得身體上全是冷汗,四肢有些無力,掙紮着起床打開燈和抽屜,找出了體溫計一量。
37.6℃,果然發了低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