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秦岚走在路上,發現周圍的人都像自己投來了目光,甚至有人捂着嘴說些什麽。
“今年的新生居然又有女的。”
“她能學下去不?”
“肯定不能,看她那瘦小樣。”
“瘦小歸瘦小,長得還挺正。”
“長得正又怎樣,反正不可能是你女朋友。”
女的怎麽了?
秦岚不屑地看着周圍打鬧着的學生,擠到門口放着寝室分配的小桌前,細細找着自己的名字,然後拿出了自己名字下的小紙條。
上面寫着:秦岚,六樓,615。
我靠。
她擡頭看了一眼這幢沒有電梯的宿舍樓,使出一把勁提起了她的28寸行李箱。要知道她在箱子裏裝了一家一當,她的父母把在農村攢了半輩子的積蓄拿出來送她去城裏讀了大學,臨走前從被子到衣服,再到日常用品,一一不落地幫她全塞到了箱子裏。
一定要學有所成,女的怎麽了!
然而箱子實在太重,她剛上了沒幾階樓梯,雙手已經撐不住放下了箱子。
她休息了幾秒,猛地深吸一口氣憋住,又一把拎起箱子連着跑了一層樓。
此時的她已經累的氣喘籲籲。
“要幫忙嗎?”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聲,秦岚突然想起他們的宿舍樓還是男女混住的。她轉過身看去,應該是學長,長得挺高,顏值不低。
她又喘了兩口,回道:“不用了,我可以。”
可誰知那學長趁她不注意奪過她手中的小紙條,語氣輕佻地讀了出來:“秦岚,615,你确定可以?”
秦岚一把奪了回來:“都說了可以。”
“脾氣倒不小。”那人笑笑,看了看她的箱子,估摸了一下重量,“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自己抗到四樓都夠嗆。”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提起了秦岚的箱子向上走着:“哪個專業方向的?”
“排爆。”秦岚跟上去,想把箱子拿回來,“我都說了我可以。”
“挺厲害啊。我刑偵方向的,魏沉風。”說的同時,魏沉風快速走到了四樓,放下了箱子喘氣道,“我說你在箱子裏塞了什麽?一家一當嗎?怎麽這麽重?我靠累死我了。”
“你自己要拎的。”
“你這小丫頭片子,好心幫你非但不感謝,還說我活該?”
“哦,那謝謝,後面的我自己拎上去就行。”
魏沉風被她氣笑了,這時四樓房裏突然開門出來一人,對着魏沉風的屁股上來就是一蹬,嘴裏還喊着:“魏沉風媽的,吃你爸爸一腳!”
魏沉風沒有反應過來,一腳被踹了出去。
“邬弈偉你抽什麽風?”他捂着屁股瞪着踹他的人。
“你還有空和學妹瞎聊?”邬弈偉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我今早剛買放桌子上的橘子呢?”
“我吃了。”
“你他媽居然一個都不給我留。”
“我這不是留了皮,還拉了幾根絲給你嗎?”
邬弈偉又爆了一句粗口,沖過來還想給他一腳:“那我昨天的涼皮和前天的肉夾馍怎麽解釋?!”
魏沉風理直氣壯道:“我這是在幫你減脂。”
“減你妹脂啊!”邬弈偉欲哭無淚,瞬間想和這個室友劃清界限,剛走到樓梯口,忽然看見了正定在原地看熱鬧的秦岚,心裏“卧槽”一聲,立馬收斂了起來。
他換上一副笑容,說道:“學妹你好,我和他一樣也是刑偵方向的,我們住410,你叫什麽?”
“秦岚。”
“我叫邬弈偉,有什麽問題盡管來麻煩我,我很樂意的。”
秦岚一臉懵逼,愣了好一會才說道:“應該不會,我先上去了。”
吃了一記閉門羹,魏沉風在地上笑嘻嘻地看着邬弈偉,滿臉的幸災樂禍。
這是秦岚與魏沉風和邬弈偉的初遇,最終以一個鬧劇結尾,讓她一直記到了現在。他們給她的第一印象不算差,雖然兩人打打鬧鬧,但是給她一種損友的感覺。
其實還挺懷念在學校的那段時間的,秦岚心想。
這時,秦岚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一看,是邬弈偉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
沒過多久,邬弈偉先發來了信息:小學弟,找大哥我什麽事啊?
秦岚嘴角一抽,突然發現這兩人真的是臭味相投,嘴一樣的賤。
剛想吐槽,她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事,剛剛顯露出的一點點笑意都被壓了下去,她移動着手指快速打到:……有點事情,你今晚有空嗎?
邬弈偉:你要請我吃飯?
秦岚:你來不來?
邬弈偉:一定來,我今天提早關門。所以幾點?
秦岚:六點?
邬弈偉:行,地點你定,等會發我。
秦岚回了個“好”字,便把飯店地址給發了過去。她想到今晚要說的事情,心裏忽然一緊,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手無足措。
五點整,還在辦公室裏加班的魏沉風,就看見一向敬業的秦岚居然準時下了班,提着她的小挎包火急火燎地沖出了警局。
他握在手中的筆不停在轉,皺了皺眉,覺得事情不簡單。
然而他也沒多想,覺得還是得給她留點私人空間,不過若是擱在以前,想必他一定會刨根問底并且掘地三尺把八卦給問出來。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收拾了一下辦公桌也離開了。他徒步走到俞林工作的醫院,看見俞林正站在大門口等他。
兩人說好了一起去探望王德先,為此,俞林特地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待在門口等着魏沉風。
“走吧。”見着了魏沉風,俞林收起了手機對他說道,“我剛剛去問了,王隊今早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了。”
“也就是說脫離危險了?”魏沉風問。
俞林點頭:“嗯,情況挺好的。我們科大概過幾天會和他碰個面,跟他商量一下康複的事。”
說着說着,兩人走進了醫院客梯上了樓,很快就到了王德先的病房外面。
往裏邊看進去,王德先的床板往上豎了一點,他靠在床上,他的妻子正坐在他另一側,給他讀着今天的報紙。
魏沉風伸手敲了敲門,王德先的妻子認識魏沉風,看見是老公的同事,以為是什麽公事,便朝他們點了個頭,走了出去。
“禿子。”魏沉風走到他床邊,“好些了沒?感覺怎麽樣?”
王德先用着極其緩慢的語速和沙啞的聲音回答道:“還不賴。”
說完,他看了眼站在魏沉風身後的俞林,向他投去了目光。
魏沉風會意,想了想,立馬介紹道:“俞林,他正巧也在這上班。我,嗯……我男朋友。”
王德先聽到後身子明顯一僵,不然他立馬把腦筋轉了個彎,把男朋友的意思下意識地曲解成了男性朋友,所以他動了動嘴角勉強露了個微笑,表示一下自己很高興認識他。
俞林和魏沉風倒是沒想到王德先會這麽坦然地接受他們的關系,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俞林才回點了個頭。
俞林恭敬道:“不好意思這麽晚才來看你。”
在他心裏,王德先就像魏沉風的大哥一樣關照他,即使魏沉風每次都變扭着臉不承認道。
“沒關系。”王德先生硬地回複,“魏沉風能交到朋友我很高興。”
寒暄了一會,王德先明顯有些感覺吃力起來,覺得自己撐不了多久,他先切入了正題問道:“最近局裏怎麽樣?”
魏沉風回答:“麻煩事一件接着一件。”
“有相似的案子嗎?”
“有,前不久。死者是胡豪,你應該聽說過。”
王德先皺眉,沉思了一會神色凝重道:“我出事之前曾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魏沉風問。
“對。就在我上車發動後馬上就打來了,是個男人,他跟我說還有五秒汽車就會爆炸。”
“所以你才逃過了死劫?”魏沉風問。
王德先點頭:“但是他為什麽想讓我死,又要留我一條命?”
“因為臨時反悔了?”魏沉風問,但随即搖頭自我否認道,“應該不大可能,這件事他起碼預謀了一個月。”
“那會不會是他覺得罪不致死?”這時俞林忽然開口,看了兩人愣住的表情後馬上打住,“我随口說說,瞎猜的。”
“不,并不是沒有可能。”王德先接道,然後扭頭看着魏沉風,似乎在問他有外人在場合不合适。
魏沉風會意,解釋道:“他沒關系。還沒跟你說吧,這周他們科會來找你的,到時候俞林就是你的主治治療師。”
王德先一怔看向以來,只見俞林再一次禮貌性地向他點了個頭。
王德先只是覺得眼前這個人和魏沉風關系不淺,但沒想到人不可貌相,要知道上面高度關注他的病情狀況,給他派來的醫師和治療師絕對是院裏最有經驗的,瞬間覺得俞林給他了一種可靠感。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盡量把身子扶正,一臉正經地說道:“謝謝,魏沉風平時也麻煩你照顧了,這小子總喜歡胡來。”
俞林一本正經地回答說:“是他在照顧我。”
與此同時,在南京路上的一家高級餐廳裏,秦岚特意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她手中拿着菜單,頭往外扭曲看着外面的夜景。
透過餐廳玻璃的反射,她隐隐約約看見牆上時鐘的倒影上顯示着晚上七點。
她就這樣坐着,感受到了店員不友善的目光,飯局的另一位主角卻遲遲沒有來。
她有些不爽,心想,再等五分鐘,五分鐘之後若是他還不來......
她就沖到他家去找人。
秦岚抿着嘴,焦急地跺着腳,時不時把目光瞟向牆壁上的時鐘。
正當她再也等不下去,剛把手搭在包上,準備起身離開時,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急亂的腳步聲,邬奕偉伴快速跑了過來,他停下擦了擦滿頭的汗,帶着濃重的喘着氣說道:“不好意思,臨時有事,所以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