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自從陳正拒絕了自己以後,一連好幾天,魏沉風挨個去找其他關系好的同事,卻無一不吃了閉門羹。
他悶悶不樂了好久,直到周六早上出發前,俞林看不下去了,直接開口問道:“你這幾天怎麽回事?”
魏沉風搖搖頭,本不想說,但又想到不應該對俞林有什麽保留,終是開口說道:“你也知道,秦岚的事我想查個水落石出。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局裏的人好像都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俞林幫着沈丘把上墳用的東西放到了車的後備箱裏,然後扶着魏沉風走到了副駕駛座,看着他安穩地坐好了之後安慰道:“也許有其他的事呢?”
“不會。”魏沉風否認說,“已經問了五六個人,都不肯幫。”
俞林嘶了一口氣:“會不會局裏出了什麽事?”
“但願別。”魏沉風眉頭一皺,“我有可能會提早回去上班。”
“嗯,注意點自己。”俞林幫魏沉風合上了車門,待沈丘和俞冬也坐上了車之後才上車發動車子。
俞林把沈丘給他的地址輸到手機地圖裏開啓了導航,然後把手機架在車前。本來以為一路上還能挺順利的,結果沒想到半路上天空忽然烏雲大作,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沒過多久就變成了傾盆大雨,天上時不時傳來道道閃電,緊跟着的是悶響的雷聲。
俞林無奈,只得把車子停在了高速的緊急停車帶上。
一行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幹瞪眼,期待着雨能夠早些停。
又是一聲悶雷,俞冬一驚,猛地往沈丘那邊靠去。
沈丘摟過俞冬,突然說道:“怎麽我們每年來不是陰天就是下雨?”
“好像去年也下了大雨?”魏沉風跟着沈丘一起回憶起來。
“對,去年是我們剛下車的時候開始下雨的,我倆領着東西躲都沒地方躲,只能先暫時在公共廁所的檐下避了避。”
“不過話說來。”魏沉風說的時候不自禁的笑了笑,“爸他以前就挺喜歡下雨天,你說是不是他今兒心情好,所以才下的雨?”
沈丘跟着笑起來:“有道理。”
說完他又看着俞林補充道:“今天說不定是俞林和俞冬跟着我們一起來了,他心情大好,才下了這麽大的雨。他要是還在,肯定特喜歡你們倆。”
俞林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魏沉風還在附和:“那可不是,你也不看看是誰先看中的?”
沈丘不屑地嗤笑了魏沉風一聲,俞林倒是問起來:“叔叔他是個怎樣的人?”
“人蠻冷的,話不多,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魏沉風仔細地回憶起來,“一開口就是說一些大道理給我聽,但他很寵我,沒次老頭要打我,我就跑到他這邊,然後他就皺着眉給我們兩邊協調。”
俞林感嘆道:“很想見見他。”
“他也會很高興見你的。”沈丘說。
“能問一下,他是病逝的嗎?”俞林突然有些好奇。
“不是。”魏沉風回答,“他也是殉職的,他是一名警察。”
俞林一怔,忽然想起以前魏沉風和他說想當警察的理由,什麽不愛讀書,原來都是騙人的,他從魏沉風的眼神裏看出了他對他已故父親的崇敬。
他從警的原因,大概就是他父親了。
忽然,俞林說道:“其實也挺巧的,我父母也是在七月走的,具體時間我不記得了。”
“你父母?”沈丘瞪大了眼問道。
“嗯,親生父母。”俞林坦然道,“我是後來被領養走的,跟俞冬一樣。”
沈丘一愣,認識了俞林這麽久,還從不知道他的出身,只以為他是個美籍華人,祖上有亞洲血統。
“我是在這出生的。”俞林繼續說道,“十四歲那年才走的。”
“那你父母他們?”沈丘問。
“好像是被卷到什麽事故裏面去了,我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魏沉風出聲問道:“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想起之前的事來?”
俞林點頭:“考慮過,但好像真想不起來,反正順其自然吧,該想起來的時候總會想起來的。”
說着的俞林倒不覺得什麽,但聽着的兩人內心卻十分波瀾。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住在哪一塊?”沈丘皺着眉頭問道。
俞林仔細思考了一會,回答:“想不起來,但聽說好像是老城區這一塊。”
“聽說?聽誰說?”魏沉風問。
“就是......姜涵。”
姜涵是誰沈丘不知道,但魏沉風自然明白,他想了想說道:“他說的話可信嗎?”
俞林一想也是,于是搖了搖頭:“不可信。”
“你要是想,我們倒是可以帶你到處走走,看看能不能記起什麽來。”沈丘說道,“反正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俞林心裏一暖,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聊了好一會天,外面的雨不知不覺地笑了下來,這裏夏天的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俞林繼續把車子駛上了高速,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墓區。他從後備箱裏拿出兩把傘來,魏沉風和沈丘一把,他和俞冬一把。
魏沉風和沈丘對這裏早就是熟門熟路,俞林跟着他們在墓區裏走了好一會,才在整個園區最裏邊的一條小路旁看到了魏航。
“他喜歡清靜,所以給他選了這麽一個位置。”沈丘解說道,一邊把袋子裏的香燭給拿出來點上。
俞林靜靜地注視着魏航的照片,照片裏的他和魏沉風描述的一樣,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整個人散發着一股清冷的感覺,但卻一點都不讓人感到拘謹,甚至還有一股莫名的親近。
俞林心裏有一股說不清的感覺,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這張臉,特別熟悉。
到底是在哪見過?
他皺着眉,努力開始回憶起來,但卻感覺腦子裏亂亂的,沒有一點頭緒。
“你怎麽了?”魏沉風看出了俞林的不對勁,“是不是剛剛車開太久了?”
被打斷的俞林一下子擡頭,連着小喘了好幾口氣:“沒事,沒事。”
魏沉風說:“不舒服別硬撐着。”
俞林點了點頭,走到魏航面前,從一把香裏抽出了三根,放到香燭的火上把它們點燃。
看着魏航,他一時竟不知想要說什麽,愣頭愣腦地想了好久,終于憋出一句:“爸,我是沉風他男朋友,今天陪着他們來看你。”
一旁的魏沉風和沈丘硬是被他那副模樣給逗笑,只有俞冬瞪大了眼看着俞林,然後又歪着頭看着魏沉風。泡沫偶像劇她看了很多,自然明白俞林口中的男朋友是什麽意思,她一時驚訝的仿佛靜止一般,沒想到自己兩個哥哥竟是這種關系。
“很驚訝?”一旁的魏沉風看見了俞冬的反應問道。
見俞冬點頭,他又繼續問:“是不是一時有點難接受?”
“有一點。”
魏沉風一聽,有些失落,他拍了拍俞冬,說道:“正常。”
沈丘在一旁聽着沒說話,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點燃後插在了香爐上。
“你以前最喜歡抽的。”他輕聲說道。
“喜歡,不常抽。”魏沉風在旁邊解說道,“我第一次抽煙被發現了,他倆聯合起來打我。”
“打你又什麽用,你現在不也還抽?”沈丘反駁。
“是沒用,我又不常抽。”魏沉風撇嘴說。
四個人輪流上了香,燒了錫箔,最後俞林扶着魏沉風帶着俞冬回了車,留下沈丘一人陪着魏航說話。
天還是陰沉沉的,沈丘其實挺害怕一個人獨處在這種空曠的環境之中,特別還是墓區。他坐在魏航前面,自己也掏出一根煙抽了起來。
一陣風把香燭的火給吹滅,沈丘又掏出打火機重新點燃,又順便給魏航又添了一根。整整一根煙的時間,他都靜靜地坐在地上凝視着魏航的照片,似乎站在他面前的是魏航本人一般。
一根煙抽完,沈丘站起身來,把煙頭摔在了地上用腳踩滅。他從口袋裏翻出一包餐巾紙,把魏航的碑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兒子長大了。”沈丘對着碑忽然來了一句。
“小俞你還滿意嗎?”他繼續道,“反正我是挺喜歡他的。”
沈丘把髒了的餐巾紙放在一旁,蹲在魏航旁邊:“想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楊叔這麽堅決的拒絕,雖然艱辛,但我們還是熬到頭了。所以我想,沉風他們也不像是玩玩的樣子,還不如就這樣随他們去。”
他看着燭火搖晃了一下,眼角飛了起來:“你也是這麽覺得的嗎?”
他也不覺得一個人自言自語很傻,繼續道:“還有啊,你覺不覺得俞林這孩子和小雪長得很像?特別是眼睛,和她一樣,眼角有些翹,特好看。不知道實情的還以為他是小雪兒子呢。”
說完,沈丘一愣,什麽實情?
小北到現在都沒找到不是嗎?
會不會他就是......
沈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拍了拍大腿,還是覺得不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
他一直待到了香燭燃燒完畢,他幫魏航把東西都收拾幹淨,柔和地看着他的照片,笑着說了句:“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沈丘走在路上,兩旁的樹上時不時傳來
知了的鳴叫。他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夏天,他們兩個走在回家的路上,沈丘的手裏拿着一根冰棍,魏航一手提着一個西瓜,走得熱了,他把冰棍往魏航的嘴裏一塞,自己則幫他拿過一個提着。
兩人嬉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的盡頭,楊允廉的女兒正在家門口向他們招手。
那些日子好像還是近在眼前的樣子。
沈丘勾起了嘴角,一點也不覺得寂寞。那些回憶是滲透在他的心裏的,魏航走了十多年,他就靠着這些回憶一路走了下來。
只要心還在,沒有什麽是熬不過去的。
他還記得年輕時很風靡的那首歌的歌詞。
怎麽唱來着?
他的腦袋裏慢慢響起了悠揚的旋律。
My heart will go on.
我心永恒。
走到墓區門口,天空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俞林和魏沉風在車上已經等了好一會,沈丘三步并作兩步,把傘放回了後備箱,上了車。
随着車子的駛離,沈丘也沒有再回頭,反正還會再回來的,再說他的一切都在自己的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想寫沈丘和魏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