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淩晨三點半,他坐在自家的陽臺上,夏日的風拂過,似乎都是帶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他的手裏握着一個木印章。
窗外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把木印章舉起,把它對準月亮,擡着頭久久注視着。
印章的四周刻着一些花紋綿綿不斷的纏枝紋。
纏枝紋,又名萬壽紋,寓意着希望物主能夠一生平平安安,幸福美滿。
他平安,但他不幸福,也不美滿。
他深邃的眼神落在了印章的底部,上面刻的是他的名字,用的是楷體字,利落大方。
緩緩把手放下,他自言自語道:“事情快要結束了。”
次日早上
俞林是被手機鬧鈴給吵醒的,他“啪”的一聲狠狠把它給掐了,然後轉了個身,繼續把頭悶在被子裏睡覺。
他習慣性地把手一伸,想要去攔魏沉風的腰,卻沒想到落了個空。俞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渾身的酸痛讓他起不來床。
想起昨晚的翻雲覆雨,他心裏有些憤憤不滿。
說好的一次到最後變成了幾次?!
真不應該信了魏沉風的鬼話!
他用手肘半支起身子,揉了揉亂成一團的頭發。起來的時候,俞林的目光正好掃到桌上的一個飾品,那是一開始魏沉風送給他的那個看起來很傻逼的玩意。
俞林無意間勾了勾嘴角,其實他內心很喜歡這個東西,也會定期給它擦拭一下灰塵。
算了算時間,這東西到他手裏也好一段日子了。
原來時間過得那麽快。
正感嘆着的時候,俞林忽然聞道了一股食物香,是從樓下傳來的。他忍着酸痛慢慢爬起來,艱難地走到了洗漱間打理了一下。出來以後站在樓梯口,他看見魏沉風正圍着圍裙,把熱騰騰的早飯擺上了桌。
“寶貝起床了啊。”魏沉風熱情地一叫,“快來,剛做完,嘗嘗你老公的手藝。”
手藝不用說,自然是一等的棒。俞林滿意地細嚼慢咽着,一邊拿出手機給魏沉風看了張圖。
“什麽時候拍的?”魏沉風接過一看,那是俞林趁他熟睡時,偷拍的他的睡顏。
“昨晚。”
“哦?”魏沉風一挑眉,“昨晚你還有力氣偷拍?我是不是不夠賣力?”
說到這事俞林就來氣,他頭也不擡地回答道:“是啊,所以呢?”
感覺到俞林的語氣不對,魏沉風立馬轉變了态度,讨好道:“昨晚是我過分了。”
“對了,韓敬養子那事你準備怎麽辦?”俞林忽然轉了話題,“總不能一次次等他來找我們吧?”
“韓禮卿那個木印章你還記得吧?”見俞林點頭,魏沉風繼續道,“我上次去千島湖的時候,把它捎出來了。我們試試看能不能從這入手。”
“怎麽個入手法?”
“指紋、打聽、到處去問......我就不信這麽多方法,還找不出一個潛伏在我們身邊的人。”頓了頓,魏沉風又補充道,“對了,你最近小心一些,上次江解祺坦白的,指使他的那個人的聲音,他有點耳熟。而且我總覺得,那個人已經按耐不住了。”
俞林“哦”了一聲,說:“我等會去一下邬弈偉那,貓糧沒了,我去買些。”
“太不安全了吧,要不我陪你去?”
“打住打住,你把我當托兒所小朋友,上下課還要家長接送?”俞林一臉的嫌棄。
“人家李局一把年紀了還在家樓下被人捅了呢?”魏沉風不容反駁道,“你要不讓我去,我就讓邬弈偉把貓糧送過來。”
說完,魏沉風不由分說地就掏出手機打給了邬弈偉,俞林看着,也不知兩人在聊些什麽,魏沉風竟是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等挂了電話,俞林問:“他說什麽了?”
“他說他待會正好要路過這,可以捎你過去。”
“那不挺好?”俞林說着,把最後一口早飯塞進嘴裏,然後他向前推了推碗,準備上樓換衣服去,“碗就麻煩你洗了啊,老公。”
“你要是天天這麽叫我,我洗一輩子的碗也沒關系。”魏沉風滿臉春風,笑着搬起了碗,只聽見俞林的聲音悠悠從樓上飄來:“滾。”
邬弈偉的車停在了地下停車場裏,好端端的門口不停,還要繞一個彎跑到地下去。俞林和魏沉風抱怨着,魏沉風就在他臉上輕啄了一下,他便罵了魏沉風一句“不正經”,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馬上合上門離開了。
剛走出沒幾步,俞林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找出通訊錄裏面一個很久沒聯系過的號碼撥了出去,但等了好一會,都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他看了眼時間,才早上九點半,也許對方還在睡覺也說不定。
于是他把手機按到了編輯短信那一界面,一邊走,一邊打着字。
到了地下停車場,尋了好一會,俞林終于看到邬弈偉的車穩穩地停在了C區那塊。
邬弈偉舉起手和俞林打了招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俞林也不客氣地直接坐在了副駕駛位。
“你還有車啊?”俞林問道,“以前怎麽都沒見你開過?”
“我是個低調的人,不炫富。”邬弈偉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俞林聽着總感覺有些奇怪,和以往不大一樣。
“得了吧你,那有錢人你怎麽開面包車來接我?”
邬弈偉漫不經心地回答道:“那是因為後面放了很多東西啊,不然我幹嘛要開面包車?要是放得下我就開捷豹來了。”
俞林笑了一聲:“你們倆吹牛都不打草稿。”
邬弈偉沒有接話,自顧自地開着車,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不時把目光在反光鏡與後視鏡之間切換。
一直到路兩旁的高樓盡沒,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以及時不時出現的,那高高豎起又十分突兀的廣告牌時,邬弈偉的神情才有些動搖。
“你都不問我什麽嗎?”邬弈偉說。
“我沒想好怎麽問。”俞林誠實地回答。
“為什麽上高速?或者是我們要去哪裏?”邬弈偉笑笑,打了個左方向燈變了根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應該是你在電話裏說要來接我那一刻開始的吧。”俞林不顧車在高速行駛,拉了拉車門把手想要往外推,但不出他所料,門果然被鎖住了,他繼續說,“不過真正确定,是在我上了車以後,你還沒開出停車場之前。”
說完,俞林把手伸向了挂在前方的一個吊墜上:“再說,你把這印章就直接挂在這,這提醒也太明顯了吧?你到底是想讓我猜到,還是不想讓我猜到啊?這提醒得也太明顯了吧?”
邬弈偉點了點頭,眼光中充滿了些許贊美。
俞林嫌坐着難受,也不顧交通規則,直接把安全帶給送了開:“我之前就在想,那個人對我們了解得那麽透徹,那就很有可能是我們身邊的人。再加上江解祺說,那人把我的頭發寄給了他,而那段時間和我接觸最多的人,除了魏沉風他們,也就只有你了。”
“你最近脫發有點厲害,所以我拿一根頭發還是蠻容易的。”邬弈偉風輕雲淡地說着,“但單憑那一點你也只是懷疑吧?”
“對的。”俞林承認說,“還有後來你把我叫到國貿大廈那通電話,你大概自己也沒發現,你一激動......就會冒出點口音來。當時我沒注意,但事後我總覺的這語氣很熟悉。”
邬弈偉沒想到這也行,很大聲地笑了出來,笑完,他又問:“你為什麽不走呢?你既然上車之後就确定了,你完全可以直接下車就跑啊。”
“我上次電話裏和你說過的,有什麽事和我交涉就好。”俞林學着邬弈偉的樣子,試着作出一副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但他有些顫抖的語氣出賣了他,讓邬弈偉一聽就聽出。
“你在害怕?”
“有點,畢竟我也不知道你會不會讓我活着回去。”俞林說,“而且我有點暈車,你這面包車開得實在不舒服,你要裝東西就不能換一輛大一點SUV嗎?”
邬弈偉覺得俞林實在是有趣,笑着說:“好的,下次注意。暈車的話我這有生姜,我爺爺告訴我,把生姜片貼肚擠眼上可以緩解暈車,要嗎?”
俞林見邬弈偉作勢要找生姜,急忙打住了他,斜着眼說道:“什麽土方子?你有病吧?情願備生姜也不備一盒暈車藥?”
邬弈偉聳了聳肩,目光又無意間落到了那個吊着的木印章上。他沉思了一會,問道:“我爺爺那個在魏沉風身上還是在你這?”
“在他那,你放心,保存的好好的。”
邬弈偉似乎是很看重那個印章,聽到俞林說它好好地,才整個人松弛了下來,他解釋道:“我爸和我爺爺,是這輩子對我最好的兩個人。”
怪不得。
俞林看着他的側顏,忽然下定了決心,又問:“你會讓我活着回去嗎?”
“我并不想。”邬弈偉說的很坦然,一點都不在乎俞林心裏是怎麽想,“畢竟我已經孤注一擲,沒有退路了。”
“那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邬弈偉很驚訝,沒想到俞林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會請他幫忙,“只要不壞了我的計劃都行。”
“如果你要告訴魏沉風我在你手上,請你說是你把我綁來的。”俞林垂着他的眼,前面的劉海長了,忙得忘了剪,直接擋在了眼前,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我答應過他不做危險的事,可我又食言了。”
“如果我拒絕呢?”邬弈偉眯着一雙眼,語氣帶了個調。
俞林突然擡起了頭,瞪大了眼,啞口,邬弈偉說的沒毛病,他現在有什麽資本可以去和他談條件呢?歸根結底,如今的他就是俎上之肉,還是随時都能下鍋的那種。
看着俞林的表情從震驚到失望,邬弈偉覺得自己真是看了一出好戲,這才說道:“逗你玩的,這點我還是可以答應你。”
俞林松了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麽,就感覺脖子處一疼。他的身體一僵,低頭往下看去,看見邬弈偉不知何時從哪掏出了一支細小的針筒向他紮了過來。
他什麽時候準備的?
俞林想着,不知不覺中慢慢模糊了意識,他似乎聽到邬弈偉輕聲在說:“再過一會就到了,我既然答應了你,那你現在就好好安靜一會吧。”
俞林慢慢閉上了眼,他的手放在褲子口袋裏,而在口袋裏的手機中,早在四十分鐘前就發送了一條短信,短信的內容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最終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