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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19歲那年初見邬弈偉,魏沉風很慶幸能遇見這麽一個朋友。

他穿着人字拖,大背心,翹着二郎腿在寝室裏打游戲,他頂着一個雞窩頭和極重的眼圈,他在下鋪擡頭問魏沉風:“你怎麽也沒去上課?”

“你怎麽也沒去?”

“我打游戲。”

“我睡覺。”

兩個人互看一眼,打游戲的繼續打游戲,睡覺的重新躺了下去。

魏沉風不是個念舊的人,但他一想起他的大學四年,嘴角還是會不經意地上揚。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邬弈偉,覺得他再也不是那個從前那個逃課被一起抓包時,會和自己一起做戲吃壞肚子的人了。

“你現在那個游戲還打嗎?”魏沉風忽然問道。

“早不打了。”邬弈偉說,站着俯視坐在地上的魏沉風,眼裏滿是不甘,“回不去的,你死心吧,我綢密了十多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十多年?”

“對,你為什麽改了你的高考志願?我猜我們的理由應該是一樣的吧。”邬弈偉向前走了幾步,蹲下來和魏沉風平視,“也不是回不去,是我一開始就抱有不單純的目的接近你。”

“你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邬弈偉冷笑了一聲,反問:“你都猜到了些什麽?”

“韓敬是你的養父,害死他的直接和間接兇手是俞林的父母、李局和胡豪。江解祺來冒充俞北的事情是你指使的。秦岚是你害死的。王德先那件事也是你幹的。”魏沉風越說越心寒,“到底還有多少件事情和你有關?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猜得不錯,都是我做的。”邬弈偉淡然一笑。

邬弈偉剛說完這句話,就看見魏沉風猛地一撲,把他死死地按在地上,一只手壓住他的肩膀,另一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你他媽畜生!那秦岚她又幹了什麽了!你他媽還是人嗎!”

邬弈偉用雙手用力把魏沉風掐着他脖子的手給拉開,喘着氣說:“她是什麽都沒做,但是她知道的太多了!她還蠢,太天真了!哈哈哈哈......”

魏沉風忽然掏出手機,打開之前收到的短信,把手機用力貼在邬弈偉的眼前,眼裏怒火中燒:“你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為什麽秦岚會定時發我這封郵件!你猜啊,你這麽聰明你會猜不到嗎?!她到死之前都不願意相信你就是那個人!她想給你一條悔過自新的路,她在等你去自首,如果你願意改過,她就可以撤回這封郵件,她還是願意把你當作她的學長!”

“可是你幹了什麽畜生不如的事情!”魏沉風瞪着邬弈偉,眼裏隐忍着不甘的淚水,他在為秦岚感到不值,也為眼前人心寒無比。

“哈哈哈哈.......”邬弈偉又兀自笑出了聲,忽而又沉聲道,“她不适合當警察。”

“她是不适合,可是我和她不一樣。”說完,魏沉風猛地一把抓住了邬弈偉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使出渾身力氣又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邬弈偉鼻梁上的眼鏡被打出了幾米遠,整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嘴角有鮮血滑落。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繼續刺激着魏沉風:“那天我們四個一起吃飯,我喝醉了,她送我回家。哈哈哈......那天我是真醉了,無意間讓她進了我的屋子......結果都被她看到了。第二天我清醒過來,我問她你看到了什麽,她卻約我出去吃飯,她什麽也沒說,她在等我說!”

“可你也什麽都沒說。”魏沉風接道。

“對,我什麽也沒說。但是她肯定什麽都知道了,她真的太天真了,絕對想不到我會對她下手,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魏沉風又猛地一揮拳揍了上來,邬弈偉又再一次被打到了地上。他用手抹了抹臉,發現居然鼻血都被打了出來,似乎笑得更開心了。

“再問你一個問題。”魏沉風問,“秦岚出事那天,是不是你撞的我?”

邬弈偉承認說:“是我。如果我不撞你,我又怎能殺了她?我不能讓她壞了我的事,所以我只能這麽做。但是除了她,其他人都該死,你們李局那一刀,我應該再往左捅一些的。”

“他們就算該死,也輪不到你來處決。”魏沉風動了怒,情緒有些失控,“你以為你是誰?你他媽只是個人!不,你不是人,你連個畜生都不如!”

“你懂什麽!”邬弈偉似乎被這句話給刺激到了,沖上來就是一拳還給了魏沉風,“你知道他幹了什麽嗎?你以為他只是平白無故地懷疑韓敬嗎?你知道你們上面到底有多少只老虎嗎?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邬弈偉佝偻着背,用手捂着肚子:“就你們李局,他是最該死的那個!表面上風風光光地坐在局裏當領導,背地裏勾結着胡豪一起販毒,為什麽胡豪的死會被他一筆帶過?為什麽緝毒隊從來抓不到胡豪?你們都沒想過嗎?而韓敬不過是找到了一點他們和胡豪的交易證據,就要被殺人滅口!”

魏沉風一怔,沒有說話。

他猜到了大概,卻沒有猜到真相。

“你們太有問題了。”邬弈偉稍微冷靜下來一些,“我當時在局裏待的每一天都感到惡心無比,我看着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要怎麽把他們給殺了。”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計劃?”魏沉風問。

邬弈偉回答:“去年年底,火鍋店那次你還記得嗎?就是我找的那個想要報複社會的李忠實,我給他提供的資金和消息,他給我制作炸/藥。哦對了,還有龍東大道那個,就是我裝的,李忠實做的。”

魏沉風握緊了顫抖着的拳頭,忍住想要沖過去打人的沖動。

“那兩個炸/彈其實我做過改良,最後無論你剪哪一根都不會爆炸。我只是想給你一個下馬威,希望你不要攪進這趟渾水來,可你最後還是進來了。魏沉風,你并不在我的複仇計劃裏,如果你現在退出,我可以不傷害你。”

魏沉風被他氣笑了:“你現在和我說不希望我攪渾水?你把秦岚害死了,把俞林綁到這裏,你還想讓我躲得遠遠的看着你殺人?秦岚是天真,但你也不賴。”

邬弈偉被打了好幾拳,有些難受,他就把身子靠在一旁的廢棄鐵架上,歪着腦袋,閉着眼休息了幾秒。他的聲音有點虛弱:“韓敬撿到我的那天,我正在垃圾桶裏翻東西吃。我已經三天三夜沒吃東西了,正當我覺得自己快熬不過那天的時候,韓敬他給我了一個包子。”

“後來他每天都會來給我一個,但是被附近的其他乞丐知道了,他們就開始來搶我的食物。再後面,我學聰明了,當着韓敬的面,就大口大口地吃了包子,結果最後我被其他人拖到巷子裏給打了一頓。”

“那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我只是想活命都那麽難?我想了整整一個晚上,然而第二天我沒想到的是,韓敬看到鼻青臉腫的我,居然把我帶回了家,他跟我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改口叫我一聲爸’,他給了我新生,也給了我一個家。”

魏沉風從沒有聽起邬弈偉說過從前的事,看着他在回憶,勾着嘴角,仿佛沉浸在一個很美好的世界。

“那是我最快樂的幾年,我爸,和我爺爺,我們一家三口。”邬弈偉再一次睜開了眼,面無表情地說,“最後卻毀在了那四個人的手裏。你說我怎麽咽得下這口氣?這麽好的人,上天卻偏偏不給他活路,要他死,還死得這麽不明不白。這個世界或許根本不存在公平的事,所以我只能靠自己讓他們血債血償。”

“魏沉風。”邬弈偉叫了一聲,徑直向他走過去,“明明你的父親也遭遇了同樣的事情,為什麽你就可以這麽無動于衷?”

魏沉風搖搖頭,伸出一只手阻止了邬弈偉繼續向他靠近:“我并不是無動于衷,我只是選擇了和你不一樣的方法。”

說完,魏沉風又想起了什麽:“所以這就是你在千島湖救我們的原因?”

“對,我們是一樣的人,所以我不想殺你。至于俞林,我想把他留到最後。”邬弈偉轉頭看了看樓上的人,見他還未有轉醒的跡象,笑了笑說,“其實,我本來并不知道他就是俞北,若不是那天聽到了你們在我辦公室裏的談話,我根本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去。”

“你不知道?”

“對,若不是姜涵那根攪屎棍,我不會連俞北去了哪裏都不知道。不過也感謝他,讓我一路順着查到了你們上面,究竟有多少只老虎。”邬弈偉拿手比了個數,“你們上次扳倒的不過是九牛一毛,老虎的數量,最起碼還有這點。”

魏沉風心裏一驚,他早就覺得他上面有問題,但卻沒想到問題這麽嚴重。

“那俞林又做錯了什麽?”魏沉風上前了一步,“你放了他,你要我做什麽都行。”

“呵。”邬弈偉冷笑一聲,“做什麽都行?我不是說了嗎?你去把你們李局給我殺了,我就放了俞林。俞林是沒做什麽,但錯就錯在他生錯了人家,或者是被我知道了他是誰。”

“他父母做的事情憑什麽算到他頭上!”魏沉風又抓住了邬弈偉的衣領,“他平時也待你如兄弟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他媽真的是狼心狗肺。”

邬弈偉沒有反抗,被他提着領子擡着頭和魏沉風對視:“看出來了又怎樣?我找不到人,只能從他下手。只能說他運氣不好,遇到了這樣的父母,又碰上了我。”

魏沉風舉起一只手,猛地往邬弈偉肚子上打了一圈,邬弈偉沒料到,一聲吃痛,手中握着的引爆器沒握穩,“框當”一聲滾落在地。

迅速上前給邬弈偉補上一腿,魏沉風趁他還未反應過來,立馬蹲下身去撿引爆器,然而剛剛到手,他就感到腦袋上抵上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

邬弈偉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把槍對準了他的太陽xue:“魏沉風,你給我放下,我只說一遍。”

魏沉風沒敢動,但嘴卻不認輸:“我要是不呢?”

邬弈偉往後退了一步,不再用槍口對着魏沉風,他慢慢舉起了手,槍口直指的人變成了俞林:“你要是不放,那我就換槍打他,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今天是要他非死不可嗎?”

“我給過你選擇。”邬弈偉用另一只手拉下了□□機板,“所以現在就只能讓他,去代替你們李局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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