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塑Ⅲ
少年不知所措。
程序卻不會驚慌：
【人工智能02項目正式重啓，負責人：付寒星】
付寒星手不由握緊，打斷：“我什麽都不……”
臨淵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不會不是借口，我會教你，你要學。”
“我……”
臨淵走近兩步，直視少年，因着當兵的緣故付寒星背脊筆挺，精氣神也看起來是極好的，眉峰若刀裁帶出一股桀骜，雙眼明亮銳利，未染塵事。改造中也沒有大呼大叫說些不如死了的喪氣話，輕咬着的牙關帶出一些倔，很好，該有的特質都算是有。
臨淵壓低眉眼，聲音也變低：“什麽都不想付出，那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同意救你？就算02有基地權限，但是02也是基地的，而基地，是我的。縱然我死了，但是02是我造出來的，你能活着，最該感謝的人，是我。”
付寒星退了一步，牙仍舊咬着，手在身體一側捏起拳，手臂有些青筋浮動，但這話在他而言卻無法辯駁。臨淵直視他，付寒星大睜着眼睛也看回去，對峙無聲，付寒星近乎從唇齒中逼出的聲音道：“您說的都對，但是我如果完成不了這個項目呢？”
“呵~”臨淵譏笑出聲，“我都完不成的項目你以為我會指望你完成？癡人說夢。”臨淵往後仰了仰身體，不屑近乎從眉角眼梢漫出來。
付寒星噎住：“那為什麽……”
臨淵：“你難道還指望回聯合區的路上，或者是在聯合區的路上有人能幫你修理02？”付寒星瞳孔收縮，兀自壓抑住那一些興奮雀躍，手再次握緊，臨淵看都不看他的臉繼續說：“我從來沒限制過02的自由，他只是不想出去而已，你回聯合區了之後我還有要讓02去做的事情。這一路上全都是異變的動植物，好歹不管怎麽說，02算是你得維生設備的話，你要學維修才行。
“至于項目的重啓，只是我看到了一些可能性想試一試，并沒有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也大可不必自作多情。”
“那如果都不是……您救我的交換條件又是？”付寒星臉色幾次更變，還是問出了這句遲早要問的話。
臨淵又笑起來，這次不是譏諷。臨淵笑着說：“你覺得是救你就是吧，至于代價，”臨淵漫不經心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你以後活着就是一種代價，這種改造後你的細胞狀态将近乎凍結維持在現在的水平，速生和速衰在你體內循環往複不斷進行更疊，第一次只是內髒細胞改造，你所面臨的改造還會有數十次，以我升級02的最後一次的數據估值，他能分出信息交換通道控制你的神經中樞痛覺的可能性很低。
“你也不會再長大了，你的外貌最後會徹底凍結，以後你還要出去，我和02還會對你的身體進行針對外面的異變動植物的強化改造。如果在這種過程中，你還能維持現在這個性格，也不求死，也不将疼痛報複性施加給02，那就算是不錯了。等改徹底造完成，你的後半生也離不開02。
“順便提一句，02如果能完成人工智能的最後形态展開，能活200年，他選擇了改造你，差不多要少掉50年壽命。但是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近乎為0，02現在重新蘇醒，到我設定的自動關機時間，只有50年。也就意味着，從現在開始，哪怕之後你的機體能在長時間離開02的情況下穩定住，你的生命最多不會超過60年。”
臨淵見付寒星不說話，問：“怕了？”
少年的臉上仍是沒有太多表情，抿起唇，看着臨淵，臨淵挑眉。
“我知道了，但，還是很感謝您和02.”付寒星音色沉着，“活着對我來說很重要，若是今後能有幸在虹中行走，也對我很重要。”
“謝謝。”付寒星彎下腰鄭重鞠躬。
臨淵戲谑的表情收起，看着付寒星這個樣子，輕微搖頭。
“你說，臨意當初怎麽就不像你這個樣子想呢~”尾梢處近乎失聲。
緩慢不失禮直起身體，廊道內已經空空蕩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臨淵就消失掉。付寒星站在原地為臨淵方才所說的關于他自己的話失神，那雙閃亮的眼又定了定，擡起右手捏拳，又放開，付寒星深吸口氣吐出。
不能放棄，尤其是他自己，更不能放棄自己。
“露西，幫我導航一下好嘛？”
片刻後：【導航醫療室，請從起點直走】
付寒星抱着02要的東西，終于再走上正常的基地廊道。
同一時間，聯合區3區內。
白半安在一份協議上簽字表示同意。徐子明收起協議書，安然說：“下午我讓我副手去處理，你離開2區那麽久，是時候該回去了。你二叔前段時間還在我面前說起過你，本來約定1年後，這次只不過是時間提前。”
白半安瘦削的臉上沒有不安的神色，微微笑：“嗯，姨父。”這個笑也很牽強。
徐子明和白半安對視片刻，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看開些，你小姨最近也很不好。”
白半安還是維持着那個微笑，點頭：“道理我都懂的。”
徐子明又拍了拍白半安的肩膀，合上文件夾，定了定目光，大步走出白半安的寝室，副官候在門外，見着他躬身迎上前，徐子明将手中文件夾遞給副官，命令：“處理一下。”
副官連連點頭。
室內白半安将手中的筆蓋合上，垂下眼睫，過了會又擡起。他的床位對面還有一張床，本是屬于他的表親兼朋友的付寒星，現在已經擱置。
白霜昨天查到了命令函的原件，用光學掃描過，沒有變動，是切實的命令函，上面也寫着白半安的名字。但是附表有更改過，白半安的光腦編號修改過，也就是說，有人将重名的兩個人進行了調換。
當初在短暫的等待3天內，他們向軍區提起過校核人員申請，現在系統裏卻一條記錄都找不到，軍區事務處回傳的消息是并沒有收到任何的質疑人員的申請，也沒有收到任何的校核要求。校核提交的紙質檔是直接給的一名負責軍官，由他上交給軍務處。
白霜今天早查出來了，軍官也在任務列表中，他的名字旁邊跟随着犧牲兩個灰白的字。
白半安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下。
不管怎麽樣，最終都會有一個結果。
而他，也要回2區，回白家學習并接管白家專門負責的頂尖科研項目。
白半安側身，對面是鏡子，鏡子裏面的人臉色沉着。他拉起一個笑臉來，笑容略顯詭異，他又收起來笑。這嚴肅的正經樣，又變得有幾分像是離開的付寒星，但他眼中少了獨屬付寒星的那一份銳利。
不管結果交代給的滿意與否，總是會有的，白半安想着，又喝了一口水，卻不去想別的事情，也不再看空蕩的床鋪。
付寒星在0307的基地內走了有大概半小時，總之路線不短，沒有臨淵帶來的壓迫感，付寒星的時間就又回到了它本來的流速。
【目的地在您前方20米處右手邊】
付寒星站定于門口，門感應打開，基地的燈光照在廊道內，盛大的陽光綻在醫療室內。往裏面走一步，仿佛換了一個世界般。
角落裏，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男孩安靜盤腿坐着，白金色的發随着光線的變化不斷泛出閃爍的光澤，聽着聲響，橘色的眼瞳睜開，眨一下，很是靈動。付寒星遠遠看着，很難想象出這樣的02并沒有太多思維能力。
就像是，小孩子？
付寒星突兀想到這個說法，失笑搖頭。
02的眼睛只注視在付寒星的手裏，有2瓶。他原來可以拿兩瓶哦。但是他沒有叫他拿草莓味兒，所以這兩瓶都是葡萄的。葡萄，是他點的。
付寒星走近也發現了02的目光，問：“怎麽了嗎？”
02驟然擡頭，又極快停下，很像機器人了，付寒星腳步一頓，02問：“下次，可以點兩個口味嗎？”
付寒星有點懵。
02這個問題問出來，又覺得邏輯沒轉對，他又加了個問題：“還有會下次幫拿嗎？”
現在邏輯順了。
付寒星：……
他大概能知道是什麽了。
“你是要問我，下次你不能動的時候，我還會幫你拿機械油，并且一次性拿兩個口味嗎？”
02聽完，不斷點頭。
付寒星走到02面前，将一瓶遞給他，02接過，整個抱懷裏，還眼巴巴看着他等着回答，仰頭的眼神一瞅，付寒星愈發覺得他看起來很小，付寒星點頭：“會的，畢竟你也是因為我體能透支的。”說完這句，想了片刻，“如果我走得動的話。”還是加了句可能存在的條件。
02笑起來，僵硬模板化的弧度，照例露出上牙8顆，下牙6顆：“謝謝你！”
付寒星：……
付寒星用手在02的臉上捏了捏，神奇的是，02嘴角的弧度被他捏了之後仍然能維持住微笑的樣子，付寒星說：“這樣子笑，更自然。”
02似懂非懂。
付寒星回02一個笑，縱然唇色還蒼白着，輕松回答02上一句話道：“不用謝。”
這個笑02看懂了，收起原有表情低頭，付寒星以為沒什麽了，将另一瓶機油擺放到角落，懷裏還兜着02的衣服，他站直起身體轉過去，正要開口，02低着的頭又突兀擡起，嘴角揚起一個自然的弧度，正是剛剛付寒星調整的那個笑容。
02：“是這樣嗎？”
看起來完全是個小孩子了。
付寒星語微滞：“是這樣。”
02帶着那個笑容左右搖了搖臉，像是在炫耀：“這樣肌肉沒有那麽累~”
付寒星将衣服放在床沿，02還左右動着頭部，臉上的表情沒變過，好像發現了新玩意般。付寒星見他這樣好笑，不自覺伸手，輕拍他的頭頂。
02：“以前Papa也喜歡這樣。”
付寒星語氣溫軟了幾分：“嗯。”
作者有話要說：
02是少年臉，只是傻笑的感覺像是小盆友~
對，其實這也是一本悄咪咪的寵文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