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逼近Ⅱ
付寒星嘴角有破口，是方才牙關緊縮，被他死死壓抑住的怒火。
付寒星鎮定自己，強迫收尾發問：資料我傳給你？
02回複極快：留在你的接駁器裏，我這邊有人來了。
又補一句：我在發亮，他們快走近了。
付寒星下颌微點：好。
手指在耳邊一按，接駁器迅速回收，付寒星起身踩過一地的廢螺絲，軍靴聲清脆在室內回響。被他動過的中心機要恢複如常，恐怕不止要一天兩天。
可他即将離開聯合區，再多的麻煩，與他何幹？！
除了祝南。
除了……
付寒星面容覆霜，肩膀挺得過直，隐隐崩得發疼。加快步伐直直沖着祝南待着的實驗室走去，軍靴踩踏聲過于大，似乎一腔怒火要将地板踩出一個洞來。
如果他真想的話，未必做不到。
拉開門前，付寒星輕吐口氣，放松自己，不讓神色太過于怪異。
祝南還在收拾，付寒星迎面進來，祝南如看見救星：“快來幫忙，這儀器我有點不能歸位。”
付寒星：“不用管了。”
祝南：？
付寒星快速将幾管血從儀器中抽走蓋好，揣在身上，數據導入自己的光腦然後進行删除，指尖命令點觸完畢，腳不沾地去洗手，洗掉女孩留在他皮膚上的微弱體|液。祝南直覺到一絲不對勁，遲疑問：“是發生什麽了？”
付寒星眼都不擡：“拆了三臺中樞中心，沒法給裝回去。”
祝南：“卧槽！”
祝南着急：“不是說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嗎？”
付寒星：“計劃臨時有變很正常。”
祝南跳腳：“完了，這樣我是要被我老子打死的！”
付寒星關閉水龍頭，用紙巾細致将水珠擦幹，搖頭：“按照原計劃當然，不過……計劃不是更新了嗎？”
他揚起頭來，神色太過淡然，祝南見此莫名心頭一虛。
李達和艾達一行，走到02的身後，02一動不動，也不轉身，艾達輕咳示意。
02仿佛聽不到一般。
慕斯低低喚一聲：“02”
02背影不變，似乎什麽都沒有聽見，李達蹙眉上前一步，02放在欄杆上的手輕輕動了動，李達止步，02緩慢轉過頭來，還是那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
李達隐約覺着有什麽在02身上改變了，但硬要說，說不出。
李達更焦躁，右手拇指和食指不由輕輕碾動。
02揉了揉眼睛，分外自然：“睡着了。”
艾達：……
慕斯“……
李達：“你是站着的！”
02打個哈欠，手捂嘴邊，疲倦：“我有一半是機器啊，你們關機時，要把機器放倒才能行嗎？”
艾達：……
李達：……
好，有道理的樣子。
李達右腳踏上前半步：“那些不重要，要開始實驗了。”
02心裏默一遍時間，實在也沒有什麽理由再度拒絕，便輕點了頭，矜持道：“只有手臂的接駁點。”
李達此次表現的非常大方：“可以。”
02歪頭，然則這打量還沒落實，李達大步轉身往前走：“我們時間不多了，跟上。”
02大聲回：“可今天浪費時間的是你呀！”
李達行動如常，身後的隊員倒是腳下一滑，差點摔了，這智能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祝南跟着付寒星一路都沒人，祝南小心不發出太大的動靜，反倒是付寒星的軍靴踩踏聲清脆，祝南無奈：“那個，你是不是走路輕點？”
付寒星頭也不回：“沒關系。”
祝南：“02還在系統裏給我們把關？”
付寒星：“早就斷了連接，想什麽呢？”
祝南：“……”
祝南驚悚：“那你還這麽肆無忌憚。”
付寒星：“我能聽到周圍動靜，你跟我走就是，還有……閉嘴。”
“……”
輕松翻出了圍牆，祝南往後心有餘悸看了一眼，喃喃：“一個人也沒有，2區的實驗員效率這麽低下嗎？”
付寒星戴上特質的手套，指正：“不是，出來前又爆了一個系統。”
祝南大徹大悟：“你不早說！”
尋思片刻，低聲問：“什麽系統啊？”
付寒星瞥祝南：“空氣系統，異化人室內的空氣洩露了部分……不然怎麽大家都不敢進去。”
祝南伸出大拇指：“精彩絕倫！”
付寒星垂目，吐口氣，祝南還以為他開玩笑侵入系統玩兒鬧出來的，其實就是異化人屋裏的玻璃破碎，系統進行了自封鎖，雙重影響疊加之下，實驗員哪裏還敢進入內。
付寒星抓着祝南的手腕：“跟我走。”
祝南愣愣：“我們不是該分道揚镳了嗎？”
付寒星鬼扯：“不是要瞞住你爸嗎？”
祝南：“是，但是這有什麽關系嗎？”
付寒星冰冷說：“如果你成為我手上的人質，自然不會有人追責你。”
“……”
祝南喃喃：“卧底啊！風蕭蕭兮易水寒吶！你讓我找找感覺，等會才能表演出來……”說到最後，反倒是興致高揚。
付寒星擺手：“不用，我把刀放你脖子上，你自然就腿軟了。”
“我……我艹”
付寒星又刷開一個保密區的關卡，拽着祝南走過一個轉角，開始進入有人地帶，低低呵斥：“這次真的給我閉嘴。”
02跟着李達走近實驗室，半只腳踏入，心生不安，腦子立刻反饋出原因，02便站在原地不動。
李達催促：“不進來嗎？你背後還有人。”
蹙起的眉目似乎只是在暗示02擋道。
02側身讓開一點，擡頭看實驗室的天花板：“這是一間密閉信號的實驗室。”陳述句。
李達神色不變，甚至可以說得上從容：“有什麽問題嗎？”
這樣一反問，似乎找茬的又成了02。
高級智能睫毛開阖，又看一眼天花板和牆壁，平靜無波瀾：“我記得這棟是B幢，應該有很多能透出信號的實驗室，這樣封閉信號的實驗室，反而很少。”
李達目光垂在02的腳尖，不多進一步，不退一步，恰好踩在一個臨界點。
李達看向艾達。
艾達站出來，解釋：“是這樣的，你的項目你知道是機密，現在又要研究取樣聯合區沒有接觸過的部分，所以……選擇了這種保密性好的實驗室。這一部分，李達主任和我們已經商量好。”還包括布魯斯那個不頂事的人。
說着說着，艾達有些遺憾補了一句：“李達主任找實驗室和前期準備工作比較充分，下午一時沒聯系上，反倒顯得有些倉促。”
02眨了眨橘色的眼睛。
一言不發。
目光從艾達身上轉到李達身上，最後轉到慕斯身上，又望進實驗室，思量着。
嚴格意義上，02不太想進入。
李達和艾達身邊都站了很多軍人，他剛剛的消耗還沒補起來，各種傳輸路線也靜止在身體表皮下緩慢寂靜……02又眨一次眼睛，還有祝南，祝南需要他留着些力量救濟，現在看起來不嚴重，但是虹性癌變在人體內發展都是極為迅速的，不知道祝南見到他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02又想到了付寒星那個極為長久的停頓。
他當時腦補了很多付寒星的心情。
隐隐有些能理解，但是往深入了想還是很艱難的。
李達雙眼睜大，艾達也是，一屋子人在睜着眼睛。
02錯愕：“怎麽了嗎？”
慕斯顫抖着伸出食指，有些結巴道：“你、你在……變色。”
“？”
艾達搶過話頭，道：“你的眼睛，在變色，剛剛似乎有點五顏六色。”
而且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五顏六色的，一時間大家都愣住了。
“五顏六色？”02重複發問。
慕斯張着手，誇張：“對對，就是虹膜的邊沿，不再是橙色的了，侵染了藍色，又侵染了白色看着太明顯了。你怎麽了嗎？你不高興在這個實驗室嗎？”
02：“不是。”
慕斯沒有心機，立刻緊追：“那是什麽？”
02想了想，問：“能給我一面鏡子嗎？”
李達手下的人拿來，02回憶方才的心情，終于在鏡子中看到了他瞳孔的不正常……沒有五顏六色那麽誇張，但也不再是單純的純色。臨淵制造他已經一百多年，他的制造手冊，翻閱的最熟悉的時候，是在剛剛誕生時。
02回憶，手冊的內容光用生物腦想，已經很模糊。
輸入主盤，跳出一段話，02的手僵住。
慕斯伸手在02的眼前晃動：“哎哎，到底是怎麽了啊？”
02：“我……”
我……
02擡手很緩慢放在眼角之下。
主盤內顯示：當進展到最終态，眼睛的顏色還會變化。
他眼睛的顏色變化了，他難道在……可是……02完全不能自圓其說。低頭看自己外露的手臂，拉起袖子來，皮膚的通道很正常，變革是發生在什麽地方？
明明需要他在能體會人的情緒之後才會進行最後的升級啊。
等等——
02似乎摸到一點端倪。
又看一眼鏡子，臉頰上還是少年的模樣，02維持這種樣子已經一百多年，他還能變化嗎？最初臨淵制造他的時候，在有十年的時間內，不斷讓臨意對他進行訓練和社會化，也不斷讓他社會化，他的眼睛倒是絲毫沒有變化。
以至于後來這種希望實在是太過于渺茫，02和臨淵臨意并不去思考。
乃至他再次啓動，臨淵的智能也沒有大概率進行過這種可能性的運算。
02還想找更多的論證，但是他的腦子裏面沒有更多關于最終态的記錄，臨淵當時是，懶得寫下來了，畢竟，花費十年毫無進展的項目，基本等于死了。
他——02指尖開始顫抖，眸子中光彩又開始變幻，還真的能進行升級嗎？
李達的聲音不合時宜響起：“所以你究竟要不要進來被研究？”
和02的心情截然相反，冷冰冰的。
李達并不在乎02此刻發生了什麽變化，而02在一種莫名的激動之下，也沒聽出來這種種重點的偏移。
只有艾達，低頭掩飾般，推了推眼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