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覆地Ⅱ
“報！目标人物走到三區的中部，正在往三區的外界走，路途中所有動過手腳的加油車都沒有開走，就使用徒步行走。”
任三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從他的角落，能看到金光在緩緩移動靠近。
任三問：“三區精英人員轉移到機械式空氣淨化器室內，進度如何了？”
來人彙報：“三區軍工實驗員正在轉移中，目前進度轉移了八分之一，其餘室內機械淨化器正在緊密調試中。”
任三轉過頭來，擡起下颌問：“現在調試好的室內都已經轉移了人員嗎？”
“最新調試的十個辦公室和場所正在進行人員的填充，實驗員正在加緊調試的機械淨化場所還有二十個，等都調試完，預計能裝下一半的軍工實驗員。”
任三沉着：“還有多久能調試完畢？”
“目前二十個預計兩個小時內調試完畢。”
任三：“三區內所有有機械淨化的室內全部開啓會用多少時間？”
“日夜兼程輪崗，預計不低于十五個小時。”
任三喃喃：“他要離開了，十五個小時，沒有時間進行反擊。”
祝宣站在任三的邊上不說話，只盯着那團金光的移動，祝南目前為止還沒有被手下的軍人找到，祝宣心裏有些陰霾。
主任插嘴：“未必他能離開。”
任三挑眉：“等他一旦離開磁場區域就進行槍支的掃射？”
主任搖頭，思索道：“我調查過付寒星和02的所有聯合區現存檔案，發現一個被我們忽略的點。”
祝宣：“你說。”
主任扶了扶眼鏡架，看向遠處金光，說：“但凡付寒星和02到一個地方，室內都不會留下攝像資料，但是他們會到處找餐廳，02喜歡美食，但是對于付寒星，說明他需要進食，如果付寒星的身體素質還是人體。就算按照極限的人體素質來看，他也有至少六個小時沒有進食進水了。”
任三驀然轉頭，看向主任：“你說他會透支體力？！！”
主任：“我只是猜測，我們能想到的他也會想到，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對應的辦法。他離開三區之後，您可以試着派人持槍追擊，不過……”
“不過什麽？”
主任緩緩道：“他的舉動現在都不合常理，控制了生物防護的第一時間就應該撤離，但是他沒有，他可以在廣場大開殺戒，但是他也沒有……人在極端的情況下會做很多失去理智的事情，我怕付寒星現在的心理不能用常态來看。”
任三皺眉：“說結論！”
眉眼之間有些不耐煩主任的老學究彎彎繞繞的性格！
主任遲疑道：“我覺得他還有後招，我們就算是做好了最周密的計劃，也不一定能抓住他。”
任三陰鸷：“如果他識相，最好在三區人員轉移完畢前離開，人員轉移完畢，我們再也沒有什麽顧及。”
任宣一言不發。
任三拍他肩：“裝什麽深沉？”
任宣口吻溫和：“沒，我只是在看。”
“看什麽？”
任宣指着那金光，形容：“像不像，天地浩大，孑然一身。”
付寒星挪動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青年背負着沉重的盒子，像是02的棺椁，一步一步緩慢沉穩，周圍有人持刀離他幾米遠，軍人沒有接收到相關的命令，始終都不敢進行正面的攻擊，只能恨恨看着青年，一步一步走出他們的掌控。
手下有人趕來：“報，預計付寒星的路線會經過護衛隊，二連三隊的區域。”
任三爺：“哦？有什麽不對？”
手下垂頭：“是付寒星離開三區之前，所處的小分隊。”
任三看向祝宣，二連的軍隊，祝宣最清楚。
祝宣思索片刻，踟蹰：“隊長為人比較正直，當初付寒星和白半安所處的整個小隊都被外派出任務，付寒星頂了白半安。那個隊長一直以護衛聯合區為己任，隊裏還有熟悉付寒星的同期。不過我記得撤退計劃已經将他們排除了付寒星所要路經的路線？”
手下：“隊長不願意離開，執意堅守。”
祝宣：“他還有話對付寒星說？”
手下面色郁郁：“恐怕不能善終。”
祝宣剛想強制下命令讓他們撤離。
任三此刻擡手，插嘴：“那就讓他在那裏，用實時監控，短波傳訊監控起那一代，我要看會發生什麽！”
祝宣皺眉：“你是要叫他送命？”
任三嘴角挑起一個笑：“主任剛剛不是說不知道付寒星此刻的心态還正常與否嗎，我們就看看，他現在是個什麽狀态。”
祝宣不說話，手下為難看着兩人。
任三再次打發：“愣着幹嘛，下去呗。”
祝宣側頭，手下點頭，收到命令轉身出門進行傳達安排。
祝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三爺，你不怕激怒付寒星嗎？”
任三挑眉，桀骜不遜道：“激怒？！呵——幹了這麽多事情，我想把他千刀萬剮還不為過。”
任家的重要親眷已經全部進行了轉移，但是統籌權還在茉莉手上，祝宣看一眼任三，任三目光平直死死攫住付寒星行走的方向，白霜還在安排轉移。現在的情況，有幾個人是正常的呢？
祝宣還是沒有祝南的消息，有些擔憂，但是隐隐覺得，他是在安全的地方。
對于付寒星祝宣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面既想懲罰他，另一方面，各大家族除了主要人員知道異化人的事情，對于聯合區民衆的欺瞞也讓祝宣感到憤怒。
付寒星已經從內部削弱了聯合區。
這次事件不管怎樣收尾，各大家族的信譽将會空前絕後下降。
祝宣此刻還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但是——
或許會代表一場變革的開端。
付寒星走了兩個小時，步伐不慢，路上所有的車，只要他們能看到的都有問題，付寒星不想破壞，也不會開。
茉莉氣量沒有付寒星好，當第三十輛有問題的汽車出現時。
茉莉使用飄雪般的應用片将車身戳成了篩子。
如此接下來将近的十輛車都受到了這種待遇。
聯合區的人再也沒有将有問題的車放到付寒星行進的路上。
手上光腦始終懸停着一個三維投影，小蘿莉看起來很可愛，但是她的性格極易暴躁。
付寒星一邊穩定在一個速度行走，一邊問：“臨淵沒有擴大你生氣的阈值嗎？”
茉莉：“沒有，如果擴太大，不容易管理一個區域井井有條。”
頓了頓，茉莉繼續：“我不通人情，不知道什麽地方剛放水什麽地方不能。這也是臨淵最後設計我時的難點，不過後來他抛棄了機械式，改用02生物體式人工智能，應該問題會緩解。”
付寒星：“他還是沒能完成最後一步，超級大腦不具備人性。”
茉莉：“我不知道後面的研究，我無法接話。”
茉莉驟然道：“前面有一隊人擋路。”
付寒星腳步稍緩，又恢複到常速：“看看。”
付寒星沒想到，以前的隊長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身後都是付寒星認識的軍人。
進入軍隊之後一齊訓練，雖然不是一個隊的，但熟識也能算得上。
石隊長此刻激動又憤怒，将付寒星看着，付寒星雙眼古井無波，隊長看不出來他的态度。
付寒星聲音通過統籌音擴大：【請讓開】
石隊長大吼，聲如洪鐘：“難道你也要殺了我們嗎？”
付寒星罕見沉默。
在對視中空氣都凝滞起來。
付寒星輕吐口氣，緩慢開口：“您為什麽要阻止我的去路呢？”
石隊長挺直腰脊，響亮呵斥：“你在三區幹了什麽你不知道？！你問這句話難道還要我一一将你的行徑數給你嗎？我問你，軍人宣誓的第一條內容是什麽？”
任三在辦公室和一衆手下看着屏幕，咧嘴：“實時公放下去。”
主任扶了扶眼鏡：“現在只有幾大家族人員避難點的屏幕是能進行同步的。”
“那就這樣辦。”
“行。我去安排。”
祝宣只将屏幕看着。
任三若有所知：“老祝，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祝宣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兒子還沒找到，任三爺。”
任三垂目片刻，沒再說話，也沒提加派人手找祝南的事情。
任三只将屏幕盯着。
付寒星聲音還是那樣，道：【畢生守護聯合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石隊長大聲質問：“那你做到了嗎，你現在的行徑像是什麽你知道嗎？叛徒！聯合區的叛徒！！”
在恍若飄雨紛飛的金光之中，付寒星十米內都是無人區，石隊長和隊員都看不清他臉上的細微神色，只看到那個人影挺了挺肩背，昂首說：【我做到了】
石隊長氣的大罵：“放屁！”
付寒星不理會這種打斷，一字一句接着道：【我的前半生已經奉獻給了聯合區。相家每十年派一批精英隊員去臨淵的基地外，幾次都是一去無回，我的隊友，現在深埋在臨淵基地外的】
說到此處，付寒星深吸口氣，愈發堅定：【十個人為一小隊，總共三個小隊，死二十九人，每一個坑都是我看過的，每一具屍骨都是我埋葬的！與其問我為聯合區做了什麽，不如問問聯合區為我做了什麽，我付家每一代都都致力于研究虹，現在直系親屬只剩下我一人】
【這就是聯合區回饋給我們的嗎】
【還是說烈士壯士無私之人就活該被權利紛争湮滅？因為太過無私不會争搶？！】
石隊長胸口氣的直喘：“你這個混賬！”
付寒星怒吼：【隊長，究竟是我混賬還是聯合區已經瀕臨腐朽？每年為了實驗采樣的軍人派出去多少，能回來的有多少？生物服的改進在過去的十餘年裏到底升級了幾次？你手下的軍人死了多少，名字還挂在隊裏的黑板上！】
統籌音擴展到三區的所有角落，每個人都能聽到付寒星的控訴。
實驗人員不說話，有的軍人們默默垂下了頭。
付寒星走上前一步，激動：【明知是讓我們送死，明明是為了互相構陷對方，為了讓白半安不知不覺死去，原本給他陪葬的是29個優秀的軍人，年紀和我一樣大！這樣的聯合區怎麽配得上優秀的軍隊？！
【達白為了掩護我和石歌舍生，石歌為了給我博取一絲生機轉身回狼群中，說好要來救援的直升機直到虹出現都不見蹤影，這樣對待我的聯合區，我已經把上一條命送給了它。我進入臨淵基地前已經是二級癌症擴散，我這條命，不屬于聯合區】
【我這條命，也輪不到聯合區的人來吼叫】
【讓開！】
在說出石歌名字的那一刻石隊長啞然。
付寒星像是宣洩般的語氣一落，圍繞在他周圍數十米的金芒立刻轉換角度不再運動，像是下了指令一般，所有匕首堅刃在那一刻直指列隊人員。
【讓！】
石隊長神色糾葛，然而付寒星沒有再給予他下一秒的糾結思考。
四道金芒一閃即逝，沒入他的手臂大腿。
下一瞬，直直穿出，一陣劇痛，隊長頹然跪在地面之上。
像是逼迫的致歉，也是最深刻的侮辱。
付寒星眉目不動，揮手之間，金芒直直穿透擋路的前排人員重要關節，紛紛致殘。
被付寒星說到心內動搖的人在第一刻就往後退去。
金芒如水流一般在空中高速移動形成金色的錦帶，錦帶過處，沒有站着的人，僥幸遠離的軍人睜着大眼看說翻臉就翻臉的付寒星神色震驚，縱然心存不滿，一時之間被金芒氣勢所攝，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付寒星走過七零八落的傷殘人群中。
路過隊長只留下一句話。
“石歌是被狼咬死的，我把她和達白埋在了一起。”
沒有行動能力的石隊長閉上雙眼，突來的眼淚混入血泊之中。
付寒星腳底沾染着隊友的血，神色莫名：“沒想到，首先攔住我的是你們。”
“我很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了還被我寫的拖拖拉拉的，今天評論區發小紅包算了。應該在三十章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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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付寒星和02複述這一段。
付寒星：“我很失望，但是又狠不下心殺了他們，于是就走了。”
02：“那當時我在哪裏呢？”
付寒星：“我背上盒子裏。”
02關注點歪：“哦，只要我的棺材沒沾上血就行了。”
付寒星：……
02歪頭：“怎麽了？”
付寒星看向祝南，低聲誘哄：“來，誰告訴你盒子是棺材的？”
不遠處離家出走初來乍到的祝南忽然感覺背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