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歸途
付寒星藏起來的那輛飛機沒有被回收。
聯合區的人真的很少顧及穹頂外的事物變化，高度依賴機械設備。
而被02屏蔽過的圖景信號延續到付寒星再次找到飛機，還能看到不遠處聯合區查找異化生物的無人機在逡巡。
詭異的一幕。
付寒星将茉莉嵌和到飛機主控裏時，嵌入過程耗費了十二分鐘。
嵌和後飛機第一時間啓動。
茉莉彙報：【監測飛機中】
【開啓飛機】
【無人檢測機在機艙外巡邏暫無異動】
【預計十分鐘內進入空中，請系好……】
【哦，你體質不是人，随便你系不系安全帶】
這樣說的時候，機艙內已經出現了茉莉的大號投影，投影穿着小裙子轉了幾圈，還沒有付寒星的胸口高。
付寒星低頭看過一眼茉莉，轉身走向休息室內。
他要将02放下。
飛機上儲存的淡水資源還夠用，付寒星順便洗了個澡，洗掉身上皮膚上早已凝固為深褐色的血漬血斑。
來自聯合區的人。
腦中不斷回響出離開的各種場景，白霜最後的通話，白半安的眼神，烏懷雁的呵斥，以及徐子明的無措。
最後定格的，是漸漸黯淡下去的橙色眼眸。
想到這裏的付寒星猛然睜眼，水流嘩啦啦，他深吸口氣，抹一把滿是水珠的頭發，緩緩吐出。
脊背不似離開時那麽筆挺，漸漸彎曲震顫。
茉莉覺得他可能在浴室內哭了一場。
但不确定。
她對于付寒星的分析還太少。
付寒星穿着短褲，赤着上身，從機艙內走出來到控制室的模樣，又恢複了尋常。
茉莉：【你在傷心嗎？】小蘿莉停止了轉圈。
付寒星瞅她一眼，那種會看到人發毛的眼神，直勾勾的冷，還好她并不是人。
付寒星問：“噴氣燃料在聯合區生産的，有兩種，這種飛機的噴氣燃料是易揮發型。我和02在春季進入聯合區，現在是夏季。”
付寒星坐下在駕駛室，操縱界面問：“你告訴我，燃料能飛到哪裏？”
茉莉：【嘤！我還沒說呢！我還在想用哪種語氣說你才會高興一點，結果你早就知道，白費了我的苦心】
付寒星：……
付寒星：“臨淵把你設計的太有感情了點。”
茉莉笑起來：【是吧是吧！很多見過我的人都說我真的很像是人】
付寒星說完：“但是正常人很少維持這種狀态，所以你看起來有點假。”
茉莉：【……】
人工智能的适應能力是無敵的，很快茉莉打起精神：【有兩種方案，一種是正面飛躍，但是我看飛機自帶地圖上有一面湖，燃料不足以橫渡湖水，所以只能從哪裏繞行】
“第二種。”
【第二種就是換個路線，選擇有山的側面迂回飛行，等降落的時候，你會繞一段路，經過一個有瀑布的小叢林，但是路中沒有湖水】
【根據我蘇醒來接受的信息和推測，現在外界異化生物都經歷了最初的适應期，紛紛進入了異化的穩定期，所以，有湖的會很危險】
付寒星翻看到目前的燃油量。
口中肯定：“嗯，我剛那個不是疑問句，我說的意思是，直接選第二種。那個湖很危險，最好不要去。”
茉莉：【……】
茉莉問出了反擊的第一句話：【講真，你在基地是不是經常怼得臨淵說不出話來？】
進入聯合區的路途花費了兩周多的時間，開到湖邊遇到烏懷雁用了一周，開飛機駕駛又用了一周。
此次回程，怕聯合區內部生變，付寒星和茉莉對機身進行了部分的改造，飛行路線選取導彈不能到的更高空中線。
在飛機上飛行的幾天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飛機上儲存的物資和食物也夠。
本來是付寒星和02兩個人的口糧縮減到一個人回程，外帶一直只需要電力就能啓動的人工智能，很輕便。
裝02的箱子付寒星放在02的那張床上。
直到下飛機才将箱子再次負重背在背上。
飛機棄置原地。
從基地帶出的折疊車輛展開，茉莉從飛機中樞又回到付寒星的光腦中。
兩人開始地面行程。
付寒星直覺瀑布裏比較危險，走到那大條瀑布的時候，果然印證了他們的想法。
似曾相識的低矮懸崖瀑布，擡頭看着，上面還能看到一堆長頸鹿。
付寒星：……
付寒星認了。
當夜在懸崖附近停車住了一夜，派無人機在巨型長頸鹿周圍繞了一圈，一切如常。
應該？動物不會有什麽記憶吧？
異化動物的分析也沒有智力這一塊，付寒星為難。
把茉莉抓出來，最近茉莉和付寒星的光腦都擺在駕駛玻璃前，小蘿莉就像是微型的擺件，有時候跟付寒星瞎扯幾句，更多的時候盡職盡責導航。
抓着茉莉強行分析一波無果。
小心翼翼的過這一帶。
到底是看低了異化動物。
付寒星當時一刀劈了小鹿的整個角，02把小鹿的脖子削了。
付寒星在樹林中若隐若現的時候，只聽到地動山搖。開着車被三頭成年巨鹿追，車速根本就拼不過常年生活的長頸鹿，茉莉在這種時候火上澆油：“他們分析的是味覺對不對？他們記得你？”
付寒星飙車幾次快被踩在腳下，正是一頭慌亂，茉莉什麽都幹不了。
這樣追着，也追了半個小時，途徑的近十米的大樹木都被踩塌掉，付寒星終于急了。
從箱子中摸出幾個東西來，付寒星把光腦接駁車輛，命令：“你帶02開車走，我去解決他們？”
茉莉謹遵人設，說話都發顫：“你你你、你去送死啊，你都沒別人一個角大。”
付寒星降低車窗，風呼啦啦的灌入，吹亂他一頭黑發，他深吸口氣，鎮定道：“不會，我走了。你實在不放心，最少要往外開1.5公裏，它們倒下來才不會砸到車身。”
“我我我……”
“行了，臨淵把你設計的聽着糟心。”
“……”
茉莉想說她很記仇的，這句話沒說，付寒星直直跳車。
茉莉一路往外狂開兩公裏，調轉車頭，小投影趴在車窗往外看。
好了，她連付寒星人都看不到了。
茉莉喃喃：“他要是被吃了，我回基地會有人給我開門嗎？”
“哦，基地也沒人，會有機給我開門嗎？”
自我糾正了一遍。
怎麽看，付寒星不死是最好的。
茉莉轉頭看已經被拆散身體的02，只覺得她應該哀傷。
這樣想着，遠處驟然紅光大盛。
一頭巨鹿從中間直直被劈開，付寒星從一片血泊中爬出來，直接成為一個血人，選擇的落地地位很好，膝蓋的皮膚削掉一塊，正在極速自我修複。
付寒星站在紅幕的這頭，另外兩頭路一頭就往付寒星沖來。
付寒星不躲不避。
茉莉緊張：“哎哎哎，活着出來不知道珍愛生命嗎！！！”
生命是很寶貴的啊！
這才周轉完運算，兩頭巨鹿撞上紅幕，付寒星晴空的頭頂，散落肉沫血雨。
還是整體的巨鹿，裝過紅幕，齊齊化作血肉婓芥。
血沫從半空中掉落，糊得茉莉眼前都是紅紅一片。
這一定是臨淵新研究的黑科技武器！！！
太危險了嘤！
那麽大兩頭，直接在通過時，絞成肉渣！
付寒退後一些，長頸鹿食道內的草葉已經被大量的血水沖刷幹淨。
他身上，全是血。
對着車招手，吼：“過來，用光腦操作激光壁收回來。”
茉莉後知後覺。
哦，原來是激光壁。
等等，激光武器不是她封鎖前臨淵的設想嗎？
茉莉驟然直觀感受到，自己out很久了！
臨淵這個大壞人嘤！！！
茉莉此時立志，她一定要忽悠到02那樣的實體身體，然後天天去敲打臨淵的外機，口亨，他現在也是一只機了！！！
付寒星跟着車走了很久，不願意上車。
固執着，還威脅要将茉莉關閉掉！
茉莉逼得找了湖水讓他做了簡單清潔。
付寒星才上車。
茉莉炸毛：“要是你上車的話，我們只用花半小時。
付寒星淡然看了一眼盒子，眼睛都不擡：“02不喜歡血味。”
此情此景，茉莉的詞庫中找不到反駁的話。
開車的第十天，淡水資源告急。
食物還剩一天。
茉莉分析路程剩兩天。
這是壞消息。
好的是，中間路程都是平原，沒有什麽沖突的。
危險性低。
越靠近基地付寒星就越沉默。
在走近樹林邊緣的地帶。
茉莉問他：“你之後準備幹什麽呢？會聯合區嗎？畢竟朋友啊親人都在聯合區。”
付寒星搖頭：“不回。”
茉莉愣了愣：“呀！那你幹什麽？留在基地？”
付寒星抿唇，否認：“不留。”
茉莉徹底搞不懂了：“那你去哪裏？還有哪裏你能去？”
付寒星背着02的箱子，車身經過長頸鹿的瘋狂追逐，繞了路，已經沒有油，他帶着茉莉和02已經走了半天，馬上就能回到基地。
付寒星這次沒有很快回答。
似乎是思考之後，青年的聲音帶着一種陣痛的堅定：“我拿到了異化人的數據，還有異化人的抽樣血液，只要能打開基地實驗室，異化結構會非常清晰，臨淵的研究應該比聯合區先進很多……如果……
“不過就算打不開也沒什麽，我還有異化人族群研究數據，臨淵應該有整個地球的一些狀态分析，我覺得他會知道我該去哪裏的。飛行器在路上，可以讓無人機運回來。
“基地的燃油能填補上。”
茉莉震驚：“你要去找異化人。”
付寒星肯定：“對，要找到原始地的虹濃度，進行取樣分析。聯合區的這些數據是沒有記錄過的，但是異化人不一樣，一開始虹的濃度就對他們有性命攸關的作用。我不相信他們沒有記載過這種數據。而且，我需要見到大量的異化人異化方向，這樣才能知道怎麽拯救現在的在穹頂內的人類。”
茉莉：“為什麽救他們？”
付寒星腳步頓了頓，再度往前走：“這是我父親的遺願，也是我從小的立志。”
茉莉：“那你之後還回來嗎？”
付寒星：“如果我能撐到回來。”
茉莉：“哦，02關機了，你體細胞沒有智能能進行調控。”
付寒星站定擡頭，手腕光腦上的茉莉也擡頭。
“我們到了。”
再邁進一步，熟悉的聲音響起。
【侵入者身份掃描】
【掃描結束，身份确認：付寒星、02、茉莉】
【0307基地開啓中，預計有二十分鐘】
付寒星沉默往前走，基地內部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是燃料再度在基地內進行運作周轉的聲音，付寒星沒有想好怎麽面對臨淵，這一路上都沒有想好過，甚至有點無顏回來。
可02總是要回家的。
路上的日子裏，付寒星承受着自我的拷問，也想過任何一種情況。
最壞的無非是……
付寒星低下頭，只默默走進基地，熟悉的從二號門進入。
當從地底升起時，基地燈光逐次打開。
付寒星熟悉往裏走，茉莉也沒說話。
【權限确認中】
【基地智能還有三分鐘開啓，請稍等】
付寒星走進了熟悉的醫療室，等待着倒計時結束，等待着臨淵的出現。
【人工智能：LUCY，開啓完畢】
【歡迎回來，還有新的朋友】
茉莉仰頭看：“臨淵沒有給你做投影嗎？”
露西：“我是全機械人工智能，進行基地管理，我不習慣以投影的狀态出現。”
茉莉：“你的人性化不高。”
露西：“是的，因為你的失敗，臨淵直接将我的人性化過分完善放棄掉。”
茉莉：“……“
茉莉：“嘤嘤嘤！！！”
露西：【人工智能：臨淵，開啓完畢】
虛拟的投影在付寒星面前漸漸的凝實。
付寒星挺直肩背直視臨淵。
【基地一級權限确認，基地完全開啓，基地封鎖區開啓需要一定時間，請等待】
付寒星有些懵。
臨淵凝實，睜開眼睛，激動：“完成了，人呢？我要看……”
突然腳步不動了，看了眼茉莉，再看了眼付寒星，然後看到了付寒星身後可疑的箱子。
臨淵愣了愣：“02在哪裏？該不會……”
付寒星深吸口氣，實言：“02關機了。”
“不不，02在哪裏？該不會在你……”
臨淵神色詭異看着付寒星的同時，付寒星将箱子推到臨淵面前，沉重道：“在這裏，我按照你組裝的方式在聯合區将02拆分，02關機了，我實在是……”
臨淵：？？？
臨淵擺手：“等等，你是說，02的身體被你拆成一塊一塊的了？”
付寒星：“否則我無法帶出關機的02.”
臨淵：“？誰？？誰告訴你02關機的？？？！！”
付寒星一怔，聲音低下去：“02自我提示音說的，難道不是嗎？”
臨淵焦慮走了幾步：“不不，我想想。對，是要關機。不過他現在沒有了。不過，你把他拆了所以也不能開機……”
付寒星站起來，眼睛睜大：“您在說什麽？”
臨淵擺手：“等等，我激動，我組織一下語言。”
半晌，臨淵深吸口氣：“他是關機了，但是他關機是為了重啓。02腦優化完成了，他的情緒豐沛得接近于人，所以在遽變中必須關機後才能進行之後的展開。最初是這麽設計的。嗯……”
臨淵神色不明看着箱子，艱難道：“如果你不拆他，大概現在應該能看到展開成最終态的了，不過得先拼回去。”
付寒星愣愣。
“他沒、沒死？”
“他不會死。”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還能再次開機？！”
臨淵假笑：“如果不是你拆了，他現在就應該完成展開并且醒來了！！！”
他最得意的作品啊！！！
付寒星冷在原地。
那麽一瞬仿佛宇宙洪荒都從他腦子裏流逝而過。
片刻後，青年嘴唇嗫嚅：
“那真是……太、太好了。”
随着這句話，多日幹涸的淚一瞬從付寒星的面頰流下。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白天玩了一天，已經連續日更一周了呢——
第三部 分開啓。讓我們再回到，甜蜜可愛的日常。
（劃重點：請表揚勤奮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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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寒星：岳父！你聽我說！
臨淵：不聽，你tm先給勞資把02拼回去。
